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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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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渔要结婚了。
老实说,作为她学生时代的朋友,我真的很为她高兴,工作以后,大家都很忙,于是我们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联系,连她要结婚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宴会在一楼,我小心避开了可能认识的人,上了二楼,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坐下,毕竟,我实在不想和以前的同学推杯换盏,虚与委蛇,一想到那些客套话,精气神都好像减了几分。
顺着大家的目光向下看去,灯光打在苏渔的脸上,隔的有些远,我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大概在笑吧。
我和苏渔相识,是在初中,双方当事人估计都忘了怎么认识的,总之,我们成了不错的朋友。
苏渔长的好看,明里暗里总少不了爱慕的男生,好在成绩过于优异给她挡了很多烂桃花,我心安理得的坐在她身边,精致可口的小蛋糕,冰爽甘甜的汽水,爽口腻滑的雪糕,一边吃一边看她拆开一封封的情书。
我从来只是安静地吃,并不多问,偶尔帮她把这些情书退回去,我想苏渔大概不会喜欢这些人,没想到新郎最后会是扶嵘,就像过去我没想到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一样。
扶姓很少见,以至于以前我每次听到有人喊,目光总会多停留两秒,余光扫过身旁的苏渔,她身子笔直,轻轻摇着笔杆,在书上写着什么。
刚下晚自习,两边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学生鱼贯而出,很是嘈杂。苏渔喜静,我却总爱挤在人群里走,没办法,她也只好抱着书跟在我身后,出教室门的时候,左边还有点位置,我见缝插针赶紧插过去填上空隙。
我右手抱着书,侧着身子出去,左手腕却很不巧地被挤到了门上,正想着忍痛擦着门边角抽出手来,苏渔适时地握着我的手护住,三秒不到就松开了,没办法,苏渔就是这样细心的一个人,说是三好青年也不为过。
停车处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夜色的笼罩下仿佛戴了层黑色的轻盈面纱,四周静悄悄的,不时有一两声的虫鸣传来。
“要帮忙吗?”少年的声音如山涧流淌的小溪,清冽透彻,还有一丝丝的紧张。
苏渔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眼面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扶嵘。
扶嵘这个人我没接触过,但也知道一些,比如学习差,比如家境好像不太好,比如性格孤僻没有朋友,比如总跟着校外的人鬼混。
苏渔没有说要也没有说不要,只是单纯站在那里看着,当然不是看着扶嵘,一身黑白相间洗得发白的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也没什么看的,所以是看着车链掉了的自行车。
“你会修吗?”最后还是我开口问的。
扶嵘没有说话,卷起袖口,蹲下身子,把车翻转放好,看了一会就上手拨弄链条。
我站在苏渔旁边看了一会,又将视线转到面前人的身上,脸上还有淤青,应该是和别人打架的时候留的,修车的时候眼神专注,倒也没有同学形容的那么差。
把车链归位而已,花不了太长时间,没一会儿,扶嵘站了起来,手指沾了油污,便没有顺势将车扶起来,苏渔从校服口袋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顺便道了谢,随即上前扶好自行车,见我还愣在原地,轻轻扯了下我的衣袖。
等我回过神来,扶嵘已经走了,有点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弄坏又守着修好,手段太低级了,我能看出来,苏渔自然也能。
苏渔不喜欢欠别人的,第二天趁着没人的时候买了杯燕麦奶茶放在了扶嵘的桌上,至于人家喝不喝就不是她该担心的事了。
我不知道苏渔怎么想的,待她坐下低声问道:“你以前认识牠?”
是问句,其实也能猜出答案。
“以前的以前认识。”苏渔没有再解释什么。
大概是在认识我之前的意思,见她拿出课本准备上课,我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
钟怀道文学功底很深,语言诙谐幽默,典故也是信手拈来,课堂上总能调动起同学们的学习热情,是位优秀的语文教师,也是名合格的班主任,临下课的时候她才简单说了一下高中提前班的事,班上有三个名额,不出意外会按成绩分配。
于是刚下课,苏渔就被身边人围了一圈,叽叽喳喳的。
“苏渔苏渔,你肯定有一个名额吧?”
“你这不废话,人成绩这么好。”
“听老师说,苏渔很有可能是我们这届的状元诶,那不是铁定能上清华北大了。”
“清北谁说得准,不过名额肯定有苏渔一个,好厉害。”
苏渔笑着没有说话,我的眼神无意中瞥过后面,奶茶还是原封不动的放在那,只是座位的主人不知去了哪里。
放学的路上,我没忍住问道:“你想上清北吗?”
苏渔眉梢上挑,目光飘向其它地方:“太远了,再看吧。”
也许是真的远没考虑过,也许是在敷衍我,我不知道哪种可能性更大一点,顺着苏渔的目光看去,发现扶嵘正在不远处,站在一群混混模样的人中间,颓着身子,没什么精神,等我看回苏渔,她已经收回了目光。
伴郎群里的扶嵘身子板正,一身笔挺的西装,举止得体,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站在苏渔身边,真是郎才女貌。
我从来不干帮男生递情书的事,可扶嵘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就找不出拒绝的话来。
手上的情书实在有些烫手,以至于苏渔单手撑着下巴看我的时候,我有些局促不安,她脸上似笑非笑,好脾气地等着我开口。
“连情书都没勇气当面给,这届男生有够差劲的,没办法,谁让姐姐我人好呢。”我掩饰性地嘟囔两句,这才递了过去,她伸手接了,我不太想看到她那时的神情,侧着脸没有看她。
苏渔这个人啊,天生就需要人死乞白赖追的。
我那个时候想着,谁要是想追苏渔,那得有无限的热情和取之不尽的勇气,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样。
高考的时候,苏渔不负众望,考了全省理科第17名。
我以为她清华北大没跑了,可她一个人跑到了很远的地方,虽然学校也很好,再后来,我听说扶嵘也在那个学校。
扶嵘成绩一直很差,要么旷课,要么上课神游。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为了爱情努力奋斗成为黑马,这听起来着实励志,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不禁感叹,这爱情的力量真牠爹强大啊!
赴宴的宾客我大部分都不认识,但这不妨碍我听墙角,这可不怪我,每个人都在谈论。
苏渔是个想低调却低调不起来的人,我以为她应该不喜欢太过张扬肆意,现在看来,我似乎错了。
扶嵘看向苏渔的眼神过于炙热,是那种明目张胆的那种喜欢,在我咸鱼般得过且过的大学生活里,他们在距离我一千公里外的理工科校园里牵手接吻。
大屏幕上放着他们两个的VCR,多数是苏渔各个角度的视频照片,写字的,读书的,社团活动时候的,从初中到高中,从大学到工作以后,往日的时光悉数呈现,实在不可谓不用心,扶嵘的眼里满是温柔与爱意,不得不说,我都要被这份深情感动了。
没有人会在机场捧着烧烤花束从天而降,没有人会不辞辛苦带病往返一千公里,没有人会心心念念从始至终十四年。
“你以后想去哪个大学?”某个午后,苏渔靠在我肩上小憩,白皙修长的手搭在我胳膊上。
我一动也没敢动,僵着身子,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味,打趣道:“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像问小孩子‘你长大后的理想是什么’,我是不是该说‘长大了我要当太空人,爷爷奶奶可高兴了……’。”
我听见苏渔轻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台下的人在起哄,非得让新郎新娘亲一个,台上的扶嵘涨红了脸,双手紧张地扯着西装衣角,我想,这个人大概是尊重苏渔的。
会接吻吗?答案不言而喻。
苏渔毫不怯场,一把拉过了扶嵘,台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宴会氛围也达到了高潮,我侧着脸没有再看,一如当初递情书的时候。
故事说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的,只是有人不让啊。
此时的我正躲在二楼角落里伤心欲绝,完全没注意到现场跟按了暂停键一样,不止是攀谈的客人,连欢快的音乐都停了。
苏渔一把推开身边苦笑的新郎,不耐烦地扯掉头纱,见我半响还呆愣在原地,直接将捧花当球一样砸到我身上,不偏不倚精准落在我怀里。
“这可是二楼,你就这么轻易地扔上来了?”大脑当场宕机,完全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
“不然呢?”苏渔一挥手,所有宾客包括新郎在内全都迅速离场,只剩下我跟她两个人隔空大眼瞪小眼,当然主要是我。
“你没亲那个崽种?”
“怎么,你想我亲是不是?”
我倒也没有这个意思,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不敢完全确定,只能扭扭捏捏地问:“他们这是?”
“演员,我请来的。”赶在我提出新的疑问之前,苏渔自己先交代得一干二净,“没结婚,没交往,没对象,图P的,视频AI,你还有疑问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有什么疑问,用手指抹掉先前白掉的泪水,耳朵都在发烫,脸肯定也特别红,只好低头看自己脚尖。
“你没有的话,那我有。”苏渔此时特别严肃,像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搞得我有些怕她。
“什么?”我拼命咽了一口口水掩饰自己的紧张。
“能不能光明正大喜欢我?”
她说一句就靠近我一点,像猎人一样紧紧盯着到手的猎物。
“能不能和我交往?”
又往前跨了一步。
“能不能现在就跟我结婚?”
脸对脸,呼吸骤停,时间安静了大概整整有十秒钟,在她目不转睛盯着我十秒钟里,我听到自己说可以。
苏渔仍然不满,追问道:“我问了三个问题,你回答的是哪个可以?”
“可以的意思是说……”
此刻我心如擂鼓,手都在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随即单膝跪地,露出一枚庸俗钻戒,中气十足地喊出那两个字。
“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