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内测中》楚顺

6、死亡 什么叫做父

　　光芒照耀下，喷泉池中的水面波光粼粼，水底下金光闪闪。庄严的雕像立于广场中心的最高处，享受着荣光与照耀。

　　林止息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怀揣着几分敬畏，他看向那石头雕刻而成的眼睛，总觉得自己见过更鲜活的。

　　夜晚中出来狩猎的怪物会是它吗？

　　林止息没有将心里真正的疑惑讲出，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个他在意的问题，“你们的祖先，似乎和你们长得不太一样。”

　　至少在林止息待在湖鸟镇这两天，从来没有见过鸟头人身的居民。

　　伊斯特答：“这么久过去，我们当然也在一直进化着。”

　　“说得也是。”林止息粲然一笑，伸手勾住伊斯特的脖子，摆出哥俩好的姿态，询问道，“倒是你，刚才一个人躲在这边双手合十做什么呢？”

　　伊斯特想要挣脱林止息没有边界感的胳膊，却没有成功，刚想发火，就又听见林止息主动提起刚才打扰自己的事情，心中的怒火更甚，于是抬脚朝林止息的鞋子上狠狠踩去。

　　“嗷——”林止息痛呼一声，整个人弓起身子，脸都白了。

　　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被收了回去，伊斯特顺势往旁边走了几步，看着林止息这副吃痛的模样，心里颇为舒坦。

　　林止息疼得直抽气，感觉自己的脚被车给碾了。

　　伊斯特欣赏了一番他的窘态之后，终于开口回答说：“这座喷泉还是个许愿池，我刚才当然是在许愿。”

　　这其实也并不难猜，毕竟水池底下满是闪闪发光的硬币。

　　林止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手肘轻轻撞了撞伊斯特的肩膀，询问：“你还有硬币吗？借我一个呗。”

　　伊斯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有，你也想许愿？”

　　林止息理直气壮：“不可以吗？又没人规定许愿池是小孩子的专属。”

　　伊斯特咬牙切齿：“我不是小孩！我的年纪比你大多了，外乡人。”

　　这个身高，这副长相，却说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大。突然有三个字占据了林止息的大脑，侏儒症。

　　伊斯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林止息看向自己的眼神由慈爱转换成了同情。

　　伊斯特：“……”

　　伊斯特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朝林止息扔去。

　　扁圆的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林止息稳稳接住，握在手中。他爽朗一笑，“谢了。”

　　伊斯特：“我在汽车边上等你，动作快点。”

　　伊斯特说完就转身离开，林止息独自站在巨大的喷泉前，他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石像，又垂首盯着晃动的水面。

　　片刻后，林止息将硬币放在手心，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希望有一天，我能够明白，我为什么会成为我。

　　在心中默念完后，林止息手指弯曲，将硬币握在了拳头里，他挥动手臂，把硬币朝喷泉的方向抛去。

　　林止息待在原地，迟迟没有听见硬币掉进水里的声音，他只当是被嘈杂的喷泉水声给盖住，耸耸肩不再等待，转身离开了。

　　行人稀少的广场中，无人察觉到，那庄严的石像指头微动，在它的脚边，多了一枚崭新的硬币。

　　不远处的高楼之上，一只乌黑的鸟晃动着脑袋，圆小的眼珠一直追随着林止息的背影。

　　直到一路驾车回家，林止息都在思考有关湖鸟镇的事情。

　　上车之后，林止息又向伊斯特追问了许多，但他除了那些传说之外，几乎是一问三不知。

　　这里的秘密太多，林止息只能在脑中梳理，努力寻找着突破点。在到家之后，他望向窗外的树，一只漆黑的鸟停在枝丫上。

　　看着那无处不在的鸟，林止息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个特殊的存在，心脏。

　　枯木林里面被挖去心脏的鸟尸，打击心脏处后破碎的湖面，湖底里鲜活的心脏，伊斯特也表露过对心脏的喜爱。

　　就连他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寻找心脏。

　　林止息将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感受着手掌下鼓动的心脏，不禁问道，对于湖鸟镇来说，心脏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客厅中，壁炉里干干净净，连燃烧过的灰尘都没有。

　　现在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太阳就快要落山了。到那时，鸟头人非常有可能还会出现，它真的是库辛·德维尔吗？

　　不，比起身份的正确与否，林止息更该优先考虑的是，他会不会在刚见到鸟头人的时候，就被撕成碎片。

　　在做好周全的准备之前，林止息不能贸然行动，他从三楼翻出柴火，将壁炉点燃，开始在院子里插起火把。

　　说来也奇怪，虽说他在今早离开加西亚夫妇的房子时，留下了字条，但毕竟是砸坏了他们家的大门，他们竟然没有责怪林止息，甚至连联系都没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林止息驾车回来时，分明看见加西亚家的门还是坏的。

　　林止息总觉得，不管做错事的动机是什么，只要做了，事后就不应逃避，要想办法去弥补，挨骂更是理所当然。

　　还是说不能用自己的思维去理解这个镇子上的人？

　　这个镇子里的人都透着一股诡异感，失去了日常记忆的林止息，他不知道这些行为到底算不算正常，有时甚至会怀疑起世界的真假。

　　他正这么想着，就被不远处传来的轰隆声打断了思绪。

　　林止息的火把阵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他直起身子，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隔壁的院子里，一个长着胡子的外国男人正拿着除草机，清理杂草。他身穿洁白的家居服，卡其色的裤子，金发蓝眼，约莫三十多岁。

　　林止息记得那是伊斯特家的院子，所以不难猜出，这位先生应该是伊斯特的亲人。他和伊斯特现在也算是朋友，至少表面看上去是。为了维护和谐美好的邻里关系，林止息决定上前和对方打个招呼。

　　这两天他一直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和镇上的居民们结交，到现在他只和第一日见到的经理还有伊斯特交谈过。

　　林止息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他眉眼弯弯，刚想抬手和对面院子里的人打个招呼，就险些被溅了满脸血。

　　就在刚刚，发出轰隆声的除草机突然停了下来，那位霍尔先生走到前面去检查，用力拍了拍老旧的机器。

　　幸运的是除草机立马就重新运作了起来，不幸的是霍尔先生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右侧的身子都被卷了进去。

　　淡色系的衣物被染得血红，不远处的杂草上也满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林止息：“……”

　　他现在是不是该报警？

　　巨大的响动当然也惊动了霍尔家的人，当林止息还不知所措的时候，伊斯特抱着未点燃的火把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林止息的心脏停了两秒，这幅画面实在是太过少儿不宜，更何况地上躺着的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出门就看见至亲血肉模糊的模样，这太残忍了，林止息大踏步上前，想要冲过去捂住伊斯特的眼睛。

　　刺激的场面前，林止息连自己之前给伊斯特硬安的侏儒症都抛之脑后。

　　他大喊道：“伊斯特，别往前走，快闭上眼睛！”

　　林止息的高声提醒并没有起作用，伊斯特依旧朝血腥的战场走去。

　　林止息趴在栅栏上，想要翻过去。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并且在靠近看见那人的惨样后，他的喉咙发紧，手臂一时也使不上劲。

　　最终，林止息停在栅栏边，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

　　倒是他一直在担心的伊斯特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别说悲伤了，伊斯特的脸上就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伊斯特踩在血泊中，甚至还抬腿踹了踹地上躺着的人，见对方真的没了半点反应，他勾唇一笑。

　　“真死了。”伊斯特的话语中明显有些幸灾乐祸。

　　感慨完之后，伊斯特抬眼看向脸色铁青，吐到只能吐出酸水的林止息，心情颇好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嗨，林，你在那干什么呢？去别人家做客时要走正门，翻栅栏可不是绅士该做的事情。”

　　林止息满嘴的苦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伸手指了指伊斯特的脚边，“他……”

　　“他是我的父亲。”伊斯特坦言道，随即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过马上就会变成我的新弟弟了。”

　　林止息简直怀疑自己刚才呕吐的时候，顺便把大脑也给一起吐出去了，不然他为什么听不懂伊斯特说的话？

　　什么叫作父亲马上就会变成弟弟？

　　还有他那冷漠的态度，不，不能说是冷漠，更该说是高兴。

　　林止息这时是真的生理性反胃，他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一向很高。他甚至可以说服自己理解伊斯特喜欢吃生食的癖好，但却做不到这么没人味。

　　林止息收敛神色，很严肃地说：“他死了，你不难过吗？”

　　伊斯特依旧不以为意，回答道：“他没有死，他马上就又会活蹦乱跳了。”

　　面对满脸茫然的林止息，伊斯特发出了邀请，“七天后，霍尔家会举行庆典，欢迎你来一起见证他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