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的金疙瘩》永生蜉蝣

58、争取利益

　　门外，有人在来回踱步。

　　坐在床上修整的圆圆睁开眼，盯着木门。室内一片沉默，窸窸窣窣的自言自语声传来，听不清门外的人在说什么。

　　是林在水。

　　它调出面板，查看褚亥价格下调审批——拒绝。备注：营销任务本就在合同条款内。

　　它站起身，走到门口，顿了顿。眼珠快速左右闪动，计算出对方可能提出的异议与应对方案。七秒后，主动打开了房门。

　　“宿主有什么需要？”

　　林在水侧着身子，似乎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看向它，嘴角有微不可查的上扬。圆圆定位到表情，但79种情况中，并不存在这条可能性——合同清楚明白地写着任务员的职责范围，她不可能有切入点。

　　“没什么，就来看看你。”林在水看了眼里面，圆圆侧身让开，便往里走，回头说，“我想明白了，所以来找你签合同。之前正式合同的副本我那儿有，但附件缺失，就来找你了。”

　　圆圆跟着她在圆桌边坐下，闻言，从床头柜子内拿出文件递过去，“好，你看看。”

　　它紧紧盯着林在水的表情，她看得比上次还仔细。

　　“对了圆圆，你觉得我们这次故事进入公映期，效果会好吗？”林在水翻阅着合同，似乎比上次快了不少。

　　“公司预测会是爆款。你要成为名人了呢。”圆圆微笑道，“虽然营销期间没有额外出场费，但如果后续你自己靠热度创业，应该也能大赚一笔。所以你也不能只看账面上的这点钱，是铜豌豆公司让你变得值钱。”

　　“嗯....”林在水抬头看了它一眼，“帮我倒杯水好吗？”

　　圆圆起身，走到窗边拿水壶。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你觉得，我和褚亥的故事，大家会喜欢吗？”

　　...

　　...

　　圆圆拿起水壶的手停滞在半空，眼珠正飞速转动，3秒...7秒...10秒...向上汇报中....

　　“你卡了吗？”

　　圆圆回过神，转身——

　　林在水歪头瞧它，淡淡玩味的笑，手里捏着附加协议的最后一张纸，“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情感消费类目的所有产品，联邦不是都需要出示隐私协议的嘛。你们是不是忘记加上了啊？”

　　圆圆没有回答，它在等待上级指示。

　　“别站在那儿不动。”林在水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下说。”

　　圆圆仍然没动，它站在原地，脸部肌肉回归到了初始配置，恰到好处地呆在原地，仿佛被人按下了停机键，左右脸诡异地对称，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架AI机器人。

　　林在水皱起眉，难不成玩脱了？

　　但这件事确实卡在铜豌豆公司的命脉上。

　　在联邦如今财富大规模往上层聚集的社会背景下，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需要情感消费类产品。穷人追寻慰藉，富人追寻刺激。因此追着这波风口做大做强的公司数不胜数，一款劣质产品在营销包装下，能快速让一个普通骗子成为千万富翁。

　　当然，随之而来的大规模欺诈、盗取隐私等犯罪行为，抓住混沌发展时机的一飞冲天，但随着联邦两次大规模整顿，正规隐私协议等合规上报流程下来，能钻的空子就少了很多。

　　在魏婉提出这个方向前，林在水对铜豌豆公司的印象，是情感消费品类下最大的上市集团，不可能会钻什么政策空子。

　　但由上至下，联邦的一切都关乎钱，若有足够的利益，信众也会伪造神旨。

　　正想着，圆圆突然动了，奇怪的动，走到她面前，露出比之前更为活色生香的笑容，伸手友善道，“你好，我是故事部负责人，你可以叫我文城。”

　　林在水愣了一下，勉强维持着平静，起身和她握手，“你好。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

　　“是我的错。”文成自然坐下，示意她也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其实你现在看到的这具身体，就是我早期0-1跑这个业务的时候，为了省点外包费用，建立的复制体。可惜现在老了。”

　　文成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林在水眨了眨眼，沉默。

　　“瞧我说哪儿去了。”文成把凳子搬到她身边，热情道，“之前一直忙，没空来亲眼看看你。我就和那群觉得你能力不行的人说了，你肯定能把这个世界扭亏为盈。你是我看好的人。”

　　林在水假笑着哼了一声，“我们进入正题吧。你想说什么？”

　　文成或许真的年纪不小，圆圆年轻的外貌下，说话语气和动作，都给她一种强烈的不适——高层语焉不详的说话方式，和摸不透目的的‘看好’，带来一股强烈的不安——特别是当她打断对方表演时，文成眉梢一挑。

　　“那我就直说了。其实如果不是我，你本来拿不到那么多钱。任务的确完成了，但素材处理和后期落成产品，我们也得赌效益。投入的成本不是你们这些任务者能够理解的。但你知道为什么，哪怕你没有按照规定时间完成任务，我还是让系统给了你钱吗？”

　　林在水盯着她，脑袋嗡嗡作响。

　　“是我和那群老板扯皮了半个月给你争取的。”文成又凑近了些，从肢体动作和说话语气判断，可能是女生，但她仍然谨慎地没有肢体接触，只是用了如此诚恳的语气，“我也是个女生，我知道你有多不容易。现在这个社会，谁赚钱不都是得从别人嘴里抢饭吃？我就是知道，才努力给你争取的这笔钱。”

　　文成盯着林在水，见她不说话，“你有什么想说的嘛？圆圆说你今天想好了要签合同了，我都羡慕你了，拿着这笔钱去全球旅个游，想买什么随便买！”

　　林在水垂眸，尽量避免与对方目光接触，被带动情绪，声音却不自觉压低，“当然。我也很期待。但前提是——”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直直看向文成，哪怕瞳孔颤动也没有移开，“我作为任务员，完成了与褚承翊之间的故事，卖给你们，无论是一千万还是三千万，都可以。但是也仅止于此了，不是吗？”

　　文成看着她，沉默片刻，“什么意思？我没有明白。”

　　“除业务合同外的世界故事不可商用，也就是无论我和魏婉、苏妃、那个少年、圆圆还是.....褚亥的故事，你们可以宣传，但一切商业行为若产生收益都有可能侵犯我的隐私权。”林在水感觉自己嗓子眼挤在一起，有点抖，“一千万的合同里有，那后续的附加协议怎么忘记添上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卖了份故事给你们呢......以两千万的价格。”

　　这就是魏婉所说的，将军。

　　附加协议中缺少的隐私协议，若林在水签了，铜豌豆公司就可以借此消费她与褚亥之间的故事，哪怕后续她发现起诉，拖个两到三年，该虹吸的现金流都已积累完成。到时候IP改换个门面和她做好切割，保证用户消费心智不变，就能持续卖下去。

　　她当时的MCN公司，商业模式也如出一辙。

　　看来在当骗子上，老手段才经典啊。

　　文成沉默了，她不能正面回应这个问题。

　　“看来你好像误会了呢。”文成开口了，“产品的商业价值并不在于你....或者任何一个人。正是公司的营销策略，你们才能成为爆款。如果没有公司的投入，哪怕你和无论谁爱到要死要活，也一文不值。”

　　林在水举起双手，“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你知道我要什么。”

　　文成直接道，“不可能。”

　　林在水皱起眉，“你确定？”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和你直说了。”文成变脸快得堪比变色龙，重新拉开距离，“这个世界是围绕女主、男主、反派的三角关系建立的。若你带走反派，世界就失去了持续消费价值，我们就得放弃过往所有投入，清除掉它。所以100%的价格不是随便写的。”

　　林在水沉默。

　　“我也是打工的。哪怕我想帮你说话也没办法。”文成似乎放弃了和她拉近距离，看向一旁，“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林在水忍不住笑出了声。

　　文成瞥她，“你笑什么？还以为我在骗你，我何必呢？”

　　林在水笑着说，“你知道的，我之前做的MCN。伺候那些老师，要是总和对方对着来，对方就会看我特别不顺眼，这样工作就开展不下去。但你换一种方法，告诉她们公司也得生存，得看效益，你产出不了价值，那我也没办法，我也在为你着急。你这话，我再耳熟不过了。”

　　文成表情僵硬了一瞬，没有说话。

　　“咱们说说实话吧。这个世界本身就不行了，没有我盘活这些人，你们就不会放弃它吗？扶不上墙的烂泥，除非是老板钦定的翡翠，谁有事没事天天花钱守着它，觉得实心的石头能开出满绿呢？

　　“你们储备的世界应该只多不少，还需要分层运营。如果不够重要，通常流失就流失了，保证整体的ROI效益为正就行。”林在水往文成前挪了挪，好奇道，“如果你真的是业务负责人，看上去还是个小中层。能让您下来跟我玩这套，看来.....我真挺值钱的吧？”

　　文成抿嘴看着她，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