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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5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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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十点,营地的西侧岗哨亮起火炬。
十分钟,众头领召集手下。扫帚队起飞,地面队出营。
二十分钟,扫帚队发现目标进入射程范围,自由开火。击落友军一名。
二十五分钟,扫帚队飞行技术最好的打手成功与目标平行。被近距离爆炸咒击中翻倒。
“干得好!”塞巴斯蒂安的赞叹迎风扑来,“你会这个,从没见你用过。另外米勒你轻点,我的腰好痛。”
查理大声道歉:“但这很难控制!往左往左!”
此时,双人扫帚已经不是开始的姿势,介于查理无法一心二用,操控扫帚的部分被完全交给了塞巴斯蒂安。
“你飞得怎么回事??”
“因为五年级没有飞行课还没有魁地奇?”
塞巴斯蒂安承认自己也不是飞行大师,但好歹胜过一塌糊涂的另一人。他的身体不支持高强度运动,更要命的是有时会像饮酒断片般出神,不过高空的风很大,背后的查理也肯定会把他掐醒。而且只是骑扫帚,又不是要抡扫帚干架。
他全身爬伏在扫帚杆上,四肢蜷缩抱紧。疾风灌眼,提灯剧烈摇晃着摩擦指节,胸腔灼热干涩,思绪却在专注中减少了杂念。
查理则不断侧身,判断追兵和攻击方位。
那无数魔咒在夜幕交织,如猩红巨浪。
他们是浪尖的小船,是翩飞的海鸟,是不得不振翅的求生者,是不能不受伤的寻常人。
火灰蛇党业务广泛,偷猎野兽、袭击要员、制造事端,他们的攻击手段当然不止传统魔咒。
魔药、草木、道具……
甚至驯化的神奇生物。
塞巴斯蒂安听到一声痛呼,后背猛然撞上来另一人的身体,他没有空闲回头,因为扫帚在推力的作用下失去平衡,倒栽葱地向下俯冲。
飞起来!飞起来!
塞巴斯蒂安紧紧握着扫帚杆往上提。
温热的液体顺着发丝与衣物流淌到这边,分不清是风还是呼吸在垂直坠落。
“昏昏倒地。”
查理的声音。
塞巴斯蒂安舒展了眉头,破坏平衡的外力消失,扫帚终于重新升高。
“怎么回事?”
“小杂毛。山地鹰兽,被当成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幼崽,专供给眼睛不好的大户。卖相稍差的留下来作为狩猎用消耗品。”
塞巴斯蒂安应景地发出两声嘲笑:“那畜生呢?没看见有东西掉下去。”
“在我背上。小杂毛的好习惯,咬到就不松嘴。”
“听起来你认识它?”塞巴斯蒂安微微抬高音调。
查理的声音总是平静的,即便换气间多了狼狈喘息:“喂过两次。它是……别人的鸟,但是太小了,长得丑,不怎么聪明,所以有些印象。”
塞巴斯蒂安没来得及评价什么。
一道无可回避的魔咒从刁钻角度袭来,直冲着他们的背后,查理的背后——
“啊,死了。”
“我看到了。”塞巴斯蒂安咬着牙,“而你,快勒死我了。”
山地鹰兽向地面落去。
双人扫帚向高空飞去。
火灰蛇党的攻势依旧杂乱无章,只是比起最初的气势如虹,更多几分出手的谨慎,大概是接连的损失让这些斤斤计较的边缘角色心中有了权衡。
敌人扫帚的提灯星星点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急拐弯下避开投掷来的大量火把。
“他们怕了吗?”
“我想不是。”
塞巴斯蒂安舔去滚落的汗水。
“他们累了吗?”
“不太可能。”
“别总说丧气话嘛。”塞巴斯蒂安甩了甩脑袋,摆脱涌起的昏蒙错觉,“你看,米勒!那条溪流,是不是你说的边界?”
“是——塞巴斯蒂安,往上飞!”
“继续往上?要不干脆冲过去?前面没人拦路……”
“只往上!持续往上!快!”
他们几乎完全垂直地冲向黑云连绵的夜幕。
直到提灯破碎。
提灯的琉璃罩突然崩裂,飞溅的碎屑划破手指;提灯的骨架泛起暗红,隐隐现出妖精文字;提灯的火焰张牙舞爪腾空扬起,火星如魔鬼蔓延的手指,向着脆弱的血肉和易燃的木头攀去——
击退咒和击飞挂扣的挥袖同时出手。
提灯坠落,火焰扭成一个哀婉的人形,在半空转瞬熄灭。
再无一点光亮。
高处的空气是冰冷的,有效抚慰了烫伤与割伤,同时稀薄密度渐渐扼住咽喉。
塞巴斯蒂安沉重呼吸着:“怎么不提醒一下那是陷阱?”
“我该想到的。”查理罕见地带出一丝情绪,“妖精物品可能会被远程操纵……”
“你不知道?算了。”塞巴斯蒂安喘着气打断,“还要继续向上吗?看看冻死和窒息哪个会更快?下方,下方已经没有……”
没有任何点燃的提灯,无论敌我,一片黑暗。
“因为量产物只能统一销毁。现在,不再有提灯庇护。它们要来了。”
塞巴斯蒂安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这种感觉熟悉得深入骨髓。再低头看向下方,黑暗有了翻涌的形体。
摄魂怪。
明明扫帚还在上升,思绪却在意识到的那一刻开始下坠。
杂乱的噪音凭空出现,挤满每个角落,村落的荒原、学校的长廊、法庭的高台,人声隐隐戳戳,听不清、辩不明、分不开,只觉得深陷漩涡的泥沼,高举双臂,被生生活埋……
塞巴斯蒂安松开了手。
查理接住他,把住扫帚,继续往上飞。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一刹那的晃神。
仿佛天际缓缓升起了发光体,昏蒙认知的黑幕布一寸寸渗入亮色。那要将他攥握进掌中的哀嚎逐渐消退,查理的絮絮叨叨越来越清晰。
“……飞天扫帚……保暖咒……伊梅尔达……防寒药剂……卢克伍德……”
塞巴斯蒂安想问这念的什么咒语,但嘴巴像是被胶带粘到一起。
不是某种魔法的意思。
二人摞在扫帚上,满面寒霜。尽管身躯间毫无缝隙,但唯一的热量大概只有查理吐词时,从体内呼出的气。若非两颗脑袋凑得极近,这些气恐怕早就飞远,无从察觉曾经来过。
终于,塞巴斯蒂安撕开封住嘴唇的冰渣,满足了说话欲望:“你都念的什么咒语?”
“塞巴斯蒂安……”查理略略停顿,“复习知识点。加深记忆。”
塞巴斯蒂安的胸腔发出笑的轻微振动。唉,他怎么会在此刻,觉得查理·米勒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辽阔的黑夜呈现色彩的浩瀚。
云层之上,群星之下。
“摄魂怪呢?”
“它们到不了这里。这个高度没有人类,也就没有摄魂怪。”
“现在有了我们。”
“是啊。也许以后,摄魂怪会进化,会飞得更高。”
“但不会是现在。”
塞巴斯蒂安再度接手了飞行工作。
他呐喊道:“前进!”在空无一人的天上人间,让冷空气冲进喉咙,带来希望与生命的刺痛。
只要继续前进,他们越过营地的边界,只要继续前进,就能甩脱追兵,只要继续前进,新生仅是一步之遥……
查理如此承诺。
他们在密云中间寻到洞开的缝隙,扫帚从这下降,回归看得见的大地,丘陵与麦田,城市与村庄。
降落时栽进一处草垛。
潮湿的泥土味和毛刺刺的麦秆钻进衣袍,令人产生莫名的喟叹。塞巴斯蒂安感觉一股疲惫从五腹六脏释放出来,他深深吸气,费力地睁大眼睛。
查理拉着他站起来,分享了疗伤魔药和干面包。
随后简单收拾衣着面相,收起扫帚,在路边拦住一辆拉货的马车。查理给了车夫几个硬币,让他们可以坐到敞露在外的货箱上。于是两个巫师抓着捆绑箱子的草绳,跟着车轮颠簸起伏,打着哈欠,像是不会半点魔法的麻瓜。
不使用魔法。
一是精疲力竭,二是麻瓜聚集地,三是……
“孩子们,要来吃点煮土豆吗?”
孩子们!他们还是未成年巫师,身上带着魔法部的踪丝。未成年不能在校外施法,附近有成年巫师倒是能作掩护,这里自然没有。
但这里也没有孩子。
无论是他,还是查理。塞巴斯蒂安仰躺在货箱上。他们都老啦!不仅是因为一夜的生死逃亡。那天上连成片的黑云,他不再能想起霍格沃茨的壁炉,朴实的课业与新魔咒的力量……
他对查理说:“我要睡一会儿,记得叫醒我。”
查理应了好。
再醒来是海腥味的汽鸣。
塞巴斯蒂安掀开盖住全身的白布,从手推车中直直坐起来,似乎惹来“诈尸”的惊叫。
他左顾右盼,四周是并不熟悉的海湾,金属巨船、蒸汽吊车、货箱搬运工,那是与乡村古堡相去甚远的铁锈气,和国王十字火车站有些类似,但列车毕竟属于魔法与巫师……
所幸查理向他走来。
“这是哪里?”塞巴斯蒂安差点伸手去抓对方的袖子。
查理把手递过来,展开一张票据:“伦敦港。”
轰鸣的机器,急匆匆的脚步,吼来吼去的对话,整个码头被海浪拍打着,显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忙碌,热火朝天的汗水与喧闹下,又有着麻木不仁的秩序。
一个人用推车运着另一人是奇怪的,但没有打工人会停下自己手头的活计。
总之,畅通无阻,他们到达了僻静的仓库。
查理是这样交代计划。
“魔法部被渗透,布莱克不会庇护学生,火灰蛇势力壮大,叛乱妖精要拿你做文章——出海吧,塞巴斯蒂安,他们管不到其他国度。不用担心安妮,而且其他地方也许有诅咒的解法。”
查理蹲下来,与塞巴斯蒂安平视:“我很抱歉,我会尽快解决这一切。很快,你会回来,你会和曾经一样生活。”
其实还有很多疑问。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笃定能解决问题?为什么理所当然负责我的人生?
尖锐的话语堵在嗓子眼。
过去的塞巴斯蒂安·萨鲁可能只相信自己。
但此时此刻,他想要抱住这根浮木,至少这根木头证明过不会突然断裂。
塞巴斯蒂安伸出手。
那只手轻轻搭在查理的肩上,其中存在的某种情感的流动,查理有些羞赧地偏过头。
那只手重重扣在查理的肩上,起先只是颤抖,极快地完全失控,查理困惑地看过去,神情从惊慌变得恐怖。
“哪里不对……”从牙缝中漏出的音节。
但塞巴斯蒂安无法克制身体剧痛下的宣泄本能。
一声嘹亮的汽笛鸣叫响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