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琨玉

8、第 8 章

　　喻少景回到教室，上课铃声堪堪打响，张文昌不紧不慢踱入班级，两节数学课连堂，不出所料没了课间。待到下课铃声重新响起，大脑高速运转过载的学生们纷纷瘫在座位上，就连许澄也是满脸倦容。
　　喻少景大声打了个哈欠，伸展了下手脚，又恢复了精神抖擞的模样，他从书本里翻出方才在办公室体育老师给他的报名表，站起身吆喝道：“诶诶诶，注意了啊，咱们马上就要开运动会，有参加项目意向的来我这儿报名。”
　　是的，打从第一节课体育老师就抽中个儿高还好动的喻少景当上课代表，喻少景乐呵呵地答应了，自此揽下了六班一切与体育沾边的事务。
　　没精打采的同学们来了兴趣，学习枯燥，运动会是一年仅此一次的难得放松的机会。有几个平时就与喻少景交好的男生率先强撑起身子来到他旁边，贺源敲敲报名表：“运动会啥时候开？”
　　“下下下周的星期一。”喻少景毫不留情捣上他的肚子，“咋样？老贺你又高又壮的，不得为班级多做贡献？铅球跳远不来两个？”
　　男生们哄笑，推搡着撺掇彼此多报几个项目，待几人都填报了自己想报的项目散去，才有女生上前，什么50米100米400米，喻少景拿着报表惊奇：“咱们班女生都很擅长跑步啊。”
　　眼风觑到埋头苦读的同桌，他凑过去，小声道：“许澄，你想报项目不？”
　　许澄颇有些意外地回视他，一言不发，仿佛在说，你拉人头都拉到我头上来了？
　　喻少景接收到她传达的信息，仔细想想，平时是不见许澄多运动，体育课上她规规矩矩完成老师的要求，一旦自主活动就坐到边上看书，跑操的时候也是，一面跑一面还拿着小甘的册子，思及此，喻少景也不再过问，咧嘴一笑：“行，那你来看我们吧，看哥拿个金牌回来。”
　　运动会那会儿天气已经凉下来了。许澄想想，写作业间隙下去看他也不费多少功夫，于是答道：“好的，你报了哪些项目？”
　　“50米，4×100接力，1000米，跳高，跳远，就这些没了。”喻少景咧出灿烂的笑容，像动画里没心没肺被人卖了还数钱的笨猫。
　　“……”想法忽然有些动摇。
　　许澄果断道：“我最多看你两个项目。”
　　喻少景没讨价还价，许澄肯下去就是史无前例的胜利，放以前哪敢想。本想就此打住，一道人影悄无声息从他身旁冒出，喻少景猛然一惊，险些栽倒。
　　“尹朵？怎么是你？”喻少景擦了把汗，看清来人的面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作业本交了啊。”
　　“不是，”尹朵揪住衣角，似乎不太敢直视他的样子，怯生生致歉后目光犹犹豫豫往后撇，“我来是因为，是因为我想报名……”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喻少景没听清：“啊？什么？”
　　尹朵没什么底气重复了一遍：“我想报名。”
　　喻少景更加惊奇，这位学习委员和许澄的成绩和性格差不离，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型选手，不知今天为何突发奇想，这细胳膊细腿的，也不像是深藏不露的体育大佬啊。
　　“那你要报什么？”
　　尹朵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3000。”
　　“什么！”喻少景拍案而起，这下别说他，连许澄也面露惊异——3000米，光听着就够死亡的了，更别说真正站到跑道上，往年那些身体好的学生都有不少无法跑完全程，别说这位压根没怎么运动过的人了。
　　喻少景不可置信：“你认真的？”
　　尹朵微微点头
　　“不行。”喻少景断然否决，“你身体看起来就不好，到时候直接晕过去或者受伤了怎么办？这个报不了，你换一个。”
　　尹朵握紧拳，轻声轻气道：“我已经想好了，你就这么填吧，我会努力的。”
　　“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喻少景烦躁地挠头，摊手无奈地说，“重点是你如果受伤了怎么办呢？我虽然需要大家踊跃参与，但你这跨度也太大了，这不仅是对你身体的不负责，对我来说也难以承担呐。”
　　尹朵略有动摇，却仍是倔强地不肯挪步，雪白的面颊流露出哀切的恳求。喻少景被她凝视得没法，只好填上她的名字，再三嘱咐道：“总之你到时候千万别逞强，一受不了就放弃，不丢人的，你别担心，受伤了才是真不划算。”
　　“嗯，我知道，谢谢你。”尹朵玻璃珠似的瞳孔闪过一道水光，她飞快地偏了下头又转回来，笑盈盈地道谢后离开，喻少景直叹气。
　　“干嘛突然想不开啊……唉。”喻少景在备忘录的采买清单上记下绷带、红花油和面前，连声叹息。他转过头对许澄说：“还好你没参加，要是到时候真受伤了，我可是大罪过。”
　　“我对体育不感兴趣，不会参加的。”许澄平淡道，手下的书页翻过一面，窗口有风拂进来，发出簌簌的细响。
　　她其实运动不错，八百米努力点能跑进三分半。
　　但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她也实在不想把自己弄得汗淋淋的。能为班级争光的方式有多种，她选择优秀的成绩。
　　不过，“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写加油稿。”
　　喻少景被一语点醒梦中人：“对啊！我忘了这茬。那就拜托了，同桌。”他双手合十，作出弯腰拜托状，眼睛本来就亮，落进了窗外的光，好像夏末的一点点残辉全凝聚在他眼里。许澄点漆的瞳孔掠过他：“这个没什么。不过马上就要月考了，你做好两手抓的准备。”
　　“这个不用担心，月考我手拿把掐。”喻少景比了个OK的手势，他虽然把大量时间花在了踢足球上，但在课上和回到家里都是惜时如金奋笔疾书，虽然比不上许澄和尹朵，排个班级前五是没什么大问题。
　　这倒也是。许澄尽了同桌提醒之责，点点头，想起什么，给程子衿发去信息：“你月考准备得怎么样？”
　　可以带手机是六班的一个特色，张文昌认为根本没法禁止学生们携带手机，索性放开，只有一条，上课时不许玩，他专抽自习课突袭，一逮一个准。
　　没过多久就弹出了回复。
　　一个大哭的表情包，眼泪都快把黄团子给淹没了。
　　就知道会这样。
　　许澄毫不意外地回了个句号，拍了她上次要的化学笔记过去，顺便分享了几条链接，摁灭屏幕，关机。
　　喻少景刚凑过来想说点什么，眼风瞟到标题，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玩手机对学生的危害是什么。”
　　“游戏杀死了80%不自律的少年。”
　　“读书的意义是什么？”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
　　太正了，这味儿太正了。
　　喻少景不自觉挪远了身体，瑟瑟发抖。他背过身去默默把手机里的植物大战僵尸卸载，长叹。
　　小植啊，为了月考，哥只好暂时卸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