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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n-6 塞巴斯蒂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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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眼前的画面忽闪忽闪。
查理从雕塑般僵硬,到张口说着什么,到过分贴近的大脸,再到遥远的下巴,啊是站起来了,退至远处,退至远处,从右……到左……到右……垂着头。不再看过来。
看过来啊。
塞巴斯蒂安突兀地感到一阵怒火中烧。
你在想什么!
所以,他能听到声音了。
首先是自己喘得厉害,接着是轮渡与海浪,最后是查理的自言自语。
“……飞行受伤?食物或者水源?或者更早更早?什么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什么时候!愚蠢,愚蠢,愚蠢……”
查理捂着脸,随后手掌慢慢下移,仿佛要掐死一个人。
塞巴斯蒂安大声喊道:“查理!”
在空旷的仓库内,好似断腿的马歪着脖子漏气。
查理听到了,转动脖子,那张脸上居然有了模糊的虚弱感。
“塞巴斯蒂安,”一字一顿,“你缓过来了。”
“怎么回事?”
塞巴斯蒂安发问,却不认为会有答案。
但查理做出了回答。
“诅咒。”笃定得绝望,“你我都熟悉的,诅咒。”
魔法中有很多诅咒,但只有一种,切身体会的一种,对塞巴斯蒂安而言称得上熟悉——安妮的诅咒。
一晃而过双生姐妹的憔悴面容。
夺魂咒、摄魂怪、诅咒。
塞巴斯蒂安深深呼吸。
“那就可以解释,我杀了妖精,妖精诅咒我,都是复仇……”
“不是妖精,是卢克伍德。”
“什么?”
“孩童不可视不可闻——卢克伍德的诅咒。”
塞巴斯蒂安痛恨此时的自己,只能直挺挺当一棵歪脖子树躺在推车,不能站起来走过去,揪住那傻愣愣站在远处的呆子,停止这该死的吞吞吐吐。
“卢克伍德,那个纯血家族的卢克伍德?”
“一整个家族!这可能吗?这确实有可能。”查理不知为何加快了语速,“但我想,施加诅咒的应该是同一个人,维克托·卢克伍德,他亲口承认了对安妮的罪行。他认为这是警告,是惩罚,他大概还觉得好玩!然后故技重施。”
一连串信息当真砸过来,其实是有些可怕的。
塞巴斯蒂安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
“亲口承认?亲口承认?也就只是卢克伍德,与妖精毫无关联?”
查理提高了声音:“不!他们结了盟,卢克伍德和兰洛克。卢克伍德要钱,兰洛克要力量,他们都想要更多权力。魔法部的审判是对妖精的示好,有些人被收买了,有些人只是软弱的墙头草……”
“我就被卖了。”塞巴斯蒂安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一份礼物,“这倒是说明了一些疑惑。火灰蛇是卢克伍德的势力?”
“是的。”
“是的!”查理的声调怪异地起伏,“塞巴斯蒂安,我,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不该去霍格沃茨。学校里的生活多平静啊,学校外的世界却从未停滞不前。我在无所作为,他们在发展;我在妄想等到假期来处理,他们就在杀人。我该去杀人!”
“卢克伍德?”
“是的,是的。”
杀人,这话该由他来说。
塞巴斯蒂安最先冒出的念头几乎是不疾不徐的,尤其是在查理火急火燎地招供下,他的思绪像是一群绝音鸟拍着翅膀。
说到底,他已经杀了一只妖精,用的黑魔法,那再去杀一个巫师,还是罪魁祸首,塞巴斯蒂安不认为自己会有片刻犹豫。梅林的胡子,还有比复仇更正当的事吗?就和寻找诅咒的解法拯救亲人一样,他的目标清晰,天经地义。
但是。
“为什么你要杀人?”
“因为这就是我该做的事情。三个月前,卢克伍德就该倒在火灰蛇营地。上帝!本该是那么轻松的事。”
查理又后退了两步,撞到一个木桶,从中颤抖着寻找支撑。
塞巴斯蒂安看不下去了。
他叫查理过来,查理就慢腾腾走过来,温驯得像一条听话的狗,那双眼睛微微泛红,仿佛要流下泪水。
这让塞巴斯蒂安一时语塞,没能立即抛出质问和猜想。
可是查理加快了步子。
“一年前,当我发现自己回到过去,我以为那是过于真实的梦,或者染上疯病,但魔法是真的,菲戈教授又一次来接我了,我们坐上马车遇到巨龙。”
“在那之前,我还有几分怀疑自己是一个预言家,但是我死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在我把那盒子翻来覆去时,咔嚓一下,马车碎成两半,我慌慌张张的姿势太蠢了,被叼住了腿,没了半个身子。”
啊,这确实很像梦话。
如果仅仅时空穿越,巫师逸闻中是有相关记载,魔法部的神秘事务所就有一间房存储着时间的仪器,塞巴斯蒂安曾在某本禁书中读到过。
假如能回到安妮遭受诅咒的那天……
魔法当然无所不能,时间却仍是最神秘莫测的领域之一。
重返过去的巫师往往会修改过去,让已被观测的时间线形成悖论,最终导致回到现在时间点的巫师,承受违反规则的代价,比如极速衰老,大量冲突的事物消散。
只是查理的故事中还包含死亡。
塞巴斯蒂安一动不动地盯着查理。
这个家伙气喘吁吁,浑身发抖,不必怀疑是否是一个活人。
“我活过来了,坐在完好无损的马车上。大概是五分钟,这是事后回忆的估测。我用一起研究盒子的借口,让三人坐到同一侧,避开巨龙袭击的第一下,但是马车裂开之后,空中自由落体仍然有太多变数。重复了十次,还是二十次,菲戈教授带着我幻影移形,发生了分体,很多血,但活下来了。”
查理面色阴沉,移开视线,却没能掩饰住瞬间的狂乱。
“第一次的时候倒是顺利。现在,没有门钥匙,没有古灵阁,没有古代魔法。”声音弱下去,“这是我的选择……”
塞巴斯蒂安听懂了一部分。
他想起霍格莫德的巨怪遭遇战,那场战斗中的查理幸运得可怕,总能与巨怪的棍棒擦身而过。
如果死在某处,记住错误再随后避开,那便说得通。
他的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具体会是多少次呢?他们的战斗一切顺利。
塞巴斯蒂安认为这个能力非常实用,可身体在泡沫状的幻想中感到寒冷。他对杀人无所顾忌,却在死亡和尸体面前来回踱步。
然而查理已经走到近前。
“塞巴斯蒂安!”查理语气激烈,半跪下来,“原谅我总是愚蠢的犯错,原谅我一遍遍自得的傲慢。”
“对我使用索命咒吧!”
查理颤抖着把自己的魔杖送进塞巴斯蒂安手中。
“来吧,对我使用索命咒。”
巫师本能让他抓紧了魔杖。
塞巴斯蒂安惊觉手中多了硬梆梆的物件,久违的力量本该令他为之喜悦,但这根魔杖传递着滚烫热度,如心脏般砰砰作响。
“索命咒?”他叫道,几乎坐起身,“什么?我怎么会?”
查理握住塞巴斯蒂安的手,不让他松开拳头丢掉魔杖。
“你怎么不会?那些不可饶恕咒,钻心咒、夺魂咒、索命咒,你都能使用……”
“听上去真是一个十足邪恶的黑巫师!”
查理有些烦躁:“别这样浪费时间,塞巴斯蒂安,这真不像你。面对缮写室机关使用钻心咒,面对妖精威胁使用夺魂咒,面对……总之,此刻就是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拿稳魔杖,保持专注,意图明确。”
塞巴斯蒂安当然不需要查理来教他怎么用黑魔法!
他急切地抓住一个漏洞:“你在说什么!我可不记得什么缮写室和钻心咒。”
甚至用力过猛,咳嗽了好几下。
查理静默地等待咳嗽的结束。
“我知道。”刻意维持的平和口吻,“那是第一次的时候,我们为了寻找诅咒的解法,前往斯莱特林缮写室,最后要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使用钻心咒,不然就得被关死在密室,于是我们很快达成一致,你来对我……”
若是平时他准有兴致听完这个故事,但现在塞巴斯蒂安铁青着脸,厉声打断:“听着!你或许认识一个进过缮写室的塞巴斯蒂安·萨鲁,而我,我们整个学期可能都没说过今天这么多的话。”
“这不重要,塞巴斯蒂安,”查理抽动着鼻子,“你不认识我,这不要紧,但你还是会不可饶恕咒,所以事情很简单,你拿起魔杖,对我来一句阿瓦达——”
“然后你死在我面前,也许你就像你说的,你回去了,去解决一切,可我不会知道,我只会知道你死在我面前,还是我杀死的你。”
塞巴斯蒂安怒不可遏地说出这一长串话,他的想法并没有完全理清,只是在冲击下本能反击。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却不知道伤口在何方。但话说出了口,一些东西反而变得明了,他憎恨着自己发现的全部难堪。
如果查理·米勒确实有这时间回溯的能力,那想要抛弃遍地失败的烂摊子自是理所应当。
从头再来,更好的你,更好的我……
当下的不愉快倒像是软弱的撒娇,与他一以贯之的果断风格大相径庭。
沸腾的情绪在顶点处冷却。
塞巴斯蒂安吐出一口气。
“好吧,”恹恹地开口,“如果你确定这会管用,我不介意给自己的黑魔法履历再添一笔。”
他垂下视线:“说不准,反过来你给我一下,我也能回到过去呢?”
塞巴斯蒂安动了动手腕,但抓着他的查理的手却收紧了。
他抬眼去看,看到无端端滑落的泪水。
“对不起,塞巴斯蒂安,我没想过这些,我只是……”查理粗鲁地抹掉眼泪,“我不想看到你被诅咒折磨。”
塞巴斯蒂安皱着眉,他向来不会怜悯弱者,此时却感到被蛰了一般,肠胃里有东西捣来捣去。
“我也没想过被诅咒,”塞巴斯蒂安踌躇着说道,“这不好受,但也不是不能承受。”
他长叹一声:“安妮已经遭难两年多了。”
“但你不该受到诅咒……”查理含含糊糊地言语,“我以为能看到五年级的学院杯就是大胜利,此前我从没见过来着,还有期末考试,我会在暑期接到成绩单,然后返校,回到霍格沃茨……”
塞巴斯蒂安又有些恼火了:“真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啊!要这么说,你为什么非要我来动手?”
查理松开握着塞巴斯蒂安的手,没有取走魔杖,他牵动嘴角,没能构成微笑:“因为回溯需要能量。这部分只是猜测,但身体痛苦是有极限的,回溯的时间越来越短,我不确定一分一秒地后退会发生什么。而如果是你,我想可以退到一天前,甚至一周前……”
码头上的轮渡又有一艘拉响出航的汽笛。
接下来的事,塞巴斯蒂安就不知道了。
索命咒的绿光从旁侧袭来,戴高礼帽的卢克伍德大笑着走进仓库,表示自己旁听到了一些颇为有趣的小秘密。
查理呆愣着,看着魔杖滚落在地,因为失去生机的手无力握紧。他茫然着,爬行几步,向地面上的魔杖伸出手。
“魔杖飞来。”
卢克伍德摇着飞到手中的魔杖,开始发表演讲,赞叹他们给火灰蛇带来的麻烦,自己又是如何通过诅咒印记追踪,效忠纯血世家将能获得的好处,与妖精联手做空魔法部的锦绣前程……
查理拿出第二根魔杖,从约翰那里收缴的一根。
他对准自己:“阿瓦达索命。”
——n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