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8 ...
-
黑板前的老师在讲一节公认的水课,台下小课讲得飞起。
江莼用尽全部注意力也听不到授课内容,后排的窃窃私语却清楚地落进她耳朵。
“听说倪芳菲给班长发了红包,让于槲做她守护天使了。”
“诶,当时纸条还是我给于槲的呢,原来是花钱换的啊。”
江莼听出了包宗梁的声音。
“他俩不是本来就是一对儿吗,班长应该也只是成人之美吧。”
“成人之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她留?还要收人钱吗?我看班长私心大得很。于槲成天围着她转。”
“导员为什么让她做班长啊,她根本就不合适。上能和教官叫板,下和同学争男友,她自己明明有对象呢,真可怕啊。”
江莼从梦中惊醒。
寝室空调吹得她冷,她卷卷被子,翻了个身。
“江莼,你醒啦?我们准备出门做美甲,你去吗?”
她听见柯巧喊她。
江莼刚睡醒,感觉身体很沉重,腰酸背疼,喉咙也哑着:
“我不去,你们去玩吧。”
寝室门关上,留下一片宁静。
江莼默默回忆着越来越模糊的梦境,起床洗漱。洗面奶泡沫敷上脸颊,圆钝整齐的指甲轻轻触到皮肤。江莼和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年轻的不经任何修饰的面颊紧致而润泽,睡饱了气血稍稍足了些,腮边和双唇带着鲜活的好气色。
硬脆的麦片吸饱了热可可奶,柔软膨胀起来,使这个清凉的早晨渐渐苏醒过来。
腰酸还没有缓解,肚子也有点隐隐作痛。算算日子,江莼提前从柜子里摸了颗布洛芬吃。
今天是周末,公会有周副本。
陶雍早就起床把基础副本都刷了一圈,江莼上线的时候,看见他身上还带着加成buff。
“你身上这朵云好可爱,是什么技能?”
江莼看见陶雍的角色头顶有一坨云不云雾不雾的东西,角色跑动的时候它也跟着跑,像个小宠物。
“药剂。我刚才一个人刷本的时候磕了点。”
没等江莼看仔细,陶雍抬手,云雾消散了。
江莼加入组队,发现人已经齐了。
带队的是一个人族剑士。江莼没和他组过队,只知道他的名字常年挂在公会各类榜单第一。
“裳玥是谁啊?看起来像个女孩子。”
江莼在微信语音里问陶雍。
“应该只是用女名的男玩家。他打法很不像个女生。女生一般会选奶妈或者仙灵师。像你一样。”
“而剑士已经被版本淘汰了,不是优势职业。”
陶雍语气冷静地为她分析了一通,但都是江莼不愿意听的角度。
“这游戏没什么女性受众。因为副本难度大,养成和装扮的内容几乎没有。”
江莼很想辩解几句,但不知道从何辩起,只能欲言又止。
“今天不连组队麦?”
江莼看见公屏的周本区没人在线。
“那是因为裳玥他从来不开麦。周副本么也就算了。但跟这种人开荒大副本是真的累。”
“看样子你不喜欢他。”
“你看他名次那么高但是从来没人推举他当会长就知道了。今天是碰巧大佬们都不在,才跟他组队的。”
“你可别学得像他那样搞特殊,在本事大到一定程度之前,耍性子是最愚蠢的。”
陶雍不忘教育她:
“而且和真正的大佬比起来,他还差得远呢。”
然而这位队长并没有像陶雍说的那样耍性子。相反,今天的副本刷得异常顺利。
裳玥稳定主T,BOSS固定在中心一动不动。他处理特殊机制的手法很娴熟细致,在难度较大的BOSS战之前,他会打字给出必要的指挥。
最让江莼印象深刻的是,他跑图迅速,还会关注掉队的人,及时开传送。
江莼头一回参与了周本所有的BOSS战。
【不错嘛小姑娘】
队伍解散之后,上次认识的枪手姐姐梦花璃给她发私聊。
【今天进步很大。涂鸦教你教得很细心。】
涂鸦先生是陶雍的游戏ID。
上次组队开荒,江莼就对这位声音好听的枪手姐姐印象深刻。
她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正准备退出组队,忽然看见面前的女角色肩膀上方漂浮着一团白色的东西。它半透明的样子,一呼一吸般收缩又膨胀。
江莼这次看清楚了,
那是一朵纯白的山茶花。
她感到小腹坠坠,细微的疼痛袭来。她屏住呼吸。
陶雍的微信电话还挂着,他在电话那头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注意到江莼的异常。
“今天的掉落的战利品可太划算了,而且那个剑士居然把它分配给了你。挂市场上可以卖至少八百。”
“裳玥说是因为输出高的几个人都不需要这个版本的材料了,而我还没有。如果按输出贡献分配的话我肯定排不上号。”
江莼盯着物品栏里的橙色武器包。详情页写着可以拆出上个版本最顶级的天曜武器,类型不固定。
“那肯定的。”
陶雍毫不犹豫。
“我这有解封符,你拆开看看,是不是你要的法杖。”
江莼机械地点击符咒,光标放在武器包上。
“不是法杖,是枪。”
“我直接挂市场了?”
陶雍是灵剑,江莼是仙灵师,谁也用不上这幅武器。
“你不懂定价,给我来卖吧。”
“你点转赠。”
江莼不动。
“陶雍。你不会转手送给梦花璃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停顿。
“她前面已经分走了一个高阶灵石,没想到后面会出这个武器。”
江莼一字一句地:
“她也还没有天曜武器。”
“你今天早上是在和她打副本对不对,她的技能挂在你身上,你为什么骗我说是自己一个人在刷本?”
“我那时确实在和她组队。”
陶雍一条一条耐心地解释。
“那是因为公会活跃的高输出远程玩家就她一个。我和她组,长远来说有利。”
……
“你不喜欢和公会的人打交道,如果我也不去社交,哪个公会愿意接受你?”
“游戏不是这么玩的。有来有往才会熟悉,是不是?”
……
“江莼,游戏和现实你要分得清。”
“我就是怕你莫名其妙地怀疑才不跟你说实话的。”
莫名其妙地怀疑。
江莼放开鼠标,短短的指甲掐进掌心。
“江莼?”
陶雍明明是在喊她,语气却很冷,听不出一丝宽慰。
“还是老样子,一生气就不说话?”
……
“你寄的快递我收到了,一只小熊。他肚子里是有藏什么纸条吗?”
江莼忍不住:
“没有。”
你别剪开它。
“下次送礼物之前先问过我好吗。”
“那你想要什么呢?”
江莼简直被气笑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只要你什么事情都先问过我,不要自作主张。”
——
最后一个军训日下午,学校领导宣布全团联合汇演圆满结束。同时,新生需要进行入学体检。体育馆内容量有限,各班级分时间段来。
老场上遍地是礼花炸开后的碎纸,演出用的小彩旗和其他垃圾随处可见。
看台上,江莼一个人坐着。班长负责盯着进度,及时通知大家最新的体检时间。
她百无聊赖,看清扫工人将一车一车的垃圾运出场外。
午后高处有风,她把位置往下挪了两级。
“怎么不高兴?”
男孩子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
江莼眼皮也不抬,听到他踩过一级一级的台阶朝她走拢。
因为金梦瑶知会过,江莼早知道于槲要来,所以并不诧异。
她勉强勾唇,同他打招呼:
“前面还有两个班,大概再要一个小时吧。”
她根本不接他的话。,
也就是很不愿意他关心她的私事。
他愣愣,不再细究。
江莼抱腿坐着,直不起腰的样子。她上身几乎贴在大腿上,看着有些瑟缩。
北方开始入秋了,四下无遮挡的看台,风直愣愣地刮在她纤瘦的身上。
“站起来。”
于槲容不得商量。
他开始脱外套。宝蓝色格子衬衫飘落,铺在冷冰冰的台阶上。
“你……”
江莼仰起脸,不可思议地对上他鹿似的温和的眼睛。
他下颌线条流畅深刻,颊边婴儿肥未完全褪去,肌肉丰富立体。一头短发在风里掀动,看起来很软。
“除非你不把我当朋友。”
他说。
不当朋友当什么。
江莼暗忖。
她接受了他的好意。
“谢谢。”
“客气。”
于槲在她旁边坐下,挡住风口。
江莼捏起一张纸,于槲斜斜地看了眼:
“明天的串场词。”
明晚就是首都大学例行的篝火晚会,结束军训的新生们将围在一起唱歌跳舞,庆祝他们度过大学生涯的第一次磨炼。
“明天你来表演节目吗?”
江莼侧过脸。
“我有一个节目,需要五个人。”
辅导员特意安排的。装在彩色麻袋里扭啊扭,听说院领导就喜欢这样青春活泼的节目。
“我是e人。”
于槲淡淡地说,
“不是搞笑艺人。”
“新生晚会,你不是要表演?”
“你看上去是很爱表演的那种人。”
“班长大人,你想赶鸭子上架,也不用骂那么脏吧。”
江莼笑了。
“那我就跟老师说,班上没人要表演,建议换个节目。”
于槲也笑。他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你笑什么?”
“挺好。知道拒绝就好。”
“别老是那么傻傻的。”
穿白大褂的医生来门口喊人:
“计算机二班,可以喊你们的人来了。”
——
体检队伍还是排得很长。
江莼站在验血队伍里,她面色发白,一手按着小腹,微微躬着背。
“那么多针眼啊。”
抽血的护士握住她细细的雪白的手臂,看见她住院抽血留下的瞩目痕迹,忍不住惊叹。
针尖扎进皮肤,深红的血液被压进细细的针管,液面逐渐高起来。江莼定定神,视线内却不受控制地一片白,下一秒,她身体一轻,软软地滑落。
耳边的嘈杂重起来又弱下去。密集的一张张脸都模糊了,刚才还拥挤的空间一下子宽阔了不少。
有人分开人群冲出来,一手揽背一手抱腿将她托起来,像托起一片薄薄的水草。
江莼的意识从水里回到空气中,冰冷的酒精味道和他怀中的温度混合,她的脸蹭到他柔软的蓝色棉质衬衫,她皱了皱鼻头,眼眶又热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