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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个人要有一点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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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光线昏暗,厚实的灰格子布窗帘拦住了清晨的喧嚣与阳光,偶尔几束光沿着缝隙照着细小的尘埃飞扬。
“青年一代有理想、有担当,国家就有前途,民族就有希望……”电视机里的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向观众们灌输着几十年前的陈词滥调,讲了什么,沈青并不关心,她只是需要一点声音,什么都好。
“你是不是又大清早空腹喝酒了?”尖锐刺耳的女人声音从矮桌上的手机里传了出来,从出租屋的这头绕到那头,溢出的戾气充斥着整个房间,“你现在把身子搞坏了,不能生育更没男人要了,有钱交税也不知道把自己好好打扮打扮……”
沈青没搭理女人的暴躁,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又喝了一口,冷气透过瓶身传到手指尖,指尖的冷意将沈青漫游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罐啤酒很快见了底,电话那头还在骂骂咧咧,临近上班时间,被捏的略微有些扁的空罐子被留在了矮桌上,她直起身子,摁掉电话出门去了。
女性职员越来越少了,听说是响应上头的政策号召,要让女性多回归家庭,这样有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前几天还听同公司的玲姐说没生二胎的人也要交税了,不知道真的假的。
“这男人哪,没一个靠得住的。”玲姐脸上是妆容掩饰不住的疲倦,“当初结婚那会儿说的好听,只生一个应付政策不交税就行,现在政策一改,又撺掇全家搁这做思想工作。”
“还是你好啊,虽说花钱买单身,但起码没这么多屁事。”
谁知道花钱买单身的日子还有几天可过的呢?沈青想起十几年前还有呼吁关注女性权益的声音,可自从官方下场炸了几个据说是田园女权的账号,一条条围堵女性的法律条文不断通过审批以后,这些声音就销声匿迹了,也许是放弃了,也许是没有了发声渠道。
无论是什么,现在都无关紧要了。
尽量不去想过去,因为看不到未来,沈青怕自己多想一秒过去,就再也没法在这荒诞的世界里待下去。
她拼命工作,比公司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努力,在被辞退前多攒点钱,这是现在唯一能奢求的。
公司里的领导越发刁难女职员了,等着找机会挑刺逼人主动辞职,还能省下一笔钱,也许明天被辞退,也许是后天。
一天下来,沈青除了见客户就是见客户,哪怕穿的是低跟高跟鞋,这样跑一天也难受极了,身上的疼痛可以忍受,心理上的厌恶却令人作呕。
那些中年男人跟公狗一样,白花花的腰肉被皮带勒成橡皮圈也锁不住牠们恶臭腐烂的灵魂,不加掩饰的侵略性目光来回扫在沈青细白的脖颈下,企图一窥春光。
回去的路上下了濛濛细雨,过往的车辆飞驰而过,人行道没什么人,只有一盏盏昏黄的路灯立在两旁。老实说,沈青并不是很难过,她只是有点想念那个和她共赴云雨的女人。
那人烫着酒红色的卷发,狡黠地勾起最纯粹的情欲,炙热滚烫的手指抚在洁白的手臂上,温热的舌尖舔舐身上的每一处肌肤,耳边呢喃着下流的情话,一面正经,一面火热。
“沈小姐急着回家吗?”
沈青没想到会在酒店以外的地方见到梁疏雨,一时有些失神,直到对方撑着伞走到自己面前:“你不是出差吗?”
梁疏雨微微倾身,红唇故意擦过她的耳廓道:“我比较急色。”
第一次是酒后乱性,那后面的几次就是禁不住诱惑了,沈青确实也找不出理由来解释,一切发生的过于自然,以至于她被抵在门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在做什么。
拒绝吗?
当然不。
梁疏雨倾身凑了上去,像幼兽一样轻轻舔着她的唇角,一下又一下,慢慢移到唇上,雪松清冽的香气萦绕鼻间,唇瓣软的不像话,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想要更多。
沈青回抱着她,只是双手还没来得及搭在对方的腰上,就被对方单手推着举过头顶,交叉抵在门上。对方热烈地回应她,唇舌相触的一刹那真是令人身心的悸动愉悦,软舌在口中轻蹭,来回巡游吮吸,贪恋地继续下移,到滑嫩洁白的脖颈,到精致漂亮的锁骨,空闲的另一只手不安分地解开第一颗扣子,紧接着是第二颗。
衬衫被解开了大半,滑落了半个肩头,唇舌一寸寸游走,柔软湿糯的触感刺激着敏感的神经,麻痒难耐的感觉击溃最后一丝清醒,一声呻吟声从口中溢出。她有些站不住了,大半个身子瘫软在梁疏雨的身上,强忍着异样感觉,头稍微别开一些,咬着对方鲜红的耳垂吐息:“先去洗澡。”。
梁疏雨的眼角发红,还沾染着情欲,唇角的津液在灯光下有些透亮,过了几秒钟,喘息渐渐平复才松开了她。
沈青将滑落的衬衫重新扣好,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听见浴室的水声,迟疑了一秒便端着酒杯走了进去。
浴室水汽弥漫,梁疏雨的面容隐在水汽后面看不真切,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径直走过去,她站在花洒下,水流覆在滑腻的身子上,仿佛披了一层水衣,花洒依旧在勤恳的工作着,一层水幕紧紧包裹着两人渐趋重合的身子,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沈青难得有些强势地含住对方的薄唇,酒色深浓,气味芳香充实,酒体均衡,细致又丰厚,有成熟黑加仑子、洋梨、烟草、薄荷等的丰厚气息。
她大学的时候选修过葡萄酒的品鉴文化课,柏图斯干红葡萄酒的单宁虽然十分结实,但是口感却是如丝一般香滑,就像梁疏雨一样,肌肤细腻,如纱如玉。
“生日快乐。”梁疏雨紧紧抱着她,在两人意乱情迷之际贴着耳朵说了出来,声音清冽,如山间小溪抚润心际。
没有人知道她的生日,哪怕是她妈,做母亲的只关心女儿什么时候结婚,沈青神色渐渐清明,虽然不知道梁疏雨怎么知道的,还是开口说道:“我要去相亲了。”
梁疏雨嗤笑了一声,将头靠在沈青肩上,声音有些愉悦:“好巧,我也要结婚了。”
“商业联姻吗?”
梁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用更热切的吻回应。
女人的呻吟和潺潺的小溪一并涌出,新奇、刺激、渴望,一时之间,沈青有些不知道哪种情绪更多一些,各种感官交织成一张大网包裹住自己,像即将溺水的濒死者,被激流裹挟着往前。
梁疏雨抱着沈青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后半夜沈青才沉沉睡去,等醒来时,哪里还有梁疏雨的身影,大抵这回是真的赶飞机出差去了。
公交车稳稳当当地行驶在城市的道路上,清晨的阳光照进车内,左边光亮,右边昏暗,沈青面无表情抓着吊环站着,有时向□□,有时向右偏,靠站停车时,她混在嘈杂的人群中下车。
她母亲这次介绍的对象还可以,起码仪表整洁,举止得体,打量的目光也更加隐晦绅士。
“沈小姐?”张兆有些局促,牠是比较满意对方的,漂亮有学识,气质也不错,只是对方总是走神,难道是不满意。
餐厅的选址很好,对面楼栋还挂着红色横幅“青年有理想,国家有前途,民族有希望”。
“沈小姐,我就不绕圈子直接问好了。”想到那年年提高的单身税率,张兆决定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不知道沈小姐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呢?”
沈青将目光投向窗外,神色慵懒,随口答道:“那个人要有一点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