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琨玉

22、第 22 章

　　运动会持续了四天，喻少景勇夺四枚奖牌，两金一银一铜。当他雄赳赳气昂昂把奖牌带回班的时候整个六班几乎都沸腾了，男生围住他就把他往空中抛，女生们在外围欢呼，连张文昌都对他绽放了万年难得一见的和蔼笑容，着实令他受宠若惊了一把。在全班的奋力拼搏下，六班夺得奖牌数排在年级第二，仅次于体育班，狠狠打了之前背地里吐槽他们书呆子不会运动的酸人一记耳光。
　　本来一切都是这么完美，除了尹朵晕倒一事。那天尹朵不仅昏倒，手臂也擦伤了一大片，老班和同学们渐次去看过几回，喻少景更别说，一天起码跑两趟，连学生会都被惊动，许澄去看尹朵时，一进门，刚好看到程子衿坐在尹朵床前。
　　许澄问过尹朵身体，因她和尹朵都不是多话的人，几句下来逐渐无话可说，程子衿也问得差不多，两人告别后一块出来，许澄问程子衿：“学生会都知道了？”
　　“嗯，毕竟这次运动会就这一个晕倒的嘛。”程子衿观察过尹朵的情况，知道没什么事，也就放下心，和她聊起尹朵的事儿，“我看她也挺好一女生，你说怎么就想不开呢，三千米也说跑就跑？这是没出事，真出了事怎么办？”
　　许澄对尹朵知之甚少，不发一言听她说。程子衿倒是很快转移了话题，抒发完一通后讲起鲲鹏的事：“你还记得咱们上次说要宣传不要喂食鲲鹏垃圾食品的事吧？”
　　“嗯。”许澄自然记得，“有结果了？”
　　“嘿嘿，这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你猜我怎么解决的？主席定期会来找部长要各部门的资料，我就刻意在他快来的时候给部长汇报这事儿，让他听了个全。结果他就直接同意我们印发声明张贴在学校里，还在论坛里以自己的名义发了呼吁，要不说学生会主席的名号好使呢，效果立竿见影啊。”
　　难怪她去看鲲鹏时散落的零食显著减少了。许澄点点头，也算是解了一桩麻烦事。她顺口问道：“你和喻少景他们说了没有？”
　　“没啊，先告诉你嘛。喻少景和何渭不是坐你附近？你回去说一声就行。”程子衿理所当然地说，“我懒得再说一遍。”
　　“……”好吧，意料之中。
　　回到班中，喻少景和何渭听说后高兴自不必说，喜上加喜的是，张文昌随后又在课间宣布这个周末去踏青，六班直接沸腾，刹那间欢呼声差点儿掀翻屋顶。张文昌连拍好几下讲台才把呼声压下去，众人已经开始递眼色交流自己内心的激动。
　　好事赶趟儿了。
　　许澄并不意外，各类活动为了月考挪时间，现下就直接挪到一块儿了。令她惊讶的是班主任接下来的话。
　　“……各位同学记得多带两件衣服，这次踏青是在长青山，需要在山上过夜，不要着凉了。”
　　班上寂静了一瞬，而后迎来极致反弹，这下是真的锣鼓喧天了。张文昌藏在方框眼镜后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嘿嘿笑了两声走了，学生三两凑作一堆讨论起踏青的事宜，平常都是成天堆的作业压着，小老头小老太似的故作深沉，现在孩子天性全部解放，人声鼎沸。
　　喻少景就不必说，在班里来回旋了一圈回来，脸上的笑灿烂得像朵开到正盛的大丽花，他喜滋滋地在网上下单自己需要的物品，许澄余光里瞟见，不过是些零食药膏花露水之类，还有游戏手柄，调侃道：“你这也要带去？”
　　“哪儿能啊，这个放在家里玩，有旧的平板带过去。”
　　“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许澄了然，好笑地感叹道。
　　喻少景放下手机，才反应过来似的：“你也去？”
　　许澄反问：“不然呢？”
　　“噢，你不会又带一堆书过去看吧？”
　　“当然不会。”喻少景震惊地看她，许澄坦然与他回视。
　　许澄持身公正，直道而行，奉行理智为最高真理，但这不意味着她贬低、轻视甚至是无视欲望，她向来正视自己的想法，想吃好吃的就去吃，想拿第一就沉心学习，偶尔也会放下学习娱乐放松一下，即使有些事在当下无法实现，那也不是把愿望自此抛之脑后，而是在更好、更合适的时间实现。
　　此次踏青，就是她学习之余偶尔的放松，她才不会还给自己施压。
　　这好似与喻少景平日对她的印象激烈碰撞，喻少景头一次露出信念崩塌的表情。他恍惚地重复：“你不带书学习？”
　　“学习学习，偶尔娱乐一次啊。”许澄合上书，另换了本数学，“我说你对我有刻板印象，你还不信，一年三百六十日，总要有放松的时候。”
　　她对自己有信心，两天的空闲而已，权当给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充电。不然天天学习，不说身体，心理早垮了。
　　喻少景好像笃信地心说的人头次接触到了日心说，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震撼地无语了好一阵子。许澄似乎能看到他的情绪的具象化，正是那副名作呐喊的模样。许澄正好笑，英语老师进来，上课铃声响。
　　一堂课过去，老师没有急着走，笑眯眯地从课本下拿出一张奖状，念出许澄的名字：“我们班许澄参加此次英语大赛获得冠军，这是评委组颁发的奖状，许澄，上来领一下。”
　　许澄在掌声中领了奖状，老师又鼓励几句便离开，因她的人缘淡薄，过来道贺的人并不多，除却几个成绩好问过题目的。其他人只是朝她笑一笑。
　　已经很好了。
　　许澄将奖状折起放进书包。
　　此情此景，不由得令她又回想起了一中的生涯。如果今日她还是在一中，或许来到她面前的人除了几句虚情假意的道贺，下一句便是阴阳怪气。
　　“噢，这么努力呀？难怪你能拿名次，我就做不到。”
　　她都能想象出来人的语气。
　　当时她拿了奥赛冠军，同学们却好似对她的解题步骤和思路根本不感兴趣，只是吐露出言语，纵使她对外界的感官并不强，也嗅到了微妙的酸气。
　　而她也只是平心静气道：“嗯，我为此付出了很多精力，这是我应得的。”
　　那人被她平淡的态度噎了个没话说，翻了个白眼走了。她继续写没做完的压轴题。
　　她从来不明白有些人为何要轻视努力，比起用心良苦，似乎大家都更喜欢横空出世平地一声雷的戏码，仿佛成就生于努力，金色的光芒便会褪色不少。
　　努力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啊。
　　好在如今，不会再有了。
　　许澄边写卷子边盘算起时间，周六去踏青，在山上留一天，周日回来。爷爷的药快吃完了，刚好去买新的，记得到时候携带医生开的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