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满天》湫辞

9、chapter9

　　“记得好好吃饭，不要久坐或者久站，感到累了一定要及时休息，不要逞强。”

　　江莼刚喝下一杯热糖水，嗓子又痒又疼。
　　说不出话，只好连连点头。

　　校医皱眉瞥了她一眼，怀疑她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都听到了。”
　　江莼靠坐在洁白的病床里，肌肤是没有血色的月白，唇色很浅。一头黑发没有光泽，垂落在肩上。
　　“我还听到你说，你是我的守护天使。”

　　她嗓子哑着，气音很温柔。

　　于槲两手插兜，盯着她巴掌大的一张脸：
　　“这称呼确实太蠢了。能不能跟导员提提意见……”

　　“你骗人。”
　　江莼还是轻轻地，语气平静如水，一眼也不看他。
　　“你不是。”

　　于槲静一秒。
　　“班长难道连抽签的结果都知道？”

　　“我不知道。”

　　“你看过我那张纸条了？”

　　“没有。”

　　于槲走到校医室的窗边，又走回到江莼窗边，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度：
　　“那你怎么知道你的守护天使不是我？”

　　江莼垂脸，像一支静默的桔梗花。

　　“倪芳菲已经告诉我，她花了钱，你把她的名字给了我。”

　　于槲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江莼床边，把她拢在身体的阴影里。他气息危险地逼近：
　　“班长，你把我当生意做？”

　　“你听我解释。”
　　江莼努力在想这是不是一场梦。

　　守护天使的抽签都已完毕，班上的大家还在兴奋地互相讨论。

　　倪芳菲走上讲台，停在她面前，拨一下长发，扎着的蝴蝶结振翅。

　　“班长，商量个事呗。”
　　看四下无人，她凑近。

　　“什么？”
　　“这不行吧。”
　　江莼抱在怀里的箱子很大，她紧紧护着。

　　张老师带学生的套路每一年都一样，难怪倪芳菲会从守护天使的游戏规则里找到可操作的空间。

　　“哎呀这有什么不行的。一个萝卜一个坑，56个人抽56张纸条，你保证还剩一张给于槲。只要把我的姓名条换进去，你开什么条件都可以。”

　　倪芳菲抱着她手撒娇：
　　“求求你了班长。。”

　　江莼直截了当：
　　“不行。”

　　“除非你有私心。”
　　倪芳菲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伸手抢江莼的箱子：
　　“松手，我要检查你有没有把自己的名字留给他。”

　　——
　　“你让她检查了？”
　　于槲喉咙动动，不带感情的一句。

　　“我，”
　　江莼空洞地望向校医室什么都没有的白墙，
　　“我有私心。”

　　“我不能让她看。”
　　“我没有放自己的名字进去。所以是55个人抽55张，我拿了最后一张，箱子里已经没有纸条了。”

　　“所以你答应了。”
　　于槲了然，
　　“你作为班长却逃避集体活动，你怕倪芳菲察觉，然后告诉老师。”

　　江莼平静地，承认了一切：
　　“我答应了。我把她的姓名条给了包宗梁转交。她确实想给我钱，但我没有收。”
　　“倪芳菲，她热情直接。她没有揭发我，反而对我很友好。”

　　于槲不想听她再为别人开脱：
　　“为什么不投自己的名字？”
　　“就因为你有男朋友，所以连同学之间正常的交流也不要？”
　　他刻意强调的字眼，格外扎耳。

　　江莼侧过脸，表情很淡，冷调的灯光落在她没有血色的脸颊上，盈盈一道白。
　　“不全是。也是我不习惯被人照顾。”

　　不全是，也就是不全否。

　　天色将晚，暮光落进于槲的眼底，一片晦暗。

　　——
　　军训结束当晚，繁星密密地洒满整片天空。休整了一个白天的大家脱下千篇一律的浓绿色，换上了鲜亮的私服，围坐在篝火周围，谈笑嬉闹。

　　江莼做主持人，但因为没有人愿意表演，所以流程过得很快，到尾声了，一看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室友之寒讲义气，主动出来跳了一支民族舞，场上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两周前的小彩蛋要在今天宣布个结果，辅导员张老师笑盈盈地走到篝火前。

　　“有没有人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守护天使的？”
　　“找到的请举手让我看看。”

　　场下的大家纷纷举起手。

　　辅导员环场一周，视线回到场上：
　　“还是有人没有举手。”

　　江莼纤瘦的影子本想缩在篝火后面，被他一句话僵在原地。全班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窃窃私语起来。

　　“军训期间，我们的班干部一直在尽职尽责地关心大家，也希望同学们可以支持理解她们的工作，对有些比较内向的同学来说，关心别人甚至可能比被关心要容易得多。所以我希望从今天开始，守护天使的游戏不要停下来，我们计算机二班的每一位同学都可以是彼此的守护天使。”

　　“江莼，”
　　她听到辅导员喊她名字：
　　“坐回去吧，辛苦了。”

　　江莼如释重负。
　　下一瞬，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于槲，你举手是有什么想说的？”

　　江莼心里一惊，不敢抬头去找他的脸，只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
　　他的声音在渺渺的晚风里显得很慵懒，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是江莼心跳沉重。

　　“我有问题想问班长。”

　　“之前约好的节目是不要我演了吗？”

　　辅导员不明所以，被同学们突然爆发的起哄声吓到。还以为大家是真的很爱看节目。
　　“上来吧。就喜欢你这样的。”

　　于槲有备而来，他拎着小提琴和弓弦走到正中央，一身浅绿色正装风度翩翩。

　　一曲纯熟的《梁祝》，丝丝入扣，曲折延绵。
　　当明亮大调转向忧伤的小调时，江莼听到有人把座位换到了她旁边。

　　看清楚那人的脸，江莼主动给她让出了位置。
　　倪芳菲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现在大家都以为他是你的守护天使。感觉怎么样？”

　　江莼一语不发。

　　“如果大家知道了会怎么样？你以权谋私的事。”

　　江莼侧过脸，表情一如寻常，柔声说：
　　“大家都以为他是抽到了我的纸条。”
　　“而不是主动选择做我的守护天使。”

　　倪芳菲盯着她平静的脸，忽然发觉江莼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发凉的手心被另一只更凉的手握住。入耳是江莼温和如水的声音：
　　“你不用紧张我。我不会跟你竞争。”

　　——
　　铁锈山竞技岛外，湖鱼背着一把秀巧的PVE短剑站在公告牌前。

　　他刚刚按照刷榜习惯干掉了最高层的BOSS，才发现情人节的活动奖励真是越来越抠搜了。

　　全区前十可以获得一对幻影守护石。
　　他难以置信地点开属性栏，还以为策划没想到有人第一天就能登顶所以根本没用心做。
　　然而活动公告写得大大方方：填写收件地址，即发一对同款包挂。顺丰包邮。

　　根本没有任何属性加成，除了可以花200金为自己的原装守护石换个外观之外，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这个游戏里怎么会存在完全没用的东西。

　　湖鱼把他自己高贵的橙装守护石摘下来，换上新得的美丽废物，拿腔拿调地在全地图人最多的地方闲逛，走到哪就飘落一地的玫瑰花特效。

　　他降落在炽心火山口，夕阳西垂，黑烟浓重地浸染了半片天空。十分钟后，火龙将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火龙作为当前版本性价比最高的多人副本，一天开放四次，掉落物受众广，基本涵盖了从一星到三十星的所有玩家。每天的固定时间，大家聚在火山口组队，有能力的老玩家们甚至开辟了一种很新的模式：有偿带人过本，3金一次。

　　其实火龙难度并不大。十人组队，在规定时间内击杀就可以。就连十三星的普通仙灵师也可以单刷。
　　湖鱼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有个身材比寻常灵族高挑一些的仙灵师在公屏上打出广告：
　　“无偿带过火龙，还有9个空位，战利品归我。”

　　尽管免费带过是扰乱市场的行为，但战利品全部回收这一点劝退了不少有能力打输出的人。

　　也就是说，只有刚入门的新手才会去蹭这样一场车，拿每日任务奖励。

　　还挺聪明。
　　湖鱼留意了一下她的ID，发现是个熟人。

　　江莼的队伍里很快加入了一堆低星玩家。新手大多跑图不熟练，要凑齐全部人进副本就要花上很长时间，但她耐心很足。

　　忽然，组队邀请里面出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一开始，江莼还以为是手滑，就给人家发私信：
　　“大佬，我们这是新手车队，我一个人带队，战利品自留的。”

　　湖鱼言简意赅：
　　“我挂机，过个任务。”
　　“你的车队，五星以上不能进？”

　　“没有的事。”
　　江莼旋即点了同意。看见湖鱼已经在副本内等着了。
　　“就是我们速度会比较慢，你别介意。”

　　江莼心里没底。
　　她三天前才偶然发现自己可以单刷火龙，效率肯定没有大佬们高。

　　尤其是湖鱼这样的顶级大佬。
　　他明明对副本熟悉得很：
　　“站在左边第三块礁石上。”

　　江莼听劝地挪了位置，果然一整场都没有被攻击到。
　　缓慢但顺利地，在十五分钟倒计时前结束了战斗。

　　车队解散，湖鱼正准备下线，收到了一条私信：
　　“大神，你有对象吗？”

　　湖鱼打字很快，潇洒地：
　　“不组CP。”

　　“我是想问。”
　　江莼意识到对方误会，忙忙解释：
　　“如果没有对象，那个挂件能不能卖给我？”

　　这个骚包的玫瑰花挂件，她喜欢？

　　他想起那天组队麦，她那个情绪和能力都不稳定的男朋友。他心里了然。

　　她想拿去送给她那个废物对象。

　　“或者我可以拿别的什么换。”
　　她姿态放得很低。

　　怎么单身的人线上线下都被暴击啊。
　　湖鱼烦躁地想。

　　一个恶劣的想法涌上他心头：
　　“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