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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分隔 詹姆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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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和莉莉的婚礼在四月初的一个清晨举行。戈德里克山谷的老教堂里,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将流动的彩色光斑投在石地板和宾客的肩膀上。
娜蒂亚站在圣坛旁,淡金色的伴娘礼服裙摆拂过脚踝。她手里握着莉莉送给她的一小束铃兰,花瓣上还带着晨露。莉莉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红毯,白纱下她的笑容像初绽的山毛榉新叶,明亮又柔软。詹姆站在前方,头发被强迫梳得服帖,眼镜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西里斯站在詹姆身边做伴郎,一身黑色礼服。仪式进行到一半,他侧过头,在人群中准确找到了娜蒂亚。两人目光相接,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莱姆斯没来。詹姆在仪式前一天收到他的猫头鹰信,信很短:“任务脱不开身。用力拥抱我的好友莉莉和詹姆。祝一切安好。”詹姆把信给西里斯看了,西里斯看完只说了一句,“这家伙。”
宴席设在波特家老宅开满水仙花和郁金香的花园。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气、甜酒的味道和新剪草坪的清新。弗利蒙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正对着以撒比划一种他年轻时改良过的飞路粉配方。以撒一手端着香槟杯,微微倾身认真听着。
尤菲米娅则握着娜蒂亚的手,她戴着珍珠项链,笑容温暖,“亲爱的,以后要常来。我总对着詹姆念叨一眨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她的目光慈爱地追随着不远处正被费比安和吉迪翁围着灌蜂蜜酒的詹姆,又落回娜蒂亚脸上,“你们都是好孩子,要互相照顾好。”
娜蒂亚心头一暖,回握住她柔软的手,“我们会的。”
以撒结束谈话走过来,尤菲米娅立刻也拉住他的手:“以撒你看看,娜蒂今天真像个真正的天使。” 以撒看向娜蒂亚,极其愉悦地笑了,“她只是终于穿了件不会立刻沾上魔药或灰尘的衣服。”
“以撒!”娜蒂亚抗议。
“这是哥哥的最高赞誉,”以撒抿了一口香槟,“除非你答应明天就回老宅住满一周。”
三人都笑了起来。阳光、花香、欢快的音乐、詹姆快活的大叫、莉莉清脆的笑骂、西里斯试图把会咬人的饼干盒塞进邓布利多口袋却被校长微笑着用一根手指推开……那一刻,战争仿佛被隔绝在了山谷之外,远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背景音。
时间开始加速,像被施了快进咒的留影机。
詹姆和莉莉搬进了戈德里克山谷那栋有白色篱笆和紫藤花廊的小屋。搬家日热闹得像一场混乱的派对。西里斯和詹姆坚持用漂浮咒搬运那个巨大的书架,结果差点让莉莉心爱的瓷器收藏集体跳楼;莉莉指挥着娜蒂亚和多卡斯把厨房变成井然有序的魔药原料库兼烘焙角;以撒则默默用了一个下午,将小屋内外所有防护咒语检查并加固了一遍,最后递给莉莉一张写满维护要点的羊皮纸。
“基础很牢固,”他说,“但每周需要有人检查东南角的警戒符文,雨水容易冲刷。”
莉莉接过,郑重道谢,“有你在,我们真的安心很多。”
西里斯和娜蒂亚在伦敦靠近麻瓜市中心的地方找到了一间公寓。搬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陆续把东西搬过去。
公寓位置很好,而且有整面的窗户,能看到楼下街道上熙攘的麻瓜和红色的巴士。以撒第一次来访时,评价是,“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当时西里斯正试图修理漏水的水龙头,头也不抬地回敬,“麻瓜水管比黑魔法难对付多了,以撒,你要不要试试?”
凤凰社的会议越来越频繁,但邓布利多出现的时间却少了。
莱姆斯偶尔回来,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他更瘦了,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问他什么,他都摇头,“不能说。”有一次深夜会议结束,娜蒂亚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走廊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然后,夏末来了,带着一个坏消息:老波特夫妇病倒了。
起初只是季节交替时的小恙,但病情在几天内急转直下。面对高烧、顽固的肺部感染,魔法治疗似乎突然失效了。圣芒戈的治疗师束手无策,庞弗雷夫人熬制的魔药只能勉强维持。
詹姆开始长时间待在圣芒戈的病床前。会议中他会突然眼神放空,盯着羊皮纸上的某一点;训练时,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出现了危险的迟滞。莉莉眼下也有了青黑的阴影,但她总是紧紧握着詹姆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会挺过去的,爸爸妈妈很坚强。”
时间仍在无情地向前碾压。安全屋在暴露与转移间疲于奔命,食死徒的袭击越发残忍嚣张。在这辆停不下的战车上,有人正被一点点拖向边缘。
老波特夫妇在夏末一个闷热的夜晚,在不到两小时的时间里相继离世。
消息是由一只羽毛凌乱的猫头鹰送来的。它撞开总部会议室的窗户,将一小卷黑色的羊皮纸丢在长桌中央。羊皮纸自动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正式通知。
詹姆盯着那行字,时间仿佛凝固了。莉莉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西里斯从桌子对面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然后,詹姆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椅子起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无法呼吸。
“我需要……”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需要去……”
“一起。”西里斯已经绕过桌子,有力的手握住他的上臂。娜蒂亚和以撒也立刻起身,以撒迅速对身旁的多卡斯低声交代了几句。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闷热的夜风。
葬礼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家族墓园举行。天阴沉沉的,压着厚厚的云层,空气潮湿闷热,却没有雨。黑衣的人群沉默地立在两块并排的新墓碑前,像一片静止的黑色礁石。
詹姆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站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黑色礼服的领口紧紧扣着。他看着父母的棺木被黄土缓缓覆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已被抽空,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简单的仪式结束,黑衣的人群开始陆续离场。莱姆斯才在这时匆匆穿过人群走来,他伸出手,似乎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拍拍詹姆的肩膀。
詹姆却猛地挥开了他的手臂,动作又急又重。
周围瞬间死寂,好友们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你去哪儿了?”詹姆的声音嘶哑破碎,他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莱姆斯,“他们病的时候,你在哪儿?他们最后……最后想见见我们所有人的时候,你他妈的到底在哪个鬼地方执行你那永远不能说的任务?!”
莱姆斯的手臂僵在半空,缓缓垂下。他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底深重的痛苦和几乎将他压垮的疲惫。
“詹姆。”莉莉上前,冰凉的手握住詹姆紧攥的拳头,声音颤抖。
“我说错了吗?!”詹姆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钉在莱姆斯苍白的脸上,胸膛剧烈起伏,“永远是‘机密’!‘别问’!‘不能说’!那我们算什么?我们对你来说,到底还……”
他猛地住口,像是被自己话里未尽的寒意冻住了。闷热的空气凝滞不动。
莱姆斯终于找回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对不起。”
“对不起?”詹姆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刺耳,“对不起能让他们活过来吗,莱姆斯?能吗?!”
以撒一步跨到两人中间,高大的身形隔开了几乎要碰撞的视线,“詹姆,”他的声音低沉紧绷,也透着一丝力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长久的寂静在闷热的空气中蔓延。詹姆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莱姆斯,声音嘶哑:“……你走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墓园。
莉莉哽咽着追了上去。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闷热的空气沉重地压下来。莱姆斯仍旧僵立着,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微微颤抖。他的目光低垂,盯着脚下被踩倒的青草。
“詹姆...他...”娜蒂亚走到莱姆斯面前,却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尤菲米娅很喜欢你,她不会怪你的。”
过了许久,可能是过了一段默哀的时间,莱姆斯沉默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消失在树丛后。
西里斯这时才动了。他走到娜蒂亚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很用力,胸膛的起伏也有些急促。娜蒂亚顺势靠着他,侧脸贴着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身体里压抑着同样纷乱的情绪——为詹姆,为莱姆斯,也为这无法挽回的一切。
“……他不好受。”西里斯哑声说,目光还望着莱姆斯消失的方向。
“詹姆也是。”娜蒂亚闷声回道,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西里斯外套的衣料。
那维系了掠夺者近十年、历经无数冒险和玩闹都未曾动摇的纽带,在她眼前被死亡的阴影和无法言说的苦衷,生生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裂口。
过了不久,多卡斯在一次险象环生的突袭中,带回来一份墨迹犹新的羊皮纸。经过他们的观察和分析,那是半张食死徒列出的清扫名单。
“他们在系统化地清扫。”穆迪把羊皮纸重重按在会议桌上。
安全屋系统开始连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地点暴露,刺耳的警报响起,人员仓促撤离,留下尚未收拾的床铺和冒着热气的茶杯。
凤凰社总部大厅那盏魔法吊灯从此长明不熄。灯光下,永远有人值班盯守地图,有人包扎新添的伤口,有人在角落沙发上蜷缩着浅眠,有人对着羊皮纸苦思冥想。咖啡壶永远在沸腾,羊皮纸堆积如山,空气里混合着提神药水、旧书本和焦虑的气息。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下一次警报,等待下一个任务,等待下一个熟悉或不太熟悉的名字,从“待转移”栏,换到期盼的位置。
在一个有些灰蒙蒙的早晨。卡拉多克在门口调整他厚旅行斗篷的领口。大厅里,莉莉在整理补充好的急救药箱,娜蒂亚核对着一沓安全屋的补给清单,以撒在壁炉边低声与一同出发的德达洛最后确认路线细节,费比安和吉迪翁则在长桌另一端争论某个撤离点的安全性。
卡拉多克拉紧最后一个搭扣,拍了拍前襟,抬起头,“德达洛,我们这就动身吧。”
莉莉从药箱上抬起头,“听说那边山谷晚上起雾,能见度差,照明咒记得随时准备。”
“带了提灯,也记下了。”卡拉多克点头。
“德达洛,”娜蒂亚停下笔,“你上次说腿受寒了,护膝带了吗?”
德达洛正把折叠好的地图小心塞进内袋,闻言笑了笑,拍拍自己的小腿,“带了,娜蒂,莉莉还给了保暖药膏,放心吧。”
“办完事早点回来,”费比安嚷道,“别又被什么古怪的‘古董’绊住脚,带一堆占地方的东西。”
卡拉多克咧开嘴笑了,笑容在有些严肃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朗,“这次尽量找点实用的。”
费比安挥挥手,“去吧,别死外面啊。”
卡拉多克和德达洛都笑了,“尽量。”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壁炉柴火的噼啪轻响。
“愿他们顺利。”莉莉轻声说,将一瓶镇痛药剂放入药箱固定格。
“会的。”娜蒂亚应道,重新低下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沙沙声细微而持续。
长桌那端的争论又响了起来,咖啡壶在一旁咕嘟咕嘟地吐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