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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许澄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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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澄坐在石台上,忽然感觉纸面笼上一层阴影,她没抬头,心里已经对来人有所预感。
一只橙色的塑料瓶出现在她视野,剔透的液体缓缓流动。
是康师傅的茉莉花茶。
“嗨嗨嗨。”喻少景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晃了晃手里的花茶,塞入她手里,“喏,这是给你的。”
许澄想了想,没推辞,推辞估计这人也能巧妙地回绝。她接下,拧开瓶盖,有点惊讶地发现居然已经被开过了:“太细心了吧体委。”
“那是,立华妇女之友岂是浪得虚名。”喻少景一点儿不带虚的,自吹自擂得很起劲,他懒洋洋往后一靠,倚在层层叠叠的台阶上,长腿微曲,眼眸半阖,带出点平时难得一见的混不吝的风气。
这人又演起来了。
习以为常的许澄一口口地喝着茉莉花茶,没理他,过一会儿就好了。她问道:“你们不是去踢球?这么快踢完了?”足球场完完整整映入眼帘,人影交迭,明明正是热火朝天的情形。
这人居然会主动下球场?
“嗯。”喻少景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她,风一过,几根碎发翩翩起舞,“老罗突然想试试,我让他上了。”
许澄沉默了一瞬,扬起手里的花茶:“谢谢。”停顿一下,“味道不错。”
“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人家收银员推荐的。”喻少景翻回来,掌心托着一个红色易拉罐,他拉开拉环,凹着造型吞了一大口,“我呢还是喝可乐吧……咳咳咳!”
姿势凹得太妖娆,一个没把握好,泡沫顺着嘴角喷出来,流到脖颈和衣领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喻少景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许澄及时躲开而幸免于难,看着这人狼狈的样子无奈地叹气,掏出纸巾递过去:“就非得凹这个造型不可吗……下巴还有一点儿,再过去一点。”
喻少景粗暴地擦拭着皮肤,下颌和脖颈被擦出了红痕,像是平白被揍了两拳。他唉声叹气:“今天还真是诸事不顺……难道这就是老天对我上午笑得太大声的惩罚吗?老班诅咒我了?”
“班主任不会诅咒你的,他会直接让你去办公室写检讨。”许澄冷酷地回答他,用纸巾把石台上的液体擦干净,团起放入口袋里。花茶的瓶子放到一旁,离开人手的塑料瓶伏下的弧度瞬时复原,昂首挺胸地站立在台阶上。
果然是笨蛋。
笨蛋喻少景被呛后终于老实了,直起身来安安静静地把可乐喝完——刚刚那一番动作那么大,他易拉罐里的饮料愣是没泼出来一点儿,满满当当的她看着都心惊。现在那瓶罪魁祸首终于告罄,喻少景把易拉罐捏扁,压成细细长长的一条,随手一抛,易拉罐便似粘在了足尖,东跃西落的就不坠地,噼噼啪啪地好像被抛来甩去的鞭炮。
他玩得开心,许澄则重新垂下头看自己的书,篮球场和足球场到处都有声音,时不时传来大声的欢呼,穿云破日一般威严地刺入她的耳膜,在这般嘈杂的环境里,喻少景发出的声音微小到不值一提。
易拉罐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带起一阵小小的风,掀起许澄颊边的碎发,轻轻巧巧地落到她的脚边。
许澄看过去。
“哈哈。”喻少景尬笑两声,俯下身去试图捡回易拉罐,在动作的间隙,他不经意地抬眼。
女孩安静地看他,眉目间是一贯的淡然,因为背着光,周身镀上了淡色而柔软的光芒,散开来的发丝好像在游动,轻而易举融入了无形无色、无影无踪的空气中。
好像一只发光的大水母。
喻少景捡起来易拉罐,撤开一点距离,接下来的动作幅度都减小了。那厢动静一小,许澄看书也更静心,密密麻麻的字行裹挟着数不胜数的信息涌入脑海,她想起上午去办公室时班主任特别的叮嘱。
“马上就要八校联考了,你准备准备,拿个好成绩!之后有流光杯冬令营,据说这次联考的名次影响很大。但是你的压力也不要太大,总而言之放平心态,好好准备就行了!”
八校联考啊。
那一中也会在里面了。
许澄的指尖摸索着书页,平滑的纸面指纹留之无痕。她初中的许多同学直升高中,往日讨论谈笑、明争暗斗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下了课回到班上,张文昌果然宣布了八校联考的事情,教室里霎时死一般的沉寂。有人不可置信:“什么?八校联考?两周后就考跟让我们上刑场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上刑场不打招呼,而联考是让你死个明白。
还有人后知后觉:“所以上周末的踏青,是为了让我们缓冲一下,好让我们更好地迎接残酷的现实?”
更多的哀嚎声响起:“太奸诈了!”
教室里愁云惨淡,许澄拉开笔袋,心知这群人多少也有做戏的成分。除却极少数真的毫无心理预期,剩下来的哪个不是兢兢业业,随时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就连她旁边的这个,成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在这种事上也是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果不其然,班主任走出去的那一秒,前前后后的人纷纷凑过来,眼中闪烁的,摊开的手心呈现的,满满的都是对她笔记和试卷的渴望。许澄把暂时不需要的都借了出去,剩下来一无所获的人怏怏地散开,回归座位。喻少景也抢到了一本化学笔记,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许澄被他的表情和动作逗得很想笑。
“你现在看起来很像是担心被打劫金银财宝的土财主。”
“呐呐呐。”喻少景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许澄,这就是你不懂了,这个时候你的笔记比什么金银财宝重要太多了。”他随意地翻至一面,指着上面的黑字道:“就这,随随便便的一面,放论坛上能卖十块钱你信不。”
“你也太夸张了。”
“哪有啊,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价,中考状元哪。唉,这就是学霸的底气。”喻少景摇摇头,把本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入抽屉,郑重道,“许澄,如果要给你的人生拍电影,我都给起好名字了,叫‘这就是学神’。”
谢谢,大可不必。
如果真要取名的话,还不如叫《卷王是如何练成的》。
许澄自知并不比他人聪明,能进入重点学校的都不是傻子,她能取得种种成绩,不过是比别人逼自己更多一点。
更努力一点,更刻苦一点,她想要去到那个地方,就需要依靠现在拓印的每一步,抓住每一次机会。
喻少景敲了敲她的桌角:“怎么样,大学霸,这次联考有把握没有?能不能横扫千军,小赢中赢特大赢?”
你以为这是□□吗?许澄在心里吐槽,然而在面上她安静地将指尖的纸抚平,语调平平,眉目舒展。
“当然。”
尤其是在有一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