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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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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两天,时间过去得挺快的。老师们辛劳勤奋,在考完第二天就出了成绩,更快了。
最先出的是英语,似乎从初中到上高中都是英语出得最早,英语老师是否都喜欢熬夜改卷子始终是学校里的未解之谜。上午还在上数学课,就有隔壁班的学生鬼鬼祟祟跑到窗边探头探脑。分数最高是英语课代表徐舟,149分。喻少景对上发在班级群里的答案,算了下自己成绩,大概是145。他去问许澄估算的分数。
许澄头也不抬:“和你差不多,145左右。”
语文成绩紧随其后,这次倒不是语文课代表周莹拿到了第一,而是学习委员尹朵拔得头筹,138分。班里一阵喧腾,欢笑的也有,唉声叹气也有,整个教室熬成一锅浓粥,言语声仿佛气泡般咕嘟咕嘟,要觅得对自己说话的人犹如用筷子夹馄饨,难上加难。
“132。”喻少景对答案算出成绩,立马转头看向许澄。许澄干脆没出声,直接在本子上写下数字推了过来,129。
这分数不算低,但是对比上许澄入学时惊为天人的成绩,就着实令喻少景吃了一惊,他忍不住凑过去:“你不紧张?”
许澄从书页中抽空奇怪地觑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喻少景其实不容易紧张,只是这是上高中以来头一次月考,没考好回家没法交代,再加上他本人就是喜欢冒尖的性格,成绩于他而言从来是必选项。然而眼下许澄的反应实在出乎他意料,他也顾不得自己,指着许澄写下的数字,惊讶道:“你不担心?你和最高分差了好几分啊?”
许澄很平静:“我语文本来就算不上好。”
很快喻少景就知道许澄为什么不紧张了。
数理化三门连着一块儿出了。
许澄连占三个鳌头,150,99,100。
六班几乎炸开了锅,虽说还有几门没出,可是最容易拉分的三门已经出了,总成绩和排名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他们进立华以来头一次算得上正式的考试,每个人都攒足了劲儿想取得好成绩,考前几天都没什么人在课间讲话,闷头就是学,老师办公室每天都是人满为患,眼下这几门成绩一出,不少好学生都是心底一凉——第一怕是没戏。
喻少景拿着刚发到手的卷子,只觉得自己的鼻子慢慢变得又大又红,像只深秋熟透挂霜的柿子——
“我是小丑。”他痛心疾首,“我还担心你的成绩,我配吗!”
许澄被他的语气逗得唇角一扬:“我一直是靠数理化拉分,其他都是一般。”
喻少景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是说地理96,历史94,政治93和生物98很一般吗?”
“没拿第一,还不是一般?”许澄不以为然,这几门她虽然分高,但都不是最高分,和她的数理化比起来,确实就是中规中矩。
喻少景觉得自己嗖的中了一箭。这几门许澄虽然不是第一,但和最高分不过两三分的差距,不是第二就是第三。风呼呼从他的心口吹过,吹得他的心脏凉飕飕的。
“我以前还觉得自己不错,见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学霸。”喻少景拱手,正经地说,“许澄,许大学霸,下次考试让我拜拜你好吗?我想沾点儿欧气。”
许澄忍了忍,没忍住,眉眼泄出细微的笑意,纤长眼睫印下淡淡疏影,倏而即逝,恰如空山孤鸿。她将手边的笔记本推给他:“你可以看看我的笔记。”
“好!这小小一本本子竟然记载了这么多秘籍,只要潜心修炼,何愁绝世武功不成啊。”喻少景如获至宝,迫不及待翻开,双目炯炯有神,如同印刷机般扫描起许澄书写的楚楚字迹。
总排名出来,许澄毫无疑问登上年纪第一,闪耀全场。上完课的化学老师走出教室时眼里都是掩不住的欣赏。
有人想要过来攀谈,只是许澄素日和班上同学的交际都不多,除了恭喜和讨要学习秘籍也无话可说。许澄将卷子拍照发到班级群里,整洁的卷面清一色只有勾,衬得偶尔出现的半勾像朵盛开的花一样稀奇。
“梦中情卷,这就是我的梦中情卷。”喻少景啧啧称奇,把手机亮给身后的何渭看,“如何?厉害吧?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卷子吧?多看看,瞻仰一下,说不定下一个学霸就是你。”
“别贫了。”
“好,服从指挥!”喻少景嗖的弹回座位,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道,“向许澄同学学习,不骄不躁,不矜不伐,一切向最好的成绩行进!”
许澄无可奈何。
窗外的风拂进来,枝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几缕淡云斜斜地浮在日头的身畔,犹如欲语还休的妩媚的独眼。她的发丝浅浅掠过眉眼,映下一小摊淡青色的影子。
她转开话题:“你的语文考得不错,给我看看吧。”
喻少景忙不迭递上:“请,大人请看。等等,”又抽回,用涂改带涂去试卷上考试时无聊的涂鸦,“给你,字迹可能有点乱,别嫌弃啊。”
“不会。”
许澄与自己的答题卡一一比对,叹气。她对扣分的点其实早有预料,但还是需要确定。她的逻辑思维一直是上上等,一旦理解了上手就很快,然而与之对立的是,一旦无法理解,她就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果然还是现代文阅读扣的分比较多。”从初中就有的老毛病了,只是怎么也难以改善。虽说有模板可以套着用,哪怕没有理解透也可以答题,到底是没有达到她追求的标准。
她的现代文阅读比喻少景足足多扣了七分,然而她的议论文写作又高了五分,其他杂七杂八扣下来,她还是低了。
喻少景开导她:“你的议论文就写得很不错啊,比我高了这么多,这不还是不错吗。”
“嗯,还好是上了高中。”许澄把卷子折起还给他,平静道,“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写记叙文,我的作文就写得平平,老师批评过我很多次,说我太过匠气。”
初中的语文老师是位和善的白胡子老头,临近退休,每每痛心疾首,说她的作文机巧有余情感不足。她的文章中诗句名言随处可见,在记叙文中可能不是好事,但在议论文中就显得字字珠玑,在一干文中鹤立鸡群。
说起来这也是多亏了爷爷,许鹤山没事就喜欢读些诗集晚报,她幼时还曾多次见爷爷写时政评论,耳濡目染,自己写文章时也不自觉框以规整的框架,子衿还曾嘲笑过她写文像是在写机关报道。现下倒是对议论文得心应手了。
说到这个,也不知道子衿考得如何,回去问问她,看看她成绩和排名。
听了她的话的喻少景痛心不已:“啊,我初中作文倒是还不错,可是议论文太难了,我还没怎么练成。”
“议论文初接触时会觉得难,但是它框架清晰,多练分数很快会提上去,不像记叙文,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许澄平淡道,有人专门过来借她的化学卷子,她递过去,接着道,“如果你想要练议论文的话,我建议你多看看人民日报,里面文章的专业术语、名人名言都很不错,是我们写文章时用得到的。”
“这个建议倒是很新奇。”喻少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谢后赶忙拦住她把卷子收进试卷夹的手,“欸欸欸,你再等等,我看看你数学和物理的卷子。”
接过卷子,喻少景誊抄起错题,一面抄一面嘴上还不闲着:“许澄你一直这么刻苦,不会觉得辛苦吗?”
平心而论,喻少景扪心自问已算得上勤奋,若是读书懈怠,也进不了六班,更别说还排在前几名了。可要是和许澄相比,他自己都汗颜,几天还好,长此以往一定会被逼疯。可是许澄自开学以来手不释卷已有一个月,从没见她除了满足日常饮食外做学习之外的事,好似无欲无求,喻少景实在不由得慨叹。
“辛苦多少是有点,但是为了达成目标,也还好吧。”许澄笔耕不辍,“而且我偶尔也会放松,你没看见而已。”
“那就好,累坏了可不值得。”学生仿佛是一种职业,学习是他们的工作内容,只有努力学习才能取得老师与父母的认同赞赏作为回馈。尽管如此,学习与身体孰轻孰重,喻少景还是坚定认为健康是第一要务。
喻少景陡然一惊:“月考完是不是要换座位了?许澄,你想坐哪里?”
她的座位是靠窗第三排,视线刚好,通风透气:“我挺喜欢现在的位置的,不换。”
“那……同桌呢?”喻少景没什么底气地问,一个月相处下来,他挺喜欢和许澄做同桌的,话少,但言语犀利,问问题也是尽心尽力解答,不矫情不装,外貌上的赏心悦目暂且不提,光这几点下来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
许澄沉吟,喻少景似乎已经预料到她的回答,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我觉得你就挺好的。”
喻少景猛然回过头来,稍稍黯淡下去的眼睛又点燃了光芒:“那就好,我也想和你做同桌,同桌,请多多关照!”
他们的教学楼后面就是山,空气中植物的气味馥郁,虫鸣此起彼伏,仿佛抓住了盛夏的尾巴。日光淡而亮,草木葱郁,光影鲜明。
两人的手交合,随后分开。许澄忍不住浅浅扬起嘴角。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