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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番外三 (于他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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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浔南的这段时间,让六岁的沈谕瑾形容就是快乐,而让十几年后的沈谕瑾总结,那就是一场无忧无虑的梦。
也就两个月,沈谕瑾却接触太多以前没做过的事,亲手种花园里的花,露台上吹泡泡,公园里踩水坑,在徐外婆老家的田野摘菜。
每一天,夏知惜都和他形影不离。
夏知惜抱着刚拔的萝卜,笑眯眯和他说这个萝卜超级大,比她读的幼儿园小菜田种得大多了。
她说着又有点难过,抱怨沈谕瑾比她大一岁,暑假过完不能和她读一个幼稚园。
这件事夏知惜嘀咕好多天了,沈谕瑾有点哭笑不得,像之前那样哄她说,过一年就可以读一个小学了,又帮她拎萝卜,牵着她的手往树荫下走,安慰她说,反正都在一个学校,放学可以一块回去。
夏知惜很好哄,这么三言两语又笑起来,嘴角的梨涡陷下去,回握住沈谕瑾的手,点点头,开心地说:“好呀,那哥哥每天都要来幼儿园接我。”
林家的人一周会来见沈谕瑾几面,后来因为他几乎都住在夏家,就没有过来住,但经常会来夏家一趟,每回都会给俩小孩带些礼物。
沈谕瑾入学的事,在两周前林岱就问过他,夏知惜正巧听了几嘴,兴冲冲地让沈谕瑾去她学校。于是沈谕瑾顺理成章就读,夏知惜在的那所幼儿园小学一体的私立校。
徐外婆的老家,是浔南最北一处村镇,午后的田野吹着的风燥热飘着草土味,俩小孩脑门都带着松垮的草帽,一边田地里扬出徐外婆夏外公让他们老实树荫呆着,别乱跑的喊声。
沈谕瑾牵着的人乖乖回了声好。
他在旷野里呼吸着,竟然有点恍惚。
明明没过去多久,他却像是离那总是安静往窗外瞧,等待沈文淳回来的日子,很远很远了。
远到他很少去想沈文淳,心底也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来到这儿的庆幸。
也许是这庆幸,确实不应该,当沈贺之派来的助理来夏家接他的时候。
他居然没有太惊讶。
那点情绪过去后,翻涌上来的,就是成倍的不情愿。
他拒绝去宴海,那助理显然很意外,转而打通沈贺之的电话。
那位沈谕瑾没见过的爷爷,隔着电话和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觉得我让人过去,是要和你打一通电话吗?”
沈谕瑾紧抿着唇,对面那人却没有过多的耐心。
他也不管,才六岁的小孩能不能懂,直接道:“你母亲去了北美,找她虽然要花费点时间,但也不算难。”
“好不容易才搬了些钱去国外账户,你说她愿不愿意,像出国那样着急忙慌地回来呢?”
看似疑问的话,却潜藏着隐晦的恶意。
沈谕瑾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稚嫩的脸上,黑棕的眼瞳化水般淋漓。
他想直接说,他不回去,沈文淳已经抛弃他了,为什么还要觉得,阻碍她选择的未来,能威胁到他呢。
他明明没有被需要,也不被爱着。
但是现在,不太一样了。
“你要怪,就怪你成了我外孙,你爸头上那俩老的,又让我记起你了吧。”
“我再给你半小时…”
“不用了,我跟他回去。”沈谕瑾平静地说。
对面那人话音停下,许是有点意外,但这丝意外消失得很快,他利落地说了声行,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谕瑾垂眼瞧着黑屏的手机,矮小稚嫩的身躯,左心口像被挤压着,拧成一团塞进装满水的密封器皿,暗沉,湿漉,深黑般地透不过气。
他很伤心地想,原来他还是不希望,他的妈妈讨厌他。
哪怕他对她来说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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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宴海,沈谕瑾并没有被送回沈家,而是来到北区一处老旧的小院。
小院位置偏远,环境清幽,住着位老先生,负责教沈谕瑾礼仪,那老先生脾气挺怪,每天除去早饭后会在院里晒一小时太阳,其他时候几乎都呆在屋里。
沈谕瑾来了,他也只用晒太阳那一小时教他东西。
沈谕瑾刚来,老先生还想用嫌小孩闹腾的理由,把他送不远处的老小学读书。但接触几小时后,他就憋闷地把这法子压下去了,因为这小东西比他这老东西都还安静。
他好歹偶尔还会来两句《黄梅戏》《牡丹亭》的,这小的不开口问他话,那真是憋不出半个屁。
沈谕瑾做了沈家家教弄得测评,得出他一段时间不上学也不影响成绩的结论,老先生这想法彻底没了。
沈谕瑾知晓老先生不太耐烦他,也不在意,只是每天对方教习的一小时认真学就好。
不记得是从那天起,老先生和他待一起的时间变多了,不时还会对他感慨一句,说他和他的学生很像。
定性、天赋和个别的想法,只是学生长相没能像沈谕瑾这么好,话比他也要多。
沈谕瑾对老先生开始嫌他话少的事,深感无言,但他不改。
后来他回了沈家,知道这老先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学生,居然是沈贺之最恨的大哥,他只觉得这老头能活这么久也是稀奇。
呆在小院的这段日子,沈谕瑾在学礼仪外,还要跟着几位老师学楷书、心算、英语。
沈文淳带他呆在楚城时,他读的幼儿园是双语,也有教心算,后两门的老师上了几回课就走了。
沈谕瑾每天剩下的时间很多,他会坐在自己的屋里看书,书是让偶尔来记录他进度的人给买的,而后他开始等待。
这段时间不算太长,有书看也不算难熬。一般他坐在桌边过去一两个小时,等待就结束了。
傍晚六点,他摆在一边的手机会开始震动,他关掉闹钟后,十分钟内,夏知惜的电话就会打过来。
对面的小女孩会先喊他的名字,在他应声后,又笑着不厌其烦地说:“我好想你呀。”
沈谕瑾好像永远也学不好这种直白,只会绷着身子,嗯一声回应她。
而后他们会聊一聊今天发生的事情,嘀嘀咕咕说很多话,呃,虽然嘀咕的大部分都是夏知惜,但俩小孩都对这通每天都有的对话很期待。
这通电话,短得只有十几分钟,长得有时两个小时,而后他们挂下通话,期待明天的对话。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夏天度到了冬天。
夏知惜放寒假了,像他们分开那天说得一样,要来宴海找沈谕瑾。
分开后,还有联系,甚至能再次见面,对六七岁的沈谕瑾来说,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沈文淳的工作并不稳定,她带着沈谕瑾兜转了三四个城市,在他五岁时,才算长久地呆在了楚城。
沈谕瑾经常经历,转学,换城市,换保姆,适应新房子,在他身边唯一一直在的,只有沈文淳。
而后沈文淳也离开了,他相信他们很难再见。
但是他离开浔南的时候,居然有人大哭着扯着他不让他走,这好像是,第一次离开时有人对他感到不舍得。
夏知惜抱着他,哭着说:“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的吗?”
“我们都说好了,以后什么东西都要买两个,你一个我一个的,你明明答应我,会来幼儿园接我的!”
夏知惜的眼睛,像摇晃着茶汤的瓷白杯,嘴角的梨涡,第一次不是因为笑容下陷,而是难过地撇出。
沈谕瑾鼻尖泛酸,眼前也忍不住模糊,但是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她,毕竟让夏知惜哭的人是他。
他吸了吸鼻子,只能很轻地说:“对不起。”
这句话出口,他又怔住,转而没忍住掉下眼泪。
抱着他的人,蓦地伸手给他擦眼泪,有点惊慌般带着鼻音说:“哥、哥哥,你不要哭,我、我也不哭了…对不起。”
沈谕瑾想说不是你的错,但是眼泪流得太快,他出不了声,只能轻轻握住夏知惜摸着他脸的手,摇着头。
后来,也不知道纪暄研和夏知惜说了些什么,小女孩不再哭闹着不让他走。
夏知惜把之前偶尔才肯拿出来玩的万花筒拿给他,说让他好好保存,想她的时候可以看看它。
然后又拿了张写着一串号码的便签给他,说是纪暄研的手机号,等他到宴海的时候,要是能有电话,他就可以打给她了。他们可以每天打一通电话,等电话打了150多通,他们就能再见面了。
记录他进度的人,也是从机场带他来小院的人,他第一回向他要的东西也不是书,而是手机。
那人瞧着不太近人情,但意外好说话,沈谕瑾开口后,他直接把车停路边从边儿上的品牌店连机带卡买给他了。
沈谕瑾拿到手机后,稍微研究了一会,就用手机按着便签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手机打过去没多久就接通了,对面传来夏知惜有点不确定的声音:“谕瑾哥哥?”
沈谕瑾没忍住弯了下嘴角,嗯了一声。
前头开车那人隔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沈谕瑾反应过来现在在车上,就和夏知惜说了一声等会再继续聊。
他再抬头,那人也没再看他了,沈谕瑾就没在意。
来到小院,见完老先生后,他回到小院里他的房间,和夏知惜打了第一通分开后的长电话。
到现在他们已经打了一百五十六通电话,夏知惜已经放假了,再过几天就能来宴海和他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