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琨玉

29、第 29 章 平心而论，

　　平心而论，喻少景的烧烤相当不错。
　　总共有五个人进行了烧烤，考完直接分发给周围的人，因为就在喻少景旁边，许澄毫无疑问尝到了喻少景的手艺。
　　许澄其实不爱吃烧烤，她不爱孜然味，烤的烟熏火燎味她也不喜欢。只是氛围大约真的可以影响味觉，她在热热闹闹的环境里吃了一些，居然真的觉得还好。只不过——
　　“你没给我放葱花？”许澄偏了偏头。其他人领到的或多或少洒了翠绿的葱花，只有她的空空荡荡。
　　“嗯，你不是不吃葱吗。”喻少景答得理所当然，他自己站了大半天，双手不停地动作，早就饥肠辘辘，现在正握着一把土豆片扫荡，“我把你的单独放在一边，没给你加。”
　　原来如此。许澄道谢：“麻烦你了，还专门记着。”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菜那么多，又忙那么久，如果是别人，这样含混过去也正常。
　　“你看，又来了，别说咱俩是朋友，就算不是朋友，我明知道你不吃葱，我也会记得不给你加的。”喻少景耸了耸肩，本该是帅气洒脱的动作，因为嘴唇上附了一层细细的孜然，看起来有点滑稽。
　　喻少景是个好人。
　　特别俗的形容词，却是实实在在的对他的描写。
　　何渭本来是在魏巍那块帮忙，手里还握着几串烧烤就飞一般蹿过来，非要尝尝喻少景烤制的不可。据他所说，“喻少景做的和别人做的就是不一样”。
　　许澄咬了一口藕片，没有烤透，藕片还带着水灵灵的清甜，只撒了少量的孜然和胡椒粉，恰到好处的烟火气。
　　确实，比以前吃的要香一点儿。
　　何渭一面吃一面把手里的分给他们两人，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你们尝尝，这些是老班烤的，还怪香的咧。”
　　许澄和喻少景齐齐吃了一惊，喻少景率先不可思议地出声：“蛤……老班还会烧烤？”
　　“我们当时也吓一跳，你还别说，他动作挺麻利的，烤出来的东西味道也不错。”
　　许澄分到了一串鸡翅，咬了一小口，微微一惊——烤制的火候刚刚好，而且落了几枚白芝麻，绵软弹牙，香得很。
　　喻少景则不客气地把手里的香菇风卷残云地吃个精光，末了，不满足地说：“老班有这手艺怎么不早点说，早知道我就溜到那里去多拿几串了，给你们也多拿点儿。”
　　“谢了你的好心。”何渭挥挥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待会儿子衿是不是会过来？给她留点儿，让她也尝尝你的手艺。”
　　“这还用你说，我早留了她的。”喻少景大快朵颐，吃得饱了，擦擦嘴，将剩下的钎子归拢到桶里，感慨。
　　“老师们这次是计划得挺周到的哈，什么都考虑到了，什么烧烤架、桶子、帐篷、塑料袋什么的全都有，根本没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喻少景将许澄递过来的钎子也塞进桶里，“连老班都亲自烧烤——天哪，好魔幻，我居然是在现实里，不是在做梦。”
　　何渭抖了抖，满脸嫌恶地退开两步，抱住自己：“老喻，你是个男生，别说那种无脑偶像剧女主才会说的恶心台词。”
　　喻少景的脸刷的黑了，许澄不可掩饰地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轻，像裹满星子的风，柔柔地掠过两个男生的耳侧。她用纸巾细细地把手心的油渍擦干净，刚要说什么，耳畔突然响起来自他人的惊叫声。
　　“流星！”
　　嗯？三人齐齐地抬起头，一点淡色的微芒划破霄汉，落入地平线的尽头。紧接着，又是两点、三点，离弦之箭般争先恐后射向地球的另一端。
　　因为是山上，空气里浮动着杳杳的草木清香，呼吸间仿佛自胸腔蔓延出棽丽花木。夜空明澈，星芒在苍穹拖出长尾，像是遥遥张开双臂的拥抱。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三三两两或立或坐，双手合十期盼着家人与未来的顺遂。
　　待这场盛大的流星雨路过他们，流动去往下一团渴求的人群，才渐渐有细碎的密语流出，彼此间默契地遵循“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的规则，只字不提方才所愿，天南海北，言犹未绝。
　　“流星真辛苦啊。”喻少景感触万千。
　　“每一颗都承载了那么多的愿望。”
　　偷偷跑来与他们一起的程子衿突然好奇：“如果有人的愿望撞了，会不会造成流星的交通事故？”
　　许澄默默地听着，她熟谙天文的知识，此刻有无数的理论可以反驳他们幼稚的言论，然而也许是被此时的氛围所摄，她一时没有开口。
　　何渭兴致勃勃地接嘴：“不会吧，星星那么亮，肯定能看见彼此，不会撞车追尾的。”
　　“……”你现在也开始说偶像剧女主的台词了。
　　许澄是个没有什么童心的人，从童年开始，每当小子衿在她面前描绘着自己绮丽的幻想画面，她总是无语地听完，再冷静地指出哪里哪里不对，不符合事实——子衿的天真烂漫不知被她锉断了多少，想到这里，难怪子衿时常鄙视她一点儿都不像小孩子。而现在，从来没像过小孩子的许澄，一直是个扫兴的大人模样的许澄，居然感受到了一点点触动，她并没有觉得他们很笨、很天真，那一点点的触动，令她连嘲笑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甚至觉得他们很可爱。
　　这片草地上的所有人，认真期盼着未来与好运的所有人，都很可爱。
　　天际的星幕低垂，仿佛随时都会滚落，四人坐在星光最深处，脸颊被照亮，连影子都留不下痕迹。鼻尖泛起尖锐而苦涩的枯枝气味，闻起来有种凛冽的味道。因入了夜，山中连一丝鸟鸣也无，然而人语声潺潺，因此也并不寂然。程子衿聊着聊着，突然往地上一摊。
　　“都躺下来吧，这样好舒服。”
　　没人有意见。连有点洁癖的许澄都默许了她的提议。
　　草丛被夜色浸透，沾染了点儿寒意，幸而衣服厚，感觉并不显然。四人肩并肩躺在草地上，辽远的天幕彻彻底底落入眼帘，夜空仿若搁浅的海滩，星辰犹如一枚枚摆放开来的贝壳，沿着长堤随意卧躺，等待着银河的垂钓者拾捡。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多的星星了。”程子衿摇晃着许澄的手腕，她向来是小孩心性，看见风花雪月与星星一类都会兴奋，现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好像满天的星辰都变成了糖融化在她的瞳孔里。
　　“嗯，城市里很少见。”她们小时候去芬兰旅行倒是也见过，满天星斗欲坠，可那也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往事历历，清晰如昨。
　　“老喻你见过的呀，你不是经常去你乡下外公外婆家吗，乡下还看不到星星？”两个男生枕着双臂翘着二郎腿，何渭怼了下喻少景的手肘，问他。
　　喻少景的嘴里不知何时衔了根从地上拔出的草，他尝了尝，不甜，带点土地的腥气。他坚持不懈地叼了会儿，确实是尝不出来甜味，方才遗憾地放弃：“看得到，但是没这么多，还亮。”乡下的空气当然是比城里好，可是和山上还是没法比。在这样清透的环境里，似乎连呼吸都带了天空的余韵，从内至外都眼明心亮。
　　程子衿捏着许澄的手臂，忽而眼前一亮，提起她的手腕指向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澄澄你看，是你最喜欢的大角星，好亮，在城里就没那么明显。”
　　确实，那是一颗在星群中依然亮得出众的星星，简直是在骄傲地发光，大叫着你们快来看我啊。
　　四人静静地欣赏了它一会儿，何渭故作深沉道：“好了，现在世界上多了一个人喜欢它了，我也喜欢上它了。”
　　许澄忍不住嘴角上翘：“请便，我不在意多一个情敌。”
　　“诶，第二个情敌是我，第三个才是他，别抢番位。”喻少景作讶异不满状，一本正经反驳道。
　　程子衿也加入了这场争斗：“你们别比了，我才是第二个爱上它的人，你们不许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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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嬉笑闲聊间时间的沙漏默默流淌，在最后的最后，草地上聚着的人胜不过困意，零零散散散去，只余稀稀拉拉几人还留着。困倦止不住地上涌，程子衿悄悄凑到许澄耳边：“澄澄，星星好漂亮，所以，今晚我可以偷偷溜到你们帐篷那里和你一起睡吗？”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