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难越》浅水滩

41、对戒 在关越家继

　　在关越家继续待了几十分钟，顾山南带着关越回家吃午饭。林秋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看架势赶得上除夕夜团圆饭。

　　看到两个孩子进门，还在往桌上端菜的林秋连忙朝关越打招呼。
　　“小越来啦，哎呀快进来坐，奶奶随便做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顾山南瞪着眼睛看向他如此谦虚的奶奶，小声嘀咕一句：如果您这也算随便做的话，我平时吃的都是什么。
　　林秋自然没听清他孙子说了什么，因为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关越身上了。

　　关越对林秋的热情见怪不怪，也很善良温和地回应着他，顾为民今天不在家吃饭，饭桌上只有他们一老两小，气氛比任何想象中的场景都要融洽。

　　一顿饭下来，关越趁林秋去厨房洗碗的功夫，悄声对顾山南说：
　　“你奶奶是我见过最开明的老年人。”

　　“是这样的。”顾山南无奈笑笑，“她平时闲的时间多，网上冲浪也多。”
　　“挺好的，还有太多人赶不上你奶奶的潮流。”

　　林秋在厨房收拾好餐具，噌噌噌地又窜到二楼去了，顾山南不知道她在忙活些什么，等到林秋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朴素的红木盒。
　　“奶奶，这是拿的什么？”顾山南问她。

　　林秋满面春风地走到客厅，在关越身边坐下：
　　“小越啊，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奶奶这次呢，想给你送一个礼物。”

　　那个亲手织的围巾礼物的恩情都没还清，关越又即将接受第二个礼物，这当然不太好，他正琢磨着怎么委婉拒绝奶奶的好意。
　　林秋把那盒子打开，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关越和顾山南皆是瞳孔地震。

　　盒子里赫然躺着一对沉睡的戒指，铂金戒指经历过时间的淬炼，光芒不减，林秋将其中的一只从木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上。

　　“这对铂金戒指是当年我和山南爷爷结婚的时候戴的，已经好多年了，我一直说要留给顾山南未来的老婆，当作我这个做奶奶的一片心意，我岁数也大了，看着时间飞快地走啊，老觉得这戒指能亲手送出去的几率不大了。”林秋慈爱的目光落在关越身上，
　　“不过现在有你了，这戒指虽然不贵，但也算是我这个老婆子对你们的祝福。”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奶奶。”关越连忙摆手，他知道林秋思想开明，但是没想到已经先进到超越他和顾山南本人的程度。老人家的一片真心他能感受到，但是戒指万万不能收，这种礼物的贵重程度已经远超可以接受的范围了。

　　顾山南站在一旁，也是完全没有料到他奶奶对于关越的喜爱程度，已经发展到当未来儿媳妇对待的地步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听说林秋谈及过关于这对戒指的故事。

　　林秋见关越拒绝，似是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内心又升起一股强烈的分享欲。睹物思人，她手上握着那枚戒指，嘴里开始念叨起她和顾山南爷爷的故事。
　　她讲得没头没尾，大多是一些掺杂了大量情感的片段性回忆，对于不是当事人的旁人来说可以算得上没有任何倾听价值，但两个小辈坐在客厅沙发上还是耐心地听着。老人家禁不住回忆这种事，讲着讲着动了情，许是想念早已逝去的老头子了，爬了皱纹的手沉默地在脸上抹着眼泪。

　　两个大老爷们面对这样的场景难免有些手足无措，平时没有什么哄女孩子的经验，这会儿在这位小女孩心思的奶奶跟前也只能嘴上安慰几句。
　　好在林秋讲着讲着自己又不哭了，好像刚刚的情绪只是一阵龙卷风，伴着猛烈的势头袭来，过境之后云淡风轻，她很少在后辈面前失态，极少在儿子孙子面前露出哭哭啼啼的样子，因为那样会很没有面子，导致顾山南在心中一直给她塑造了个钢铁猛女的形象，也是没想到他奶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她接过关越顺手递来的餐巾纸，往脸上抹了抹：
　　“没关系小越，这戒指你现在不要我给你存着，以后长大了再收着。”

　　关越自知这时候不能和她对着来，温和地答道：“好。”

　　“以后我们家这混小子要是有不善待你的地方，你就告诉奶奶，奶奶替你揍他。”
　　“嗯。”关越乖乖答应，实际人已经在暗地里笑得直不起腰。

　　顾山南略微不满地瞟了他奶奶一眼，林秋视而不见。

　　“别人说什么也不要听。放心，奶奶会去堵上他们的嘴。”
　　“好。”

　　林秋最后又交待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关越都一一答应下来。

　　“好的奶奶。我知道了。”

　　林秋还想让关越继续在家里玩会儿，顾山南以约好了要和别人出去玩为由头带走了关越。

　　走出院门的一霎那，两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关越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发问：“你爸爸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们的事。”
　　顾山南摇了摇头：“没告诉过他们，我奶奶是自己看出来的。”

　　关越沉思了一会儿，故意做作地对着顾山南说：“这么看来，奶奶已经把我当作你们家媳妇儿了。”
　　“要是我以后甩了你，你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顾山南一手掐住关越的手腕：“你可以试试。”
　　关越被他握得生疼，笑得没心没肺：
　　“好吧我尽量。”

　　走出家门两人又是四处逛，逛完乡间小路逛镇上小街，各式各样的路边摊垃圾食品吃了个遍，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已经无事可做了。

　　“接下来去哪里？”关越一边吃着碗里的狼牙土豆，一边问顾山南。
　　顾山南拿着竹签往他碗里戳了一坨土豆出来，嚼了两口：
　　“只有学校没逛到了，你想去看看吗？”

　　“。。。”关越把嘴里的土豆咽下去，心想你这提议好得很还不如不提。
　　他思考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
　　“你想不想去一趟我家？”

　　顾山南一愣：“S市吗？还挺远的，去那里干嘛？”

　　“玩两天，反正寒假还有这么多天。”

　　说罢关越把装着土豆的盒子递给顾山南，立马掏出手机看起飞机票来。这么久的相处中两人对彼此的性格都很了解，不管是他还是顾山南都是十足的行动派，只要脑袋里有什么想法，就不会考虑太多，立马去做。
　　“你看，今天晚上还有，要不就这班？”关越点开航班信息，手机界面的下一步就是填写乘机人信息。

　　顾山南还没有说话，看起来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反正这里也并没有好玩的。”关越又加了一句。

　　顾山南动摇了，想了想觉得也是。总不能放假这几天两个人天天在镇上小街道上逛。

　　两个小时之后，收拾好东西的顾山南在门口看着提着行李箱的关越朝他走来，想起来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昨天晚上这个行李箱才到层山镇，还没待到一天时间又要离开。
　　“衣服不要带太厚。”关越看他好整以暇地倚靠在门框边，一幅干净帅气的装扮，提醒他道。

　　“放心吧，带的比基尼。”
　　关越被他这张嘴气笑了：“你最好是。”

　　一路乘车辗转，抵达出发地机场时已是深夜，深夜寒风刺骨，为路途奔波着的人们冷得发颤。
　　踏入偌大候机厅的一瞬间，那股寒意被阻挡在玻璃之外。

　　机舱门关闭不久，关越头一偏，正好落在顾山南一侧的肩膀上，连续两天的路途辛劳，他确实比较累了，顾山南把他头靠上的那侧手臂伸出，从后拦住他的肩膀，好让他休息起来舒服一点。
　　关越感受到他的动作，又睁开了眼。

　　“累了？”顾山南轻声问。
　　“嗯。”
　　“睡吧。”

　　飞机在夜晚高空中平稳地滑行，细微的气流声嵌入蚕丝般轻薄的云层中，随之消失在云层下的万家灯火里。

　　抵达S市机场的时候已是凌晨。一下飞机，扑面而来的湿热气流扑了人一脸。
　　顾山南把两人厚厚的外套拎在手上。关越在飞机上睡了个饱，这会儿脸上都还有一丝红晕。
　　“还是这里暖和。”关越撑了个懒腰说道：
　　“比镇上要好。”顾山南应着他说了一句。

　　说话间关越拐进了一家机场便利店，出来后手上拿着两瓶矿泉水。
　　他把一瓶递给顾山南，瓶身冒出的冷气刮到顾山南脸上，凉丝丝的。

　　两人一起走到托运行李的转盘，等托运行李的时候，关越接到了董铃的电话。
　　通话的大概内容是董铃今晚开始需要出差一段时间，最少三天，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让家里的阿姨来照顾关越的饮食起居，还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

　　顾山南并不知道关越接听的电话内容，从行李转盘上把他们的行李拿下来，之后看到关越脸上带着笑意。
　　“谁的电话？”
　　“我妈的。”关越眼睛亮亮地看向他。因为一直知道关越和母亲的相处不太好，顾山南在听到他妈这个字眼的时候难免蹙了蹙眉，他心情开始变得有点不太好，在来这里之前好像忘了考虑他妈这个元素。

　　却不料关越传来的是个好消息，他告诉顾山南：
　　“还以为我们需要订酒店，这下好了，正好省了。”

　　“我们回家住吧。”他跟顾山南说。

　　正好提到了关越的母亲，话题自然就聊到了他母亲相关的事情。
　　“我妈想让我出去留学。”关越突然谈到这个话题。

　　关越转学到S市之后去的就是国际学校，凭他自身的实力和家庭条件，出国留学是本来就有的规划，意料之中的事情。顾山南听到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问了句：
　　“去哪里？”
　　“大概就是英美，她更倾向于美国。”

　　“你呢？”顾山南问他。
　　“我？”
　　“你更倾向去哪里？”

　　关越笑了笑：“你倾向于我去哪里？”
　　顾山南想了一下说：“我觉得都挺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去美国的话会很远。”关越轻声说，“比层山镇到S市远太多了。”
　　“没关系，你可以没事回来看看我。”顾山南安慰他说。
　　“我不能天天坐飞机，顾山南。”关越看向他，“我更倾向不走。”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股无所谓的任性。

　　“国内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顾山南没有立马回复他的问题，在关于前途与情感的问题上，他的原则从来都是一定要以前途为重，如果仅仅因为恋爱关系把关越的发展限制在国内，他绝对做不出这样的决定，更不会同意关越自己这样做。

　　你一定要奔赴更好的未来。他不止一次在看到关越那张意气风发脸庞的时候，在心里默默这样想。尽管他还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在他自己的前景都还一片模糊的时候，他早已经先把另一个人的未来想好了。

　　关越见顾山南久久没有回复，知道他对于这个问题也许有自己的考量，在尚未达成一致意见之前，两人便默契地没有再提到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