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内测中》楚顺

5、传说 一方进化出

　　“不知道。”伊斯特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环抱在身前，不耐烦地反问道，“理由很重要吗？反正不遵守的人都已经消失了。”

　　这个回应简单粗暴，也十分具有说服力。

　　作为一位从夜晚的死亡命运里逃脱的幸存者，林止息开始反思自己破开别人家房门避难的做法是否太过暴力。

　　汽车驶出居民区，屋舍渐渐远去，变得渺小。

　　林止息手握方向盘，现在他们正行驶在从郊区去往镇中心的道路上。在他视线的正前方，挡风玻璃外，道路两边的树木正在飞速后退。

　　一只漆黑的鸟站在树枝上，硕大的体型使它在稀疏的绿意间十分显眼。

　　突兀的一抹黑出现时，林止息的视线被它夺走，他侧过头看去，视线触及那只鸟的眼睛，仅仅几秒，他竟恍然有种正和那只鸟在对视的错觉。

　　同时，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再次涌上他的心头，裹挟着林止息的心脏。

　　车辆很快向前驾去，怪异的鸟被甩在身后，直至在后视镜里也没了踪影。

　　林止息也将心给收了回来，他面色沉静，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掌紧了紧，问：“你认识那些黑色的鸟吗？”

　　“你在说那些失败者们的后代？它们很美味。”伊斯特回答时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林止息的本意是询问这类鸟的品种，伊斯特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可这个回答所包含的信息量明显更大，林止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这是什么意思？”

　　伊斯特翻了个白眼，稚气未消的脸上仿佛写着五个大字——这也要解释。

　　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林止息的问题：“在很久之前，一只乌黑的鸟在迁徙时途经此地，发现了荒木森林。它从高空中降落，无意间抵达中心湖，在湖底发现了跳动的心脏。

　　它在吞下湖底的心脏之后，羽毛褪去，骨骼抽条生长，从飞鸟变作了人类，成为了湖鸟镇的第一个居民，他就是我们的祖先库辛·德维尔。

　　在库辛·德维尔进化之后，更多的黑鸟前往荒木森林，成功找到中心湖，获得进化，他们一同建立起了湖鸟镇。

　　但这其中也有铩羽而归的失败者，他们是被中心湖摒弃的废物，现在天空上飞着的那些鸟，都是当时失败者们的后代。”

　　林止息想起了昨天被伊斯特吞下的那只黑鸟，心中的不适感大增，“你们曾经是同类。”

　　“哦，我的天啊，林，请你仔细瞧瞧，我和它们并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伊斯特摊开双手在身前，大声嚷嚷着，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稍微平复激动的心情后，伊斯特略显冷血地阐述道：“它们是被放在餐桌上的食物，而我是拿着餐具的人。”

　　同样的物种，一方先进化出手脚，将另一方放上了餐盘。

　　林止息沉默片刻，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个传说里的中心湖，是我们昨天去的那里吗？”

　　湖底跳动的心脏，和昨日林止息看见的情景一模一样。

　　出乎意料里林止息的是，伊斯特开口否定了他的想法。

　　“当然不是。”伊斯特撇了撇嘴，“我们上次去的那里只是枯木林里面的一个小湖，没人能抵达中心湖。”

　　林止息揣测道：“是有什么限制吗？”

　　“除非你能飞檐走壁，否则黑夜会先你一步抵达。”

　　伊斯特对着林止息露出一个笑，没有半点孩童的天真。

　　在黑夜之后，那个林子里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林止息没有被伊斯特的话给吓到，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林止息还想再说些什么，漫长的公路却先到了尽头，他不得不将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专心驾驶。

　　汽车行驶进了由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城邦中，分明都是湖鸟镇的领地，这条公路却仿佛连接了两个世界。

　　林止息降低了车辆的行驶速度，伊斯特为他指路，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家具店。

　　订购完两扇木门后，林止息填好地址，只需要等待上门安装就行。

　　目的达成得很快，林止息不着急离开，伊斯特也大有在城中玩转一番的念头。

　　头顶的太阳已经到达了天空的中心，正午来临。

　　林止息有身为大人的自觉，主动提起：“要不要找个餐厅吃一顿饭？”

　　伊斯特一听到要用餐就两眼放光，明显兴奋起来，开始催促道：“跟着我，我知道一家绝佳的餐馆。”

　　林止息几乎是被他给推着走到了一间餐馆的门口，这间店铺的外表看上去并不大，推门进去时还有铃声响起。

　　走进来的第一眼，林止息险些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这间餐馆的大厅并没有摆放就餐用的桌椅，只有前台，与一些装饰用的花草。

　　这真的是餐馆，而不是宾馆吗？

　　林止息看了伊斯特一眼，有一瞬间怀疑他在耍自己。

　　好在立马就有服务生前来接待，“请问两位需要用餐吗？”

　　伊斯特点头，“带我们去独立包厢。”

　　服务员微笑点头，“好的，两位先生这边请。”

　　走在犹如宾馆的长廊上时，林止息的内心是忐忑的，这里看上去十分奢华，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支付饭钱。

　　林止息和伊斯特在包厢中就座，服务员分别给了两人一份菜单。

　　在翻来菜单的第一时间，林止息先扫过一众数字，而后松了一口气，价钱能够接受，不至于倾家荡产。

　　接着他的目光朝菜品名上看去，只一眼，林止息感觉自己差点被空气给呛到。

　　菜单上写满了各色各样的虫子、活鸟、动物生肉。

　　就在林止息怀疑自己拿错菜单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伊斯特晃动着双腿，眼眸明亮，用手指着菜单上的一处，“给来一份黑鸟大食桶，就这样。”

　　伊斯特点完这份之后就没有再点的意向，包厢里的两个人都把视线放在了林止息身上。

　　林止息顶着他们的目光，优雅地扣上菜单，“给我来杯白开水，谢谢。”

　　服务员用笔记下后，还彬彬有礼地站在原地不动，身体略微前倾，笔尖还停在纸边，似乎在等待林止息继续说下去。

　　见他迟迟没再说话，服务员用着标准的口语询问道：“这位先生，请问还有吗？”

　　林止息不假思索地说：“没有了，就这样。”

　　“好的。”服务员带着礼貌的微笑离开了包厢。

　　倒是伊斯特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吐槽：“哪有来餐馆只喝白水的。”

　　林止息面不改色：“你的面前不就坐了一位吗？”

　　伊斯特马上就能吃到心爱的美食，懒得和他拌嘴，呵呵笑了两声后就没再说话，眼里满是对美味的期待。

　　林止息只想用猎奇来形容那份菜单，别说只喝开水了，他没当场吐出来都已经算是有礼貌。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包厢的门就被打开，一位服务员款款推着餐车，将一个精致的诡异铁盆端了上来，覆着錾刻精致藤纹的盖子，里面的东西似乎还在扑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很明显食材并没有死透。

　　林止息在心里默默道，这菜可真是新鲜。

　　大盆被戴着白手套的服务员放在伊斯特面前，他揭开盖子，露出了正在铁盆中扑腾着翅膀的几只黑鸟，它们的双脚被麻绳捆绑，翅膀上的羽毛也明显被剪短，根本就飞不起来。

　　这道菜品看上去没有任何料理痕迹，甚至连摆盘装饰都没有，透露着原始气息。

　　伊斯特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们挣扎，没有使用餐具，伸出手握住其中一只鸟细长的脖子，手指慢慢收紧。

　　黑鸟由剧烈振动着翅膀，逐渐变得平静，直到赤红的血液从尖嘴中流出，它的身体停止最后的挣动，没有了生息。

　　伊斯特趁热咬上它的脖子，将尚有脉搏的血液尽数喝下，接着他张大嘴巴，把黑鸟放在嘴里咀嚼，最后彻底吞下。

　　林止息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伊斯特如法炮制，将剩下的那些黑鸟也尽数吞进肚子里，连根毛都没剩下。

　　林止息的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的吗？

　　茹毛饮血。

　　他想要去回忆，却发现自己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清。

　　林止息发现，他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林止息能够知道一个事物的概念，却无法回忆起关于它的记忆。

　　比如林止息知晓苹果是生长在树上的，但他没有自己是怎么了解到这件事的记忆，他仅仅只是知道这个概念而已。就好像这本来就是天生该知道的，它自己诞生在他的认知，不需要学习的途径。

　　为什么？

　　伊斯特注意到林止息难看的脸色，顽劣地笑了，“林，你真的不尝一尝吗？我敢保证只要吃过，你也绝对会对它们上瘾。”

　　林止息想也没想就摆手，完全出自本能地拒绝：“不了。”

　　伊斯特没有说话，两只眼睛却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林止息莫名有种预感，凭伊斯特的恶趣味程度，有可能会蛮横地撬开他的嘴，把那些东西硬塞进去。

　　灵光一闪，林止息一本正经地朝他解释说：“这只鸟没有被剖开处理过，肠胃里面还有粪便，我不想吃。”

　　伊斯特：“……”

　　伊斯特没有再劝他了。

　　一直到两人离开这家餐厅，林止息什么也没吃，就连那杯清水都没沾一口。

　　伊斯特在出了店门之后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五官扭打在一起，似乎正在纠结着什么。

　　两人各怀心事，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突然，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艳阳天里，有水珠从天而降。正在垂头思考的林止息淋到了几滴水，还以为是下雨了。

　　林止息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喷泉旁，这喷泉的顶端似乎还有块人形石头。

　　阳光照耀下，他正好站在了那块石像的阴影之下。林止息后撤几步，在看清石像形状的时候瞳孔骤缩。

　　那座石像并不算特别高大，约莫两米高，立于喷泉顶部，俯视众生。

　　石像上的“人”穿着西装，身形单薄，他的右手放在手杖上，另一只手则拿着怀表，一副绅士做派。

　　但是他的脑袋，是一只鸟的模样。

　　林止息屏住呼吸，这个形象太过奇特，林止息也太过熟悉。他毫不怀疑，这座石像所雕刻的角色，和昨夜他遇见的那个鸟头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本尊。

　　林止息浑身僵硬，小跑到喷泉的另一边，一把抓住伊斯特的肩膀，由于心神不宁，他没有控制住力道，险些将伊斯特的肩胛骨都给捏碎。

　　原本刚朝喷泉池子里扔了个硬币，正在闭眼许愿的伊斯特肩膀一痛，思绪被强硬拉回，怒喝道：“谁？！”

　　他刚想发怒，却在转头时看见了林止息，熄了火，滔天的愤怒全化作了无语。

　　林止息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把手给抽回，忘了道歉，直接问他：“顶上的这座雕像，是什么东西？”

　　见林止息就为了这么一个没意义的问题，打扰自己虔诚的许愿，伊斯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他就是库辛·德维尔。”

　　库辛·德维尔，第一个由黑鸟变成人的湖鸟镇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