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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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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塞巴斯蒂安·萨鲁。”
塞巴斯蒂安站在被告席,抬头向上看,居中的审判长、副手、记录员,左侧的陪审团,右侧的观众席。等待庭审的数日,他已被告知基本流程,但到了法庭现场,仍然只能通过方位勉强判断职位。
太遥远了。
其余人端坐高山上,俯视山下一只渺小的爬虫。
“年龄?”
“十六。”
这似乎引发了一些隐隐戳戳的讨论。
塞巴斯蒂安忍不住心怀期待。
如果奥米尼斯不是看他可怜,顺势说的一些安慰话——好吧,在傲罗的监视下,奥米尼斯也不可能举着魔杖与他对话,自然是看不到他现在的窝囊样——那么,也许是有一部分人抱有同情。
“你还没有成年,”奥米尼斯的重音是暗示,“你都没有从霍格沃茨毕业!”
霍格沃茨……塞巴斯蒂安不是安分学生,各种禁闭和小黑屋都尝过咸淡,甚至学会如何敷衍劳动惩罚,忙里偷闲做自己的事,但这一回……
他奇异地察觉双手无法停止发冷。
那扇紧闭的石头门,总觉得不会再打开。
然而开庭这天,塞巴斯蒂安还是收拾好衣着,像一个最得体本分的好学生,发型凌乱,显露出夜不能寐的思虑过重。
这真的会有用吗?
若是司法能被如此左右,那未免过于廉价肤浅。而若是没有作用,那他的故作姿态也就太可笑了,还不如昂首挺胸,直面最后时刻,至少能做一个有尊严的巫师。
尊严?到这种地步还想要可耻的尊严?
他的魔杖大概已经被折断。
塞巴斯蒂安颓丧地垂下脑袋。
审判长使用了声如洪钟:“肃静。”
只剩下记录员的羽毛笔在隆隆作响。
“被告被指控于8月20日下午六点,使用不可饶恕咒对一名妖精进行折磨,并最终致其殒命,可有异议?”
这一案情陈述引发了更大骚动。
塞巴斯蒂安似乎听见可怕的评价在飞来飞去。
他心中涌起怒火。
唯独这件事,绝不想后悔。
哪怕安妮来见他时流了泪,所罗门直言他把一切都毁了……他们留下了围巾,这是有先见之明的,法庭很冷,但塞巴斯蒂安没有戴围巾,那会扼住他的脖子,让他不能呼吸。
“如果在被妖精袭击时,作为巫师却不能反击,我也无话可说。”
实际上,那妖精是冲着他姐妹砍去,而安妮的诅咒恰好发作,只差一点他就要失去她了。所以那妖精死相惨淡,只能说好死。所罗门之后赶来,却只对他使用夺魂咒发表演讲,几乎是要与他就此割席,完全不可理喻……
介于他就要搬到阿兹卡班,所罗门倒也省去分家的麻烦事了。
塞巴斯蒂安的发言结束,全场又是一片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其中不乏有辨识度的对妖精活动的不满。
塞巴斯蒂安注意到,一个戴灰色圆礼帽的身影来到一个黑衣副手身侧,随后灰色圆礼帽又矮身离开,观察走向,应该是返回右侧观众席。
黑衣副手倾身对审判长耳语,接着审判长又喊了一声肃静。
“那么你不否认使用不可饶恕咒了?”
黑魔法,所罗门也是,奥米尼斯也是,人人都是避如蛇蝎,就好像用一下就堕落了,无可救药,成了品行败坏的恶棍。
塞巴斯蒂安感到一阵烦躁。
他们是巫师!好用又强大的咒语,为何不能施展?尤其是那种场合,夺魂咒或者石化咒有什么区别?
但这些不能在法院说出来。
哈,哪怕他确信,斯莱特林中藏着无数会这一手的。
这些咒语可算不上难学。
塞巴斯蒂安阴郁地左右扫视,把坐在中央的每个大人物都打量一番,但他们就像同一支画笔涂抹的角色,威严、冷漠、公事公办。
没救了。
他不知道这事还能如何避重就轻,这些人可算抓到他的软肋……奥米尼斯会高兴的,使用黑魔法就会遭到审判,黑巫师就该被隔离到阿兹卡班而不是自由的为祸世间。
塞巴斯蒂安自暴自弃地想要抬手挠挠头,可是魔法枷锁的束缚感提醒了他,已经没有动作的余地。
一个惹人注意的红衣副手,大概是衣服的颜色太明亮,也可能是起身走了太长一段路,路过黑衣副手时还被嘀咕了,来到审判长旁边说了些什么。
总之塞巴斯蒂安看到了,却实在没有心力去做猜测。
安静认罪配合流程让所有人下班得了。
但审判长做出暂停的手势:“宣,被告证人入场。”
法庭的大门在身后打开,伴随着流动起来的冷空气,走廊上惊鸿一瞥的暖色灯火,所罗门穿着没有印象的旧式礼服走进来。
叔侄二人的目光交汇一瞬。
塞巴斯蒂安茫然地盯着所罗门的背影。
所罗门走上被告证人席。
审判长照例宣读了一遍案情,随后询问证人有何补充。
“尊敬的罗齐尔审判长,”尽管使用敬语,所罗门的咬字仍然是放不开的粗哑,压着急性子的暴躁,“8月20日,费德罗特遭到了大批妖精袭击,它们手持武器,团伙分工,配合默契……“
这引发了一些笑声,掺杂着一些“妖精算什么东西”、“作为巫师连妖精都无法对付”的嘲弄。
所罗门微微抬高声量:“我们必须保护自己。当时情况危急,塞巴斯蒂安,我的侄子,他确实是一个愚蠢、鲁莽、冲动的年轻人,但他必须保护自己。“
议论声少了很多。
上面有人发出咳嗽,是那个黑衣副手:“所罗门·萨鲁,根据档案记载,你曾是一名傲罗,想必应该一清二楚,有些界限是不能跨过的。”
“您说的没错。”所罗门握紧拳头,“只是按照战时条例,巫师在极端情况下是被允许使用极端手段的。”
高台上又开始交头接耳。
但塞巴斯蒂安所感觉到的震撼,几乎让他头晕目眩。
那个所罗门在为他辩护。
他没指望过今天会见到任何认识的人,走出关押的地牢时,他怨恨地祈祷一个都不要出现,在庭审开始后,他希望所有人就当他已经死去。他,塞巴斯蒂安·萨鲁,就不给你们添更多麻烦了。
可是所罗门来了。
这个一直不对付的叔叔,视他为家族污点的叔叔……
塞巴斯蒂安惊慌失措地看向观众席,仔仔细细看过每一张人脸——没有安妮,看来头脑还是清醒的,如果安妮到了这失败人生的现场,诅咒受到刺激发作,那他真的会受不了;所罗门来到这里;奥米尼斯不在,那他们应该在一块,奥米尼斯会照顾好他的姐妹……
他的视线撞上观众席的一名戴高礼帽的中年男子。在其余人和周遭都沉浸于案情讨论,这中年男子姿态闲适,神情无聊,对上目光时,还高高在上地对塞巴斯蒂安微笑了一下。
而在中年男子下首——
是之前那个灰色圆礼帽。
不过黑衣副手的发言很快吸引了注意。
“战时!”黑衣副手夸张地抬手,“魔法部何时发布了战争公告?“
这话也太无耻了。难道战争双方会先去魔法部乖乖登记,等大人物给排好日程表,周一去高地,周二去海岸,彬彬有礼地集合再动手?塞巴斯蒂安差点没忍住张口讽刺。
红衣副手打断道:“这样提问不太恰当,根据事实情况判断是合理的。“
审判长点头:“宣,传唤举报人。”
举报人。
塞巴斯蒂安愣了愣,一件离奇的事,他知道自己是被举报逮捕,那些突然破门而入的傲罗,在给他上完枷锁后念诵了文章,他确实听到了源头是被举报,却未曾深切想过是被谁举报。
或许是魔杖在闪回咒下铁证如山,让他完全失去了大脑和舌头,又在傲罗和摄魂怪的轮番看守下,不再有胡思乱想的挣扎。
接受了审判,接受了有罪,接受了无法赦免。
直到此时他才迟钝地想:是啊,举报就该有一个举报人,事情都得有个开始。可是这个举报人……
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平平无奇。若是有什么值得记住的特征,那大概是老实。出场时下意识半缩着身子,露出惶惶然的畏怯,于是人们知道,他不敢说谎。
“非常可怕。”举报人每个词的尾音都一颤一颤,却没有结巴以至于影响理解,只是让陈述变得异常清晰且令人心慌,“我就站在山丘的另一端,看到那个男孩,使用了那个可怕的咒语。妖精举起斧子,先是剖开自己的肚子,肠子哗哗流了一地,然后砍向自己的脑袋,一下,两下,就这么竖着砸,脑子哗哗流了一地……那个男孩,站在那里看着,非常可怕。”
可怕的声音在法庭中回荡。
残忍与黑巫师的惊恐评价四散飞扬。
当时的现场是这样吗?
哪怕本人听着也觉得“那个男孩”毛骨悚然。塞巴斯蒂安看向所罗门,所罗门冷硬地皱着眉,看向观众席,观众席上熙熙攘攘的热闹,看向中央高台,黑衣副手的身侧是灰色圆礼帽的身影。
又是他。一个尚不成形的模糊念头冒出来。
审判长敲了敲桌子:“肃静。”
黑衣副手开腔道:“感谢举报人的细节分享,回忆这些可怕的事情,对您来说一定很不容易。”
举报人看上去虚弱得要晕倒了。
“那就先退下吧——”
“稍等,我还有几个问题,”红衣副手没理会同僚的不满,“你当时为何在那个位置?”
举报人浑身一抖:“我路过那个村庄,恰好看到,那可怕的一幕。”
“是为什么路过?”
“商团,他们总在每周的这个时候,我需要买一些东西……”
“买什么?”
举报人涨红了脸:“替雇主购置一些东西。”
黑衣副手几次想要插话,都被红衣副手抢先开口。
红衣副手厉声问道:“这是在法庭上,当魔法部询问时,案情相关人士有必要提供全部信息。”
“哦,哦,”举报人犹疑地转动脑袋,“我需要买一些东西,都是干粗活需要的,还有酒,都是常见的普通的。”
“你的雇主要你买酒?”
“不,是我自己。”
这似乎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塞巴斯蒂安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这家伙是个酒鬼,说的话就会天然的不再可靠。
隐隐约约,他似乎听到,所罗门发出一声嗤笑。
他们没有目光交流。
但塞巴斯蒂安压住上翘的嘴角。
观众席上传来骚乱声,在所有人全神贯注于新线索时,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起身,有人离席。
是戴高礼帽的中年男子。
灰色圆礼帽跟在他身后。
“举报人,你保证你所说的都是实话?”
“是的!大人,绝对诚实!哪怕使用吐真剂——”
法庭的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
“是妖精!”推门而入的官员近乎手舞足蹈的大喊,“妖精围住了魔法部!它们说,它们要求复仇,要求,巫师必须给一个答复。”
一场妖精掀起的暴乱。一场谋杀妖精的血案。
似乎没有人会以为毫无关联。
“即日休庭!”
审判长的声音打碎了不存在的静音魔法,乱哄哄的嘈杂议论瞬间堆满了庭堂,人人皆有疑问,人人皆有恐慌。
魔法部官员顺次退位,观众席上的平民涌向大门,举报人与证人融入群众,罪犯由傲罗押送往地牢的通道。
塞巴斯蒂安逆流而行,没法和任何人对上眼神。
背后傲罗的大手始终粗暴。
他们从昏暗的法庭走入更黑暗的地道。
突然停下。
塞巴斯蒂安一直低头看路,突然被身后人扯住了镣铐,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双靴子,一点点往上看,他看到了——
灰色圆礼帽。
原来是这么一张脸,虽然细节完全不同,却在神韵上与那举报人又说不出的相似。
灰色圆礼帽微微鞠躬,在傲罗质问他为何出现在此处时,先是礼貌地问好,再轻巧地抽出魔杖。
“魂魄出窍。”
塞巴斯蒂安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