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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许澄到比赛地点的时候并不算早,到达时人已稀稀落落散步在座位上。许澄随意挑了个位置,最后复习了遍演讲稿,目视其他人纷至沓来。
      时间到了,子衿几人还没来,已经有人上台演讲。许澄坐在台下观摩,揣度着自己与他们的差别。等到终于轮到她时,许澄登上台,习惯性先扫视一圈现场,视线趋至第一排的最左边微微一动,徒然凝固。
      何渭率先吸引了她的视线,无他,他提着的拉拉队的手花实在过于亮眼,金灿灿的好像仲秋的稻谷,抖一抖就会洒落阳光碎片,面上浮现出生无可恋的疲惫。而喻少景和程子衿一见她望来,飞快掏出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横幅展开,上有八个龙飞凤舞的浓墨大字:许澄出马,天下无敌。
      “……”
      字挺好看的,笔酣墨饱,颇有笔锋,倘若写的不是这几个字,就更好了。
      许澄抿住嘴角,忍住笑意,拜这几位活宝所赐,本就不多的紧张所剩无几。她身姿挺拔,屏息凝神,早就烂熟于心的英语脱口而出,喻少景一行人自觉将东西收好,正襟危坐,期待她的演讲。
      许澄站在台上,她的四肢很纤细,但并不伶仃,相反,她的脊背挺直,肌骨停匀,姿态舒展向上,如同勃勃生长的青竹,自有一番风骨。仪态满分,尚未开口,已有老师目露赞叹。
      待她面向观众,清秀的面容完完整整落入他们的眼中。许澄从来不是乖的长相,鼻梁挺直,下颌是个很流畅的V字形,整张脸的线条都很锋利,尤其那双眼睛,眼尾略弯,睫毛虽长,瞳孔却清亮有神,透着股难以掩饰的机敏。有时抬眼间不自觉带了点凌厉,像是剑光偶一出鞘,能让人泼盆冰水般从头冷到脚。然而此刻,她刻意敛起素日的机锋,表情柔和,唇角挽起浅浅弧度,生出几分可亲。
      题目挺大众的,significance of endeavor,从小到大被人写烂了的题目。许澄准备的文稿不算有新意,然而口齿清晰,语句流畅,间或掺杂几个高级且合适的单词,不至于被人诟病炫技,框架架得也好,由浅入深,配合以得体的肢体语言,三分钟下来一篇优秀的文章宛然在众人耳边徐徐展开。话音落地,掌声雷鸣。
      台下的评委老师推推眼镜,就文章各个角度无孔不入地提问。许澄直视发问老师的双眼,嘴角始终带着淡定的笑意,言语简洁,处之泰然。她的声音向来动听,此刻连轻重缓急都拿捏得正好,将答案娓娓道来,提问完毕,不出意外拿到了高分。
      后面还有几位学生演讲,许澄下台坐到几人特意给她留的空位,甫一落座,几人便拥簇过来,用气声絮絮地交流。程子衿扣住她的肩膀:“澄澄你好厉害啊!我看那几位老师提问的时候我都要慌死了,你还那么淡定,我骄傲死了!”何渭表示同意,刚刚程子衿一直在无意识地掐他的手,现在他的手背赫然出现了两道深深的红印。
      “老师提问是出于我的文稿,我没什么好紧张的啊。”许澄确实没什么太大感觉,熟能生巧罢了。只是台上她站的位置正对空调,冷风对着她吹,方才不觉得,现下放松下来只觉得寒凉刺骨。她摸摸手臂,笑:“而且你们不是赛前给我打气了吗?我挺轻松的。”
      “是吧?我和喻少景一起出的主意!就知道你会喜欢!”程子衿一得意,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她一捣何渭的手臂,“这小子开头还不乐意呢,嫌丢人,现在看看,还不是奏效了。”
      何渭无奈苦笑。
      “……”丢人是有点儿,她还是不说了。程子衿捞起地上的水递给许澄示意她润润嗓,许澄挺意外喻少景居然到现在还没开口,往左边看去,喻少景正脱下外套,递到许澄面前。
      喻少景道:“给你,别着凉了。”
      许澄愣住。黑色棒球服后少年笑着的双眼,坦荡如飞鸟纷起的雪地。
      许是见她有些迟疑,喻少景解释道:“我没出汗,你放心。”
      “我不是……”方才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许澄顿了下才找回自己的话,“这样你不冷吗?”
      “哦,我踢球的体热,没事。”喻少景摆手,何渭好胜心上来,见程子衿也是单穿T恤,刚想解下外套,才悲催地发现自己穿的是单件的卫衣。见他左挠右扯十分苦恼,程子衿善解人意道:“我不冷,咱们又没对着空调吹。”她又隔空拍了下喻少景的肩:“好小子,你的心倒细,这都注意到了。”
      喻少景只是笑:“应该的。”许澄套上外套,外套还滚着点喻少景身上的热气,与冰凉的肌肤一接触,许澄只觉得骨子里都暖和起来。她拉上拉链,外套稍大了点,袖子几乎盖住她的手掌,只露出纤细的手指。
      四人安静下来,听台上的人演讲。有个男生的文稿不错,然而不知是不是出于过分紧张的缘故,一句长难句打了两三个磕巴,台下的老师直皱眉。还有个女生,各方面都不错,只可惜面无表情,直直给自己的演讲扣了不少分。
      比赛结束,不出所料许澄获得了全场最高分,荣获冠军。许澄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台,与亚军季军一起等老师们为他们颁发奖杯。为她颁发的老师长相很和蔼,方才在老师们询问她问题时也是这位最友善,笑容温和,亲切地鼓励她再接再厉。台下的程子衿等人几乎把手掌拍烂,大厅里掌声如潮。
      人群散去,程子衿勾住许澄的手臂,人声嘈杂,不得不提高了嗓门:“诶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澄澄,可以吧?”
      确实是午饭的点了。许澄无所谓,至于喻少景和何渭,他们没什么事,很干脆就应了下来。
      他们就近找了家黄焖鸡米饭,点过餐,许澄编辑信息向爷爷和陈姨说明,陈姨是没话说的,而爷爷则嘱咐不要吃垃圾食品。许澄环视周围,这也不算是垃圾食品吧。程子衿凑过来看,直咂嘴。
      “唉,你爷爷还是管得严,我家那老头子,他不让我给他带就不错了。”
      她模仿自家爷爷的腔调:“小妮子,你在外面吃,给我捎一点儿,记得没?”
      何渭笑喷了,喻少景也乐得直翘嘴。许澄无奈,许鹤山和程爷爷一直是这样的个性,因此带出的她和子衿也大相径庭。童年两家人一起出去,别人猜爷爷孙女一猜一个准,也算是一种一脉相承。
      四人闲聊,店里的阿姨手艺娴熟,很快把四份饭菜端上来。兴许是数量太多记岔了,许澄叮嘱的不要放葱的那份阿姨还是毫不吝啬地洒满了碧绿的葱花。许澄用筷子一粒一粒细致地挑出来,程子衿满怀同情,可惜她本人是葱花重度爱好者,特意要的多葱多辣,不然就和她换了。
      喻少景问她:“要不换一碗?”
      “没事,挑出来就好了。”这桌就她一人不吃葱,从小到大也是,虽说不喜欢吃葱的人也多,但要是没办法,该吃还是吃。但许澄不一样,她完全接受不了,总是能尝出葱花带的土腥气。小时候吃席,菜里有葱,全都趁着大人不注意丢到地上去,因为有轻微强迫症,还要垒成小小一堆。
      “你不吃葱,老何不吃姜,子衿,你不吃什么?”喻少景用牙齿撕下鸡腿的肉,吞下去,询问道。
      程子衿摇头:“我不忌口,就口味重,喜欢吃辣。”
      喻少景立马伸出手来:“那可真是巧了,我也不忌口,最爱吃辣,超爱火锅。”程子衿果断回应,两人响亮地击了个掌。
      其实吃过几次饭也能发现,许澄从没打过有葱的菜,而程子衿的菜肴除了素菜全加了辣椒。另一厢,许澄终于挑干净了葱花,正准备吃第一口饭,挽起的袖子滑落,她才恍然反应过来衣服还没还给喻少景。她脱下外套,整整齐齐叠成块儿,递给喻少景:“谢谢。”
      “没事儿。”喻少景接过,顺手搁在椅背上。从旁边睇过去,他乐了:“哟,你这是什么表情?咬到姜了?”
      何渭捂着腮帮子面露痛苦,指着碗里被咬掉半口的生姜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讨厌姜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姜不仅味道辛辣难以接受,还很善于伪装,就好比他碗里这块,裹上糖色和鸡肉一模一样,生生地摆了他一道。
      其味道之刺激,好像在草坪上散步时踩到了个地雷,给他的味蕾炸成了碎片。
      程子衿一边看乐子一边倒了杯水推过去,何渭一饮而尽,许澄总结:“你讨厌姜的程度和我讨厌葱的程度倒是差不多。”
      “别提了,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一个是苦瓜,一个是姜。”何渭好不容易涮去了口里的味道,心有余悸,又倒了杯水,“哦对,还有香菜,我也不吃。”
      “什么?香菜这么妙绝的东西你都不吃?”最爱这些配菜的程子衿可不能忍了,刚要拍案而起,想到啥又坐回去,“好吧,澄澄也不爱吃这个。”
      喻少景看向她:“这个我无所谓。有可以,没有也行。”
      许澄不置可否。她确实不爱吃,但可以忍受。浓郁的汤汁将米饭染成酱色,她舀进嘴里,听他们吵吵闹闹。奖杯被放入带来的袋子里,搁在脚边,轻轻一触即可碰到。奖杯流淌过的光碎成粼粼波光,倒映在眼尾。
      外面的阳光如水一般流泻,浅淡得留不下影子。清透的玻璃门上贴有四个朱红的大字:欢迎光临,不知用了多久,已有些褪色。道旁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地,叶片尖已沾上泛旧的金黄。整个世界都在步入季秋,而她身旁的这些人嘻嘻哈哈,大笑大闹,明媚鲜活,还身处盛夏。
      于是她也居于夏天的长尾,被灿烂和喧闹所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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