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琨玉

20、第 20 章 运动会

　　运动会时的天气不错。
　　虽说步入了深秋，阳光淡薄，然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各班列着方阵分批踏入操场，为首的举着班牌，同学们在其带领下大声喊着口号，响彻云霄。六班带头的自然是体育课代表喻少景，与他同排的则是六班精心挑选出的人物，与其他班选择的扮演角色米开朗基罗、贝多芬、冰雪女王艾莎不同的是，班长魏巍为了六班给各班留下的印象，豁了出去，堂堂一位一米八六的大汉，皮肤被晒成出炉的煤炭一般黝黑的男生，戴上扎成双丸子头的假发，穿上蓝色的短款旗袍，扮成那位经典角色——没错，就是《街头霸王》里的春丽。为了力贴角色，魏巍还时不时来个回旋踢，好几次没站稳，要不是喻少景忍笑拉住他，差一点就飞出去。行踪所过之处，无不惊起一片哄堂大笑。
　　看台上的老师们也是齐齐捧腹，只除了班主任张文昌，眼镜框反射的光隔这么老远都看得清，咬牙切齿，眼风如刀——这个丢人的玩意儿。六班的人只当没看到，昂首阔步过去，平时怕算了，运动会可不就是来玩的吗，怎么还会怕？喻少景不怕死地做了个鬼脸，喜提老班的死亡凝视。
　　开幕式结束了。各班分散到各自的位置，校长、副校长一大圈人的官方讲话结束后，各班的人早早拿出手机、零食、课外书，窸窸窣窣，唧唧哝哝，串班的串班，偷溜的偷溜，全然把运动会当放假。程子衿偷偷跑过来找他们，正逢许澄准备回教学楼。
　　“啊，你这么快就回去？”
　　“嗯。”她算好了，喻少景要比五项，她随便选了一千米和跳高，其他时间当然是留在班上看书。许澄刚把写好的加油稿交给了广播站的同学，此时走，再好不过。
　　程子衿很沮丧：“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留在这里，原本教室里没人，刚好我们两个人一起。可惜我们学生会要负责运动会，必须得留在这儿看着，我过了这会儿就得去帮忙。”
　　许澄思索了下，喻少景的一千就是第三个项目，偌大的操场，不同且互不妨碍的项目是分开进行，跳远又是明天的项目。于是她道：“那我等会儿再上去，也是一样的。”
　　“真的吗！”程子衿的双眼嗖的被点亮，开心地拥住她，“我就知道澄澄你最好啦，澄澄天下第一好。”
　　“打住。”许澄止住她的戏精上身，“我正好带了小甘，可以趁这段时间背一下。”
　　程子衿悲愤地松开手。
　　无情的女人。
　　事实如许澄所料，在她背书的这段时间，运动会的项目进程很快就来到了男子一千米。程子衿被叫走帮忙，她也收起小甘，想了想，又去了一趟小卖部，来到跑道边。
　　喻少景和何渭一同参加，两人都在背上别上号码牌，围观的人挺多，许澄费了点劲才挤进来。
　　喻少景一见她就呲出大牙：“许澄你来啦。”何渭也和她打招呼。
　　“嗯。”许澄询问，“准备得怎么样？还可以吗？”
　　“那必须的。”喻少景比了个OK的手势，“小菜一碟，轻轻松松。”
　　“真的？”虽说自从运动会宣布以后喻少景每天都会在下午下课后跑去练习，但许澄从没有去观看过，也就不清楚他到底准备到何种程度。
　　喻少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
　　“许澄，昨天的英语比赛，是你的主场。可是运动会，你还是看看我吧。”他笑容灿烂，凝视她的双眼却流露出笃定和坦荡。
　　“看哥怎么拿金牌回来。”
　　许澄微微一怔。
　　她很少见喻少景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
　　十六七岁的少年，坦然而无畏，认真凝视她的样子，让她想起初夏田里的小麦，刚刚冒出一点穗花，风暖昼长，野蛮生长。
　　她撤开视线：“知道了。”
　　何渭不满地出声：“你小子，说得这么肯定，当我不存在？我也是争夺冠军的有力选手好不好？”
　　喻少景一秒恢复常态，他笑嘻嘻地捣上何渭的小腹：“你？可去你的吧，你能跑过四班那谁就不错了，还和我比。”
　　他们嘻嘻哈哈地互锤，许澄无奈，还没正经两秒就故态复萌。好在裁判很快驱散了人群，她后退让位，索性打过招呼直接来到终点等候。
　　枪声响起。
　　人影如离弦之箭奔出起点，很快汇成长线绕着操场的内圈而动。
　　喻少景奔跑的样子她见过很多次。
　　体育课的慢跑热身，课间的跑操，小跑搬运器材，他大多时候是松弛的，无时无刻不挂着轻松的笑，闲庭信步一般潇洒。
　　可是她少有见过这样的喻少景。
　　下颚的弧线绷紧，脊背躬起，衣角猎猎划破长风，犹如受伤的猎豹一般风驰电掣向终点。
　　他经过她时并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奋力前进，眼里只有终点，别无他物。
　　她原本有些担心，第一圈不该这么快的，不然第二圈无以为继。然而他的气息稳定，姿势正确，和其他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没看多久，就确定了他所言不虚。
　　他会赢的。
　　广播站里放出的声音正好换了一篇加油稿，清甜的女声，抽中的正是她先前所给文稿。
　　汗水是你们的勋章，跑道是你们的战场，嘹亮的加油声正是胜利的号角。
　　向前跑吧，别回头。
　　欢呼和荣耀，都属于你们。
　　她并没出声，可是跑道两侧各班的助威者不计其数，加油声几乎响彻了她的耳膜。
　　加油。许澄在心底慢慢地说，加油，喻少景。
　　第二圈大多数人都卸了力，有些没把控好节奏的甚至捂住腹部，显然是出于跑步姿势不良引起的腹部肌肉拉伤。个人的距离逐渐拉长，有足足落后了大半圈的，甚至连何渭也气喘吁吁地放慢了脚步。跑在最前面的，只有喻少景和一位稍显陌生的面孔。
　　好像是四班的宋岩扉。
　　喻少景他们和宋岩扉带领的四班进行过多场足球的切磋，没想到不仅足球场上是对手，跑步方面也不分伯仲。
　　宋岩扉与喻少景差不多并排，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大约是挑衅的话。喻少景眉目不动，置若罔闻，平时那么跳脱的一个人，现在冷静得可怕。
　　他匀速前进，宋岩扉始终只比他慢一点点，只需两个大跨步即可超过。两位都是控速的高手。跑道两侧的人的心渐渐提起来，除却第一第二，其他名次基本确定，四班六班以外的人也关注起这两位，屏息凝神，生怕惊扰到他们。
　　离终点只有一百米了，宋岩扉突然提速，他身着黑衣，犹如一道影子直奔终点而去，许澄蹙眉，四班的男生女生却已经欢呼起来，似乎胜利已如探囊取物。
　　他没成功。
　　有人比他更快。
　　喻少景沉身屏气，空气仿佛化为水，他化身为游鱼，直直撞向那条鲜红的飘带，待宋岩扉也随之踏过时，已落后两个身位。
　　名正言顺的冠军。
　　适才好似被掐住脖子的六班人这才放声高呼，男男女女围住他，嘈杂的交流声遮掩住一切声音，空气里洋溢着兴奋与雀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的人到达了终点，何渭是第六。
　　许澄拨开人群来到两人身旁，递出买的水：“给，你们辛苦了，喝点水，别脱水了。”
　　“哇你来得真及时，渴死我了。”喻少景咕嘟咕嘟喝水，何渭则是一边喝水一边抱怨：“天啊这运动会真不是人参加的，平时上体育课一个一个全哭爹喊娘的，比起赛来和飞一样，受不了了，以后再也不参加了。”
　　“辛苦了。”许澄递给他们纸巾，听到颁奖台那边让他们过去领奖，让开路让他们过去。
　　颁奖台上，领导给冠亚季军颁完奖，和他们一起合照。宋岩扉瞪着喻少景，面色是显著的不服，语气里仍染上佩服。
　　“跑得不错，不过这次你是第一，下次未必。”
　　喻少景不以为意，胸前垂挂的金牌闪闪发亮，依旧是明亮的笑容，好似自说自话：“这个金牌是属于咱班的。”
　　宋岩扉哼了声，不理他了。
　　程子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抽空给他们道贺：“喻少景你小子果然有一手，平时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啊，恭喜恭喜！何渭第六也很不错，我跑步有你一半就不错了。天哪你们怎么都这么厉害，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当超人了？”
　　“哪有这么夸张。”何渭还在谦虚，喻少景已经接上话：“那可不，哥谭市的蝙蝠侠就是我们客串的，专门练出来的，一鸣惊人。”
　　“一鸣惊人一鸣惊人。”程子衿扑哧一笑，抱住过来的许澄的胳臂，又有点怅然，“冠亚季军都没有我们班的，到时候体育课代表又要哭唧唧了，算了，不管他，谁叫他们不好好练习。”
　　她恢复了精神奕奕，逐个和两人击了掌：“今天没有你们的项目了吧？我注意看了，何渭你还有个单足跳在第三天，喻少景你的项目主要是在明天，等着，我明后两天再来看你们，现在我得去医务室看看。澄澄，我们明天见。走了！”
　　程子衿跑向医务室，就她展现出的速度来看，跑个八百也进得了前十。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