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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番外四 (于他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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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植覆盖优良,区域规划高效,空气因为地处近郊而格外清新,高级疗养院的每一处都不辜负他的名字。
沈谕瑾跟着前头的青年穿梭,周围行人不算稀疏,倒也密不到让沈谕瑾转眼就跟不上。
今天这趟外出,在沈谕瑾的意料外,但在青年一反常态,记录完他进度后,没有离开而是询问他能不能和他去个地方时。
沈谕瑾看着那人眉眼间距偏近,压眉就会颇具气势的眼神,说不出为什么,居然没有拒绝而是点头应下。
沈谕瑾正想着先前的事,青年不知何时缓步走在了他身边。
“听过我的事?”
沈谕瑾思绪断开,侧头去看他,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
这几个月,沈谕瑾接触的人不算多,进行他进度记录的主要是青年,偶尔有几回是另外一个男的,青年每两周会来一趟,另外一个更像替班,沈谕瑾注意过,替班那人经常会在月末来。
那人第一回替班的时候,沈谕瑾还有上心算和英语课,男人和那俩个沈家长期的家教认识,来去聊了几句,其中就有聊到青年。
男人的语气含着点鄙夷,那家教倒是还行,但在男人说话时,也少有反驳。
俩人显然也不太在意沈谕瑾能听懂多少,倒也不像不在意这沈家突然回来的小少爷,更像是对那青年的态度太过统一,他们俩都觉得这闲话很正常。
沈谕瑾听了几耳朵,大概知晓青年是沈贺之的私生子,十五岁给认回来,就直接在沈贺之手底下做事,到现在也有三年了,职位也是水涨船高。
男人酸了几句青年会投胎,但又唏嘘他手腕确实厉害,再脏的活也干得下去,就算见血都不怕,活像他爹拴着的疯狗,这月月末去码头确认完进货后,晚上又因为连轴转喝得胃出血了。
都三年了,他每月挣的钱也够他活了,也不晓得这么卖力做什么。
沈谕瑾再会察言观色,也到底是个小孩,不会掩饰,青年扫了他一眼,基本确认他知道的程度。
青年不再言语,只是点头说:“你跟着我。”
一大一小从疗养院内的停车场步行而出,路过门诊、住院处,拐过的路越来越偏,最后转进一处植着棵硕大乌桕树的独立小院。
小院围着墙,入口站着位带着耳机的壮硕男子。
那男子见到青年和沈谕瑾,瞥他们一眼,就没再注意。
青年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带着沈谕瑾步入围墙内的两层小院。
独栋小院内置景观优越,引了条河道景观横穿小院,一栋两层半的白色房屋坐落在东南角。
青年熟门熟路地进楼,从左侧的步梯走上二楼,转过前台,走到左侧走廊的尽头。
走廊十分安静,右侧是紧闭木色门扉的房间,左侧开着几扇横推玻璃窗,冬日的阳光从玻璃窗外倒进来,拉出线条分明的长条光影。
末端的房间也紧闭着门,不同的是,这扇门正中间带着个透明的玻璃小窗,从门外能够看清里边的情形。
沈谕瑾瞧着停下步子,往小窗里看的青年,下意识也跟着瞥了眼。
房间内对门的斜上方是拉开窗帘的窗户,透过窗能看见乌桕树,冬日的阳光打在金红的叶片上,散出刺眼的光,像巨大艳丽的伞型发光蘑菇。
那光很刺眼,沈谕瑾的眼睛不自觉眯起,很快移开眼,当他的目光触及窗户侧边时却怔住。
窗户的不远处是张病床,床具是淡黄色,床柜摆着盛开的白色绣球花,带着医院冰冷刺白的病房透着难得的温馨。
但让沈谕瑾顿住的不是病房的布置,而是坐在病床上始终侧头看着窗外的中年妇女。
女人不难看出过往风韵的脸,带着空白的平淡,形状漂亮的眼睛木然盯着窗外,视若无物般映着那刺眼的光。
沈谕瑾下意识地觉得眼睛疼,还没瞥开眼,站在他边上的青年开口了。
“不管什么狗,那都是会咬人的,要他听话就要栓牢,”沈谕瑾看过去,青年却只是平淡地看着小窗,下巴往里一点,带着笑般说:“里头这就是拴住我的绳。”
沈谕瑾一怔,心底的猜测被证实的震惊,让他下意识抬头往门边的墙上瞧。
他一眼就看见了,右侧墙壁嵌入的牌子,可更换的铭牌上写着病房内那人的名字——席清蝉。
席宥钟看着那木脸小孩怔忪的神色,抬头继续看着小窗说:“现在是下午一点,她才吃完药,思维会有点迟钝,过会午睡完就会好点了。”
“那老头下三滥的手段多得很,”席宥钟目光平静,像提醒又像是喃喃自语:“你要是有很珍贵的,还是离远点好。”
“否则,痛苦的是你。”
沈谕瑾眼睫一颤,猛地转头盯向青年,对方却没有看他。
他昨天才和夏知惜约好,明天她们一家会自驾到宴海。
他站在窗外泼来的阳光下,指尖却瞬间变凉,他握了下手,很久才拿回声音般问:“他也知道吗?”
席宥钟嗯了一声,又淡淡说:“他应该没想太多,你妈妈和那小孩的妈妈是朋友,正常挂心而已,毕竟他很小瞧真心这玩意,更不认为小孩能有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说到这很轻地顿了下:“况且你的手机,是我买的。”
沈谕瑾通话的时候,都是在自己的屋里。
这话也就是,他坚持和夏知惜每天一通电话的事情,沈贺之并不知情。
小孩总给大人看轻的感觉,认为这种小小的躯体,见识很少,也不可能知道情谊,所以总是容易忽略他们。
哪怕是从小被认知的天才,他们也总是以活了更久蔑视他们。
有时候平等地看待小孩,反而是难得温柔的品质。
沈谕瑾看着席宥钟的侧脸,记起这人到机场接他时的眼神,他那时候总觉得那眼神的情绪有些多,现在看来还真不是错觉。
那个眼神带着点空泛,像是感到悲哀,让他感觉被透过映射着别的什么。
沈谕瑾又抬头看向屋内的妇人。
所以,他当时是在透过他,看向当初被接回沈家的自己吗?
他们明天就能见面了,沈谕瑾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临到头却被告知这最好是最后一次,分离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沈谕瑾像是又被楚城那床被子兜了头,那股相似的无力与悲伤闷住他的唇喉,他睁大眼透过小窗看进发光的乌桕树,刺得双眼茫然。
他愣愣地盯着一会,过了很久,才像是不知道怎么办般说:“这次以后,我和她还能再见吗?”
身边的青年沉默着,显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沈谕瑾记不清是怎么回到小院的。
他带着被瞬间掏空,空白的身躯,照常待在自己的屋子里。
他还没迷茫多久,又被另一种不安席卷。
他看向一旁安静的手机。
六点半过去了,夏知惜没有给他打电话。
明明昨天她还欢欣雀跃地告诉沈谕瑾,明天就会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宴海,估计后天就能到。
沈谕瑾盯着手机,是在路上不方便打电话吗?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拿过手机,给那串熟悉的号码打过去。这号码是便签上的号码,也是纪暄研的备用卡,后来直接给夏知惜用了。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谕瑾抿唇挂断电话,心下越发不安。
但他无法驱逐哪怕一丝这股不安,因为他发现,除了每天等待电话来,他没有其他任何知道她消息的渠道。
他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是出门手机没电了呢,她和纪姨夏伯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的。
但那天晚上,他一直重复梦见那颗种着乌桕树的小院,梦里是长得没有尽头的走廊,冰冷的病房里躺着的不是早上的妇人,而是扎着留置针哭泣着的夏知惜。
沈谕瑾想进去握住她的手安慰她,但是门上没有把手。
他怎么样,都进不去。
整夜都在做梦,第二天沈谕瑾的精神很萎靡,老先生第一次对他的表现感到不满,气得提前结束了课程。
沈谕瑾倒松了口气,直接回房拨打夏知惜的电话。
和早晨他才起床时不同,这回电话居然拨通了,沈谕瑾还没来得及高兴,电话那头传出的声音却不属于夏知惜。
“喂?”一道温和透着点疲惫的男声。
沈谕瑾顿了下,喊了声:“夏伯。”
“谕瑾?”夏商谦反应了一秒,像是才确认到这手机是谁的,才又开口:“我们可能去不了宴海了。”
持续了一天多的不安,令沈谕瑾的心脏发胀般地闷痛,他还没开口问夏知惜在哪,对面的人先出声解释了。
“夏知惜住院了。”
夏知惜长这么大,这是第一回出浔南,他们本来打算在华南的酒店呆一晚,再继续往宴海走,结果半夜她居然发烧了,送医院去才知晓她体质很容易水土不服。
电话对面的人,解释了几句,停了下来,背景音传来隔着有点远,显得含糊的喊声,又一阵窸窣的声音过后,电话那头换了人。
“哥哥…”夏知惜平时稚嫩清脆的声音带着哑,比她上回发烧还要病恹恹的。
沈谕瑾嗯了一声。
夏知惜像是笑了一下,又很慢地说:“哥哥对不起,你可能要多等我几天了,护士姐姐说吃完这些药就会好,我很快就能去见你啦。”
沈谕瑾很轻地抿唇,他看的书很杂,大部分看不懂只能记着,但他还是知道水土不服的,有的人症状很轻不会有多大影响,但夏知惜这种发烧住院的……
沈谕瑾张了下嘴,眼睫很轻地覆盖着眼睑,浓密的阴影在眼下颤抖。
“好。”他重重抿着唇,黑棕色的瞳底像是漾着淋漓。
手机对面的小孩,不清楚他情绪的起伏,很开心地笑起来,又慢吞吞说:“哥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买,你住的地方街角的糕点嘛,既然我迟到了,到时候作为补偿我买给哥哥吃吧!”
那淋漓碎了出来,划过白腻的肌肤,鼻梁痣下方连着的鼻尖泛着红。
“好。”
小女孩声音很轻地嘀咕,说着有的没的,七七八八。
沈谕瑾咬着牙,很细地呼吸着,压抑着鼻音,偶尔应她一两声,就这么过了几分钟,对面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夏知惜这才停下话头,她声音变得更低,像是有点失落地说:“哥哥,我要吃药了,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沈谕瑾垂下眼,嗯了一声,又让夏知惜把电话递给夏商谦,他有话要和她爸爸说。
夏知惜乖乖应了一声好,喊了一声爸爸,和他说沈谕瑾要和他说话。
夏商谦在对面喂了一声。
沈谕瑾喊了声夏伯,停了下又问:“医生是怎么说的?”
夏商谦语气温和,带着点苦恼:“医生说这个情况最好快点回浔南,但知惜不肯,她这次太倔我也劝不动,你能帮忙劝劝她吗?”
沈谕瑾的眼前隔着水雾,世界在眼中扭曲弯绕,白色的走廊倒了个,夏知惜茶棕的眼睛映着乌桕树艳丽呆滞的光。
他用力眨了下眼,颠倒的世界瞬间消失,小院的石砖地板在眼底排列得规整有序。
“夏伯。”
夏商谦在那天正巧也开口了,因沈谕瑾的话头又噎了回去。
沈谕瑾的脑子有点乱,思绪却格外清明,他没有在意对面那人堵回去的话。
“我能问问你们在那家医院吗?还有……”沈谕瑾垂下眼,低声说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