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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录 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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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丑时,陈氏府依旧灯火通明,下人不断进出小院。
半个时辰前,大门传来捶门声,下人赶忙开门,却突然对上一双黯淡无光,静如死水的眼睛,吓得下人连忙退后。万俟渊的一袭红衣,残破不堪;原先白净的脸庞早已布满污血,长卷发被血黏缠,右手肿地高高鼓起,却抓着长枪,左手紧攥皇令。
仿佛从地狱噬血而来的魔鬼。
陈氏家主赶来,看着万俟渊的模样,他知晓自己的女儿恐怕也已经遭遇不测。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万俟渊的住处,叫来下人为其更衣疗伤,这一折腾居然到卯时,东方泛起肚鱼白。
万俟渊太累了,他干脆放任他人摆弄,失去意识的期间里他一直在做梦。
每个梦都断断续续,诡异迷谲。他梦见无头尸在哭泣,椎心泣血;他梦见滔天火光,焦尸踽踽……突然万籁俱寂,没有尸山的宴厅,没有泣血的焦尸,四周孤寂,他抬头却对上冰冷的双眼——一把尖刀贯穿了他的心脏,喷出的血汇聚在脚下,双腿千钧之重,血液粘稠,生出许多的残手将他下扯,他仰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在沦陷。
血水上涌,淹没了胸口的尖刀……下颚……口鼻……眼睛……
虞千洲从万俟府出来后便派人盯着万俟渊,确保万俟渊到达陈府,他嘱咐等人出来后再放火烧了万俟府,随后便消失在月色之中。
那一场火烧了三天三夜,烧毁了一切事物……连同在这的点滴回忆,一起燃成烬土,飘向洛阳的天空……无影亦无踪。
那三天里城内火烟漫天,百姓皆闭门不出。
旁人只道帝王难揣、恩葛两难;饭桌闲谈之时,肆意揣测背后阴谋。
自万俟渊来到陈府的第四天,他终于醒来;望着陌生的床幔,他后知后觉——万俟府已经没了。百来号人的大家族,只剩了他一个。
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陈氏家主来看望万俟渊,后者浑身上下缠着绷带,便无求他行礼。
“……”
“……”
二人相对无言。
家主最终还是先一步打破沉默:“你母亲自从嫁给了万俟吾之后,便和我们再无联系,这一走便是二十年。”
“一个月前她突然来信,伴随着还有大量财宝,信中说道倘若你来投靠,恳求我们收留……想必也是预料到有今日。”
“或者说我也料到会有今日,你能活下来我还挺意外的……”
万俟渊侧头望着他,依旧是了无生气的模样:“…为何他不杀我?”
陈家主冷哼:“那我从何得知?”
“如今掌权的那位,当年南迁来势汹汹,中原纷争不断,而当时最杀伐邪恶之人便是你父亲,万俟吾,他得罪了不少人。”
万俟渊不自觉地攥紧手指,他想起怀千仇,直觉二人之间有联系,而后道:“恳请一讲。”
“知晓这些对你无益,现在万俟氏也一落千丈,单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又能做得了甚么?”
万俟渊慢腾腾掀开被子,跪坐在榻,强忍着伤口的撕扯:“…恳请一讲。”
陈家主不应,他便一直如此,眼看血渗透了纱布,他才不得不开口讲述。
自此,一卷新朝的黑暗血史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