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琨玉

7、第 7 章

　　踢完足球，喻少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再回教室，一坐下就对上许澄转过来的双眸。
　　“赢了吗？”
　　喻少景的激动情绪已经褪去得差不多，但仍然有点兴奋，他笑，水珠顺着发丝的弧度滑落，恰恰好落在肩上，洇开一片水渍：“当然！也不看看我们班都是谁出战。”
　　他想起刚刚的比赛依然心有余悸，比赛临近结束时宋岩扉疯了似的连过好几个人，试图以各种角度把球往他们班球门抽射，好在堪堪进网时被他一个倒挂金钩救了回来，之后老何他们几个人合力，再也没让球挨过一次六班球门，要不然这场输赢还真有点儿悬。
　　“祝贺。”许澄把注意力转回辅导资料，手在口袋里找出什么递给他，“给你。”
　　她莹莹似玉的手摊开来，掌心卧着一枚橙糖，正如皑皑雪地上一轮盈盈照耀的旭日。
　　喻少景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来道谢。他剥开糖纸，顺口问道：“你随身带糖啊？”
　　“嗯，有时候会带。”谁叫陈姨时不时在她出门前偷偷塞几颗糖在她口袋里，生怕她犯低血糖。
　　虎牙把糖块碾出嘎嘣的声响，喻少景翻开从桌肚里掏出的作业簿，嘴上不闲着：“哎呀，这糖还是我小学时吃的呢，那时候校门口全是，五毛钱一颗，还有那种一毛钱一根的辣条，你吃过不？你肯定没吃过，估计你也不吃垃圾食品。唉，我倒挺想吃的，可惜那个时候我妈不给零花钱，校服两兜比脸都干净，我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许澄早习惯了他自说自话，随他说，全当听相声逗个乐，头也不抬：“哦，然后呢？”
　　“然后？”说到这个喻少景可起劲了，眉飞色舞道，“然后我就干了件蠢事，我心想，不成啊，天天打校门口进出，那小摊小店里啥都有，各色的香味飘出来，哪个小学生走跟前不被香气绊一跟头？还是得有点钱才行。我和老何一合计，你猜怎么着？我俩就打算假装绑匪给我妈打电话，要点儿‘赎金’充当我俩的零食基金。”
　　许澄被勾起一点兴趣，看他停下来卖个关子，追问道：“然后呢？怎么样？”
　　“唉，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喻少景作遗憾状摇摇头，狗狗眼耷拉着，“我没手机，只能拿老何的小灵通给我妈打电话，结果好家伙，打过去的时候我妈正好在和何阿姨嗑瓜子搓麻将呢，我妈一接电话，何阿姨一眼认出那是老何的号码，我刚开了个头，何阿姨大嗓门就传过来，喂，小景啊，你和何渭别一直在外面玩，快点儿回家啊，家里炖了他最爱喝的排骨汤！”他拈起手指掐着嗓子学得像模像样，许澄被逗得险些笑出声，继续追问道：“然后呢？”
　　“何阿姨憨厚人，可我妈多精啊，她要生在英国都没福尔摩斯什么事了。她就听了个我的开头，一下就知道我俩闹这一出是干啥来了。她客客气气把何阿姨送回去，等我回家，张口就问，你看上啥了？我只能唯唯诺诺，没啥，就校门口那些零食我想尝尝。我妈二话没说，从第二天起我就是有零花钱的人了，把何渭羡慕得，啧啧，没办法，何阿姨对垃圾食品如临大敌，他只能在我这里偷偷炫一小点。”
　　“你妈没怪你？”
　　“没有，她还让我放学给她带烤肠呢。”喻少景讲完，口中的糖也融化得差不多，他咕嘟咕嘟喝下半瓶水，接着道，“我估摸着她早就看上我校门口那些吃的了，就是没说，看我一表露想吃的念头，她顺坡下驴，正好不用亲自跑一趟。”
　　许澄若有所思：“你妈真有意思。”
　　“那是，我妈什么人啊，一等一的妙人。”喻少景说得尽兴，扬起水杯哐哐灌水，“不过后来我也在周末或是寒暑假去打工什么的，现在也能给她发红包，我俩算是共轭boss。”
　　许澄勾了下嘴角，目光在题目上逡巡不过两行，便听到喻少景好奇地发问：“我倒很少听你说你父母的事，你成绩这么好，你父母管你很严吧？”
　　许澄指间的笔顿了顿：“倒也还好。我父母很忙，时常不在家，倒是我爷爷对我的约束比较严格。”
　　“噢，是这样。”喻少景自觉失言，默了一瞬，视线小心翼翼地飘过去，“你没生气吧？”
　　许澄不以为意：“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们是为生活奔波，我也是为了学习忙碌，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也是殊途同归。”
　　喻少景大大松了口气，转而凑过去看她铺开的辅导资料，大受震撼：“开学才一个多月，你就看到这儿了？”
　　许澄手中翻过的书页已有明显的厚度，雪白的页脚早已附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铁画银钩，如刀剑林立，俨然一派萧萧肃肃的锐气。她答道：“有些老师课上讲过的知识点，我直接跳过了，所以显得进度快。”
　　猝不及防被卷到的喻少景心中警铃大响，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后面的何渭和人唠完嗑，意犹未尽地伸出手来拍他肩，不料喻少景拍案而起，正好与何渭的手错开。他抄起数学卷子，丢下一句“我要去问老师题目”便夺门而出，惹得何渭瞠目结舌。
　　可怕，可怕。何渭摇头。
　　原本喻少景已经够努力，如今旁边坐了个手不释卷的许澄，更是努力的天雷撞地火，如今已是努力的二次方了。
　　同桌的李洋碰碰他的手肘：“老何，老喻怎么突然去问老师题？他不再休息会儿？”
　　“别管，别管。”何渭长叹，铺开还未动一字的作业本，认命般坚定道，“学习吧，学习才是生活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