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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录 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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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渊在怀千仇的影响下倒也有了几分正经样,日常和怀千仇一同上街竟也被世人赞誉洁玉双出……只要不开口倒也上得了台面。时年万俟渊即将弱冠,马上就要迎来人生的第一场大型生辰宴。
用过晚膳,虽然怀千仇已经嘱咐过无须再来上课了,但他依旧前往书房静候先生,就像他小时候那样。今天带了一瓶佳酿,他知道怀千仇爱喝酒,特意从父亲那要来了皇上赏赐的好酒。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却仍不见怀千仇,万俟渊提着酒朝侧室走去。掀开垂帘,是一个巨大的屏风,烛火影动,暗香萦绕。他年少时曾误入侧室,撞见怀千仇更衣。他只怪自己色胆不够大,竟然羞得连连后退,慌乱之下只瞥见那半抹春色。事后还抄书半卷,早知如此不如多看些倒也不枉费他这些抄书气力。
时隔今日,他又一次踏入这里。
“怀千仇?”
无人应答。
绕过屏风,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娘啊,这个人是喝了多少。
榻下摆着一方矮桌,酒瓶东倒西歪地四处滚落。怀千仇慵懒的半躺在榻上,只手撑住自己,玉削般纤细的手指没入黑发之中,一袭素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衣摆垂在地面,宛若月光倾洒,轻如浮云,又重如秤砣坠在了他的心里。
四(二)
万俟渊初遇怀千仇,为其外貌所吸引。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珠玉楼、阁香宛、黛醉居撒点碎银便有大把的国色天香,在书名都背不下来的年纪把俊男靓女的香牌记得一清二楚。
他在洛阳生活了十五年绝对没见过怀千仇这样气质和样貌的。
两袖清风一书笺,倾城长发半遮面;布衫难掩华贵不群,可谓俊雅俊俏。波澜不惊的狭长凤眼好似深情在睫,细看却孤意在眉。抬手举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教养以及他学富五车的文采都彰显出他家庭的高贵,似乎还带着些忧郁之意——然而在后来的了解中才得知怀千仇小时家族无辜遭人抄家,树倒猢狲散,全族无一人幸免,而他被母亲藏于暗格间躲过一劫,之后跳河出逃。
偌大的世家,一夜之间,堙灭于历史车轨。他本人几经碾转看破尘世,所求安定,便做了清瑶阁的文客,直到遇见万俟吾。
万俟渊心道美人多灾。
某个夜晚他问起怀千仇的仇家,他却不作答。万俟渊气忿质问他:“你当真对你自己这样心狠,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怀千仇只是沉默,安静的望着他,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他看不透怀千仇。
他们同一屋檐下相处了五年,怀千仇对他的小心思知根知底,不主动也不拒绝,他又何曾不知怀千仇的态度?
哪怕同床结发,薄薄的两层人皮,心却隔如鸿沟。
他就是看不透怀千仇。
四(三)
像今晚这样毫无防备的怀千仇太少见了。万俟渊坐在榻边,用目光仔细勾勒着怀千仇,从额头、剑眉、眼睫到鼻梁……最后到唇。万俟渊静了几秒,缓缓俯下身。
待他成年了,定要刻苦学习、继承家业。
此话若叫万俟吾听了定当高呼“见鬼玩意儿!”浪子二十载,一夜回头金难量。
但他想帮怀千仇,哪怕怀千仇用不上他,他也想在怀千仇需要的时候有能力去解决麻烦,不求答谢,只求怀千仇的人生他也能参与,如此便好。
幔纱微浮,烛影绰绰。
“……你做甚。”
万俟渊忽的抬眼和怀千仇对视上,又闭上眼睛低头在怀千仇唇上贴了几秒才起身:“吃你豆腐啊。”
……
……
……
……
……
怀千仇这时便起身退开,万俟渊曲着一条腿欲盖拟彰。
“给你带了瓶酒,要尝尝吗…”
“嗯。”
万俟渊下榻寻了两个酒杯,再斟满递给怀千仇。屋内被各式各样的酒味充斥,怀千仇凑近才闻到手里的酒香。猛然一怔。
“‘念遥香’?”
万俟渊刚开口准备介绍此酒,听闻此言微微一愣:“你怎知这酒的名字叫‘念遥香’?”
“……令尊大气,有幸品过。”
万俟渊不愿多想,当下氛围正好,万俟渊想着今晚还能再进一步,正要开口却遭泼凉水。
“我明日将要离开,叨扰劳久。”
万俟渊“噌”的一下站起身,不明所以:“为什么?可是府上有人惹你不舒服?我明日…”
“不必麻烦。”
“……”
二人陷入沉默。万俟渊有预感,从怀千仇今天那个不同寻常的吻就隐隐有猜测。
“…我父亲知晓吗?”
“嗯。”
且很早便知晓,或是从池边共饮的那晚,亦或是更早,从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起。
“……不回来了?”万俟渊带着期待的心一点点跌入万丈深渊。
“你不会再愿意看到我。”说完,怀千仇干脆放下了杯子,提起‘念遥香’直灌入口中。
这酒的滋味,尘蒙记忆二十载——依旧那样浓烈,盛香醉迷,滴酒入绯。
“今晚,你要如何,我都依你。”
万俟渊抢过酒瓶,将酒尽数喝完,辛辣的酒水滑过喉间引起的刺痛继续延下填满心脏。
……
……
……
……
……
“阿渊,唤我的名字。”
“怀...千仇..”
……
……
“不对。”
万俟渊轻喘一声才开口道:“那..是什么,你且说啊...”
“唤我虞千洲。”
……
……
……
……
……
万俟渊快昏过去的时候已是丑时,屋内红烛涸尽,巨大的黑暗笼罩着两人;夜风不息,不安的情绪在躁动。
……
……
……
他俯下身轻轻的亲吻万俟渊——他光洁的额头,微蹙的眉心,红肿的眼尾和被他死死抑制住呻吟而咬破的唇。
万俟渊隐隐约约听见怀千仇在说话,可听不真确。
“万俟渊…我爱你。”
“时间无法磨平我的仇恨,你也不能。”
什么?
“待我……的唯一意义……”
“我……你能……你若能活,……找……仇…若寻死……随离。”
万俟渊视野模糊,耳旁似有空鸣,脑袋昏沉,哪能听得清怀千仇说些什么,恍惚中看见怀千仇掀帘离去,可他再无分毫气力,只能带着不甘和浑身的疲惫睡去。
怀千仇从书房出来时,前庭站了十来人。为首的人身戴甲胄,手持铁剑。苍穹万里无云,月光冷冽,兵器在月下泛出寒光。
再过几个时辰,便是万俟渊的成人冠礼,也是计划的终结之时。
万里无云,本应是个好天气。
现是天赐元年。
万俟渊及冠礼之日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