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内测中》楚顺

7、重游 黑鸟与心脏

　　在向林止息发出邀请之后，伊斯特进屋拿出一个篮子，直接用手抓住那些还温热的组织，将流淌了一地的碎肉都收集起来。

　　这副场景实在是让人反胃，林止息接受无能，于是和伊斯特告别，回到了家中。

　　从那天过后，林止息能明显感受到，隔壁的霍尔家忙碌了起来，几乎可以说是脚不沾地的状态。

　　伊斯特将尸体给带回去后，就几乎没再出现过，似乎一直忙于准备着什么东西。

　　其实林止息还是不能理解他那天说的话，什么叫做邀请他参加庆典？林止息的大脑告诉他，如果有人死亡，应该举行的是葬礼，而不是典礼。

　　而且庆典这种说法更是令人觉得诡异，他们要庆祝什么？

　　林止息想了想，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果断决定先抛之脑后。反正在进入湖鸟镇的这些日子里面，令他感到困惑的事情早就比比皆是，也不差这一件了。

　　将大脑放空后，林止息决定趁着这个空闲，去拜访住在这条街上的居民们。他在厨房倒腾一番，带上自己做的点心挨家挨户登门拜访。

　　林止息的厨艺很不错，容貌俊朗，说话也足够讨人欢心，一时间和许多人亲近起来。

　　直到过去五天，林止息每日早出晚归，他忙碌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整个人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满眼疲惫，仿佛被吸干了精气，像颗泄了气的气球。

　　这些天来，他接触到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并且开头都还算顺利，即便是比较沉默寡言的邻居也收下了他做的甜点。

　　林止息有时候遇见比较健谈的人，也会多说一些。可无论刚才他们所说的话题有多么的热火朝天，只要林止息一提到关于枯木森林，空气就都会瞬间冷却下来。

　　“哦，请不要靠近那个不幸的地方。”

　　“抱歉，我们能换个话题吗？”

　　“那个地方……不，我不想提起它。”

　　类似的话语林止息听到了很多，枯木森林就像是某种禁忌，这里的人大多对此缄默不语，并且避之不及。

　　这倒是让林止息很意外，毕竟他刚来湖鸟镇的第一天，就被伊斯特拉进来枯木森林。

　　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人的先祖正是接受了枯木森林中心湖的恩惠，才进化成了现在的模样。按理来说，枯木森林不该是禁忌，而该是圣地。

　　还是说伊斯特欺骗了自己？

　　和周围的居民接触下来，林止息原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其实在最开始决定去拜访邻居的时候，他的内心十分不安。林止息担心自己会遇见许多像伊斯特那样的人，那样的话，他就不应该把甜点当做极品，而是拎着活蹦乱跳的黑鸟给众人来当开胃菜。

　　期间，林止息特意多送了些东西给加西亚夫妇，他们十分高兴地收下了他的礼物，并且对破门这件事表示了原谅。

　　毕竟在他们夫妻间日常的打闹中，也有好几次将门砸成了破烂，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件小事，根本不足挂齿，他们反而还十分感谢林止息送来的新门。

　　林止息在大脑里梳理着加西亚夫妇说的话，最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这是正常的吗？亏林止息之前还疑心过他们的态度，他感到抱歉。

　　种种事件让林止息感受到湖鸟镇居民们的热情，也逐渐对这里产生了些许归属感。同时他意识到，在这个镇子里，伊斯特才是另类。

　　“咚咚咚。”

　　林止息最近新安好的门被敲响，沉闷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快要入夜，这个时间点，不知道是谁会来找他。林止息穿着家居服和拖鞋，谨慎地打开门，他透过门缝看见了满脸兴奋的伊斯特，于是彻底将门给拉开。

　　伊斯特看见他出来，直接开门见山道：“林，明天我得去枯木森林一趟，要不要一起？”

　　林止息一愣，听伊斯特邀请自己去枯木森林，他只能想到探险这件事情。

　　他眉头微皱，没想到这个时候伊斯特竟然还想着玩耍，不禁问：“可你不是还要筹备庆典？”

　　伊斯特看清林止息的表情，有些无奈地回答：“我当然没有忘记。林，别把我想得太过顽劣了，我去那里是为了干正事。约翰·霍尔，那个在几天前被卷进割草机的倒霉蛋，为了迎接他的新生，我必须进枯木森林里找一些特殊的木材回来。”

　　林止息有些意外：“你想让我当你的帮手？”

　　伊斯特：“是的，你可以这么认为。”

　　伊斯特揉了揉头发，看向林止息的双眸里杂糅着许多意味不明的情绪，其中最明显的，是探究，他继续说：“坦白地讲，自那天和你从暴动的林子里跑出来后，我就一直在心里琢磨，你落水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片湖‘活’了过来。”

　　林止息说：“或许是我掉进湖里，让湖面溅起浪花，震动的水波惊扰了湖底沉寂的生物，于是它发怒了。谁知道呢？我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呵呵。”伊斯特笑了，紧盯着林止息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至少在过去五十年内，那片湖永远平静无波，我曾经想要跳下去，却永远隔着一层屏障。而那天你却掉了下去，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一个尚且还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十分笃定地说着几十年内的事情，仿佛是他的亲身经历。

　　在刚认识伊斯特的时候，林止息只当他那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是人小鬼大的表现，但现在，林止息不确定了。

　　天边的余晖为门口的伊斯特镀上金边，令他本就醒目的头发更加耀眼。

　　他淡色的瞳孔盯着林止息，眼皮未曾落下，从伊斯特和林止息开口交流一直到现在，他从来没有眨过眼睛，无意间流露出几分非人感。

　　林止息说：“明早，我会和你一起去枯木森林里。”

　　伊斯特得到了自己期望的回应，轻轻点头后，转身就要打道回府。

　　然而林止息上前一步，叫住了他：“等等，在告别之前，我心里有个疑问，希望你能为我解答。”

　　伊斯特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黑发黑眼的男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继续离开的意思。

　　林止息知道伊斯特是在等着自己接着开口说下去，于是他问道：“庆典和新生究竟是什么意思？”

　　“湖鸟镇是没有死亡的。”伊斯特转过身，院子里的他正对着林止息，抬手，把手指放在自己左边的胸膛上，点了点。

　　伊斯特继续解释说：“准确来讲，是只要我们的心脏还在，就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的溃烂并不会令我们就此消亡，只要还有心脏，我们就能够在蛋壳中重塑血肉，破壳诞生成新的婴儿。”

　　心脏，又是心脏。

　　果然，心脏在湖鸟镇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与每个人的性命挂钩。

　　听完这些话，林止息反而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

　　伊斯特曾经说过，他们的祖先之所以进化成了人类，是因为他吞下了中心湖里泡着的心脏。现在，身为后代的他们仅仅依靠心脏，就能有无数次机会去拥抱新生。

　　那么，到底是黑鸟吞下心脏获得了进化，还是心脏寄生于黑鸟，获得了躯体？

　　林止息望着许多火把正在熊熊燃烧中的院子，关上门，回到了家里。他爬上三楼，前往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目光落在了放着匕首的保险柜上。

　　长夜漫漫终迎破晓，次日，林止息跟着伊斯特，再度进入了枯木森林里。

　　伊斯特依旧准备了三个精确到秒的钟表，他们沿着树上的标记一路朝那个小湖的方向前进。

　　伊斯特说：“要孵化蕴含着生命的蛋，需要用到枯木森林湖水边生长着的树木。不过没必要把整棵树都给砍下带走，折些树枝就够用。”

　　林止息抢答道：“这些树枝是要拿来做鸟巢吗？”

　　这是林止息根据常识推测出的可能性，但是被伊斯特给否认了，他说：“这些树枝是用来当燃料的。”

　　果然不能用脑子里的常识来理解这个镇子里的事物，林止息再次深刻意识到了这句话。

　　枯木森林中依旧寂静，阳光被纵横交错的枝丫格挡在外，仅有微弱的萤光照亮前路。

　　林止息跟在伊斯特的身后，第一次来时，他只顾着观察四周奇特的景色，以及时刻警惕陌生环境里一切的风吹草动。

　　如今二次前来，林止息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许多，心中没再是那副草木皆兵的模样。

　　林止息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瘦小的身躯上，看着伊斯特一举一动间显得十分老练的身影，他忍不住感慨道：“你看上去很专业。”

　　伊斯特踩在苔藓上的脚步没有停歇，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少年人的骄傲：“这是当然，镇子里所有迎接新生的庆典都由我来主持。他们只敢龟缩在自己建造的安全屋内，除了我，没人敢进枯木森林。”

　　伊斯特最后的那句话隐隐透着鄙夷，不过正是他这句随口吐槽，解开了林止息心中的困惑。

　　怪不得只要林止息一提起枯木森林，居民们就会表现得这么抵触。

　　林止息想要知道更多，于是开口说：“为什么？难不成进枯木森林还对身高有要求？”

　　伊斯特身形一顿，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倒也用不着等伊斯特发怒，林止息自己先立马改口说：“我觉得不是，毕竟我就挺高的。”

　　伊斯特似乎骂了句脏话，用手按了按太阳穴，他直接开口打断了胡说八道的林止息，“那是因为，如果死在这里，就会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