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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番外五 (于他眼中 ...

  •   晚上十点,华南市立医院。
      沈谕瑾在通话结束后,打电话和席宥钟说明了情况,对面的人静了片刻,撂下一句等他半小时就挂断通话。

      七点二十,席宥钟来北区小院接到沈谕瑾,车上高速,历时两个多小时后到达华南市立医院。
      沈谕瑾依着夏商谦说的位置,来到急诊住院部三楼06号病房。

      近了年关,急诊处没能冷清,反而更加热闹,这时间一楼大厅还挤着人,住院部病房也不空荡。夏知惜在的这处病房是双人病房,她的病床是里头一床,半拉着中间的隔帘,能看见白色病床上鼓起的山包,看不见她脸。

      她外头这床是个老大哥,塞着耳机压着被子,大腿翘二腿地看视频,左手打着的挂水差小半就见底了。
      席宥钟在一楼等待处坐着,沈谕瑾自个儿上的楼,他来到病房门口,瞥了眼里头,抬手敲了敲门,而后压了门把进去。
      那老大哥抬头瞥了他一眼,里头的人也听到动静撇开帘子侧了一眼。
      夏商谦见着他,向他招了下手。

      沈谕瑾关上门,抬步走了过去,随着他步子的靠近,转过挂帘后,他总算看清了里头。
      夏知惜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眉头不舒服地蹙着,面色带着绯红,烧还没退,右手摆在被面上扎着显眼的留置针。

      她皮肤白,又幼嫩,手背上能轻易看见,从留置针下头蔓延出的青紫,稚嫩得只能鼓起个小山包的身躯,在医院苍白的光线下白得透明,脆弱得像是冬风一吹就会碎掉。
      沈谕瑾心脏抽了下,不自觉地抿起唇。
      他安静地注视了夏知惜一会。

      一旁的夏商谦没忍住低声问他:“谕瑾,你刚刚在电话里说,不能继续和知惜联系是?”
      沈谕瑾擅长看人脸色,在某些方面的直觉也总是很准,就像那天沈文淳回来,他敏感地感知到那样。

      他总是想到席宥钟在医院和他说的那番话,他没办法不认可这件事。
      沈谕瑾空茫地知晓,他们分开才是好事。

      他侧头去看夏商谦,对方的身份让他没有过多的疑虑,他很轻地说:“我再过一个月就要回沈家了,我觉得夏知惜不和我联系,对她来说更好。”
      夏商谦左眉微挑,眸中微闪,转眼又如错觉,面色带上点意外。

      他神色几转,又带着点苦恼:“伯伯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可能需要亲自和她说,毕竟我代转的话,她不会听。”
      沈谕瑾看他一眼,点点头:“我本来也打算自己说清楚的。”

      夏商谦真诚地笑了笑,他侧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小女孩说:“要喊她起来吗?你纪姨昨天因为她连轴转太累了,我让先她回酒店休息了,明天早上她就来交班了。”
      沈谕瑾也看着夏知惜,目光落在因为她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被面上,他摇头。

      “您明天在的时候,让她给我打个电话,我在电话里和她说。”
      沈谕瑾垂了下眼,握着拳说:“伯伯,我能单独和她呆一小会吗?”
      夏商谦这下神色是真的挺意外的。

      他看了沈谕瑾一眼,也没思考太久,点了下头说:“行,那叔叔先去装点热水。”
      他说完就起身,拎起边儿床头柜上的保温壶撩帘子出门去了。
      沈谕瑾抬步,往床头近了几步。

      他的影子薄纱般覆到夏知惜的脸上。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下夏知惜放在被子上扎针的手。

      夏知惜的睫毛很长,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很漂亮,眼瞳是略深的茶棕色。沈谕瑾很喜欢她用那双眼睛注视着他。
      他们以后就见不到了,他其实很想她能醒着,用那双眼睛再看看他。
      这么想着,他向夏知惜伸出手。

      他的食指碰了下她右嘴角平滑的肌肤,总挂着的梨涡因主人没有表情而无法出现。
      夏知惜的呼吸还是重而绵长,没有被这很小心地触碰干扰到。
      沈谕瑾张了张嘴,很轻地喊她:“小辰星。”

      小女孩依旧睡着,没有听到这声她期待了很久的称呼。
      沈谕瑾垂眼,长睫黑颜料般的阴影遮盖他的情绪。
      他小小声地说:“你要好好长大,”
      他看着她蹙着的眉,蹭在雪白枕头上绯红的脸:“…要健康,不要再进医院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又完全没有能说的,他第一次觉得话语苍白得很可怜。
      他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很轻地说。
      “拜拜。”

      下楼后,沈谕瑾跟着席宥钟回到车里,休息了不足半小时的汽车行驶出医院停车场。
      车里很是安静,有着血缘的舅甥沉默着。
      沈谕瑾稚嫩的脸上,神色很平静,像是对这场离别接受得自然。

      席宥钟通过后视镜瞥着他,正要把目光收回,又很突兀地顿住。
      因为他发现,沈谕瑾面色安静,那双眼睛却始终死盯着一处地方。

      席宥钟顺着看过去,见到车镜里,逐渐地逐渐地远离视野的白色建筑。
      他顺着导航拐了弯,白色建筑彻底消失。
      沈谕瑾的目光收了回去,低垂着头,盯着车厢底像是在发呆。
      他的情绪还是很安定。
      席宥钟收回目光。

      席宥钟把车开出市区,要转进华南的高速通道入口,他正要看后方来车,目光却在瞥过后视镜时凝滞半瞬。
      华南的车道隔十米就立着路灯,白炽灯的光线晃荡着,车内也随之明灭,经过路灯照亮车内的瞬间,有晶莹闪着碎光,从小男孩低垂着的头落下来。

      那晶莹一滴又一滴,落下又藏进男孩冬日厚实的衣物里,明明寂静又无声。席宥钟却莫名觉得这水滴连着小男孩微微颤抖的身躯,都像是带着压抑的哭喊。
      席宥钟唇角压直,打着方向盘拐进通道。

      他打开车窗,露出一条缝,摩擦着的风略过细缝,发出呼呼的声响。
      巨大的风声,打破车内的寂静,车后座错觉般带出几声抽噎。

      席宥钟眼神注视着近光灯照亮的前路,不再往后看一眼。
      良久,风声混进一道异声,像是一声低微的叹息。

      -
      第二天下午,夏知惜的电话在以前差不多的时刻打了进来。
      沈谕瑾盯着震动的手机,第一次没有立刻接通它。

      在电话险些要挂断时,沈谕瑾才划拨接通。
      对面的小女孩显然没有发觉不对,接通后照常说了很想他,而后又用那因为生病而有点哑的声音,小声抱怨他接得晚。

      她抱怨完,又疑惑地问:“哥哥,爸爸说,你有事情要和我说,是什么事情呀?”
      也不知,她是不是下意识感受到一点不对劲,又开始和沈谕瑾念叨,说她今天又好了很多,很快就能去宴海找他啦。

      沈谕瑾听着夏知惜在对面编谎,还因为话太多闷闷地咳嗽了几声,他垂着眼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夏知惜,你回浔南吧。”
      夏知惜的声音停下,她稚嫩的声音带着疑惑:“哥哥你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回去。”
      沈谕瑾闭了下眼睛:“你不要来宴海。”

      夏知惜静了一会,又慢慢说:“为什么,哥哥你生气我没有准时到吗?那我暑假再去找你好不好?”
      “我没有……”沈谕瑾抿紧唇:“你以后也不要来宴海找我。”

      “为、咳、咳咳咳、为什么?”夏知惜意识到什么,声音急了点,带着难掩的轻咳:“我们不是说好,放假就见面吗?我们还、说好要一起过生日的。”
      沈谕瑾嘴唇颤了下:“我没空带你玩。”
      “那我、可以等咳、等你有空。”

      沈谕瑾握着手机的手很紧很紧,紧得泛白,他听着无论说什么,对面都在找补的虚弱带喘的声音。
      他发现一件令他开心又难过的事
      ——除非他说些更过分的话,否则夏知惜,绝对不会断开和他的联系。

      沈谕瑾紧咬着口腔软肉,把眼中的湿意逼回去。
      他声音平静地开口。
      “你一直跟着我,真的很麻烦。”
      你一点都不麻烦。

      “我不喜欢你这样,也不想和你见面。”
      我真的,很想和你见面。
      “你不要再找我了。”
      我很喜欢你的。

      “你骗人…”小女孩说着,声音带着低微的哭腔。
      沈谕瑾鼻尖泛酸:“我没有骗你,我一直都这么觉得,本来想你回去再和你说,结果你居然生病了,那你还是别来了。”
      不要来我身边了,这里不适合你,就像医院也不适合你一样。

      沈谕瑾的语气太冷淡了,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很是陌生。
      听筒传来抽噎的哭腔,小女孩难以置信地小声说:“你说谎…”
      沈谕瑾听得很难受,双眼泛酸泛热。

      他也有些忍不住,紧着声音说:“记住别来找我,我挂电话了。”
      这句话代表着的意思太明显,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通电话。
      下一秒,挂断。
      他们再也没办法联系。

      夏知惜咳嗽起来,年幼的她分秒内无法处理这个信息,崩塌般带着哭腔:“不要…我讨厌你,你要是、要是挂断电话,我就再也不想和你见面了…”

      沈谕瑾喉咙里梗阻泛酸,胃里翻滚般想吐,唇肉被他咬得出血,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痒得他难受。
      他听着对面的抽泣,死死按下挂断键。
      嘟一声,通话结束,屏幕转黑。

      沈谕瑾抹了下眼睛,点开通话薄,将手机里存着的那唯一的号码加入黑名单。
      做完这件事后,他垂着头。

      屏幕在滴答声中变出一朵朵,瓣沿彩色的水花,水花汇聚着成为一汪边缘绚烂的小水池。
      水池中不时砸出无助的花朵,悲伤的波澜,又在一分钟后一同消失变成绝望的黑色。

      沈谕瑾盯着倒映在漆黑屏幕里,他湿漉苍白的脸,将手机抵上额头,紧紧闭上眼。
      北区的小院很老旧,木质的房屋因院子分布得很开,整个小院就显得大而空旷,沈谕瑾才八岁的身躯又很小很小。

      他真的太小又太年幼了,小院的方寸都这样庞大,比他大的人也无法给出离开外更多的指引。
      他像是紧闭又被敲开门的扇贝,柔软的内里曾经蹲进一只星星般,总是对他笑的精灵。

      扇贝甚至很难保护自己。
      他只能放她离开。
      但精灵会继续快乐而耀眼地活着。
      哪怕他再也见不到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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