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番外一（于他眼中） （于他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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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一户式大平层，因着主人家没有回来，家里的小孩睡了。硕大的客厅漆黑一片，只有一束光从连着客厅的一处侧卧门缝中斜出。
“最近都没法子回去，你们自己捡着的野味都自己吃就好，别等我了。”带着点西南口音的女声，抄着话腔，声音从门缝中隐隐透出。
“没换地，是这家另一个专干卫生的走了，还没来得及招新的，我现在又要接这家的小孩还要顺便打扫，工资给多了，走不开。”
“对，就那个单亲的，家里一个男孩。”
“没呀，我觉着也没太忙，那小孩读的寄宿幼儿园，周末才回，清闲得很，要是干得来，我都想叫那小姐只请我就行，她工作也忙，每天准备一顿早饭，偶尔搞几回晚饭就行了。”
“哎，好是都好，就是吧…那小孩看着闹心。”
“没，不是小孩不好带，可好带了，性子安静，听说学习也很好，那幼儿园才大班就教小学五年级的东西了，那小孩每回都满分，长得也好，看得我都想要孙子了。”
“是那位小姐…”女人的声音矮下去点：“我总感觉她不太喜欢自己孩子，那么小丢寄宿就算了，小孩每周末回来，她和他说话的次数，还没和我多。”
“他们有钱人家确实不太管孩子，”女人叹了声气：“哎，说不来，也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真的不爱自己的娃吧，否则生下来带着干嘛？”
“算了不说这个，你上回……”
站在门外的小男孩黑棕色的眼瞳映着门缝的光，他安静地垂下眼，转身回自己的卧室。
也不管，一开始打算找阿姨借手机，打电话给沈文淳的事了。
他坐到卧室的床上，安静地发了一会呆，又伸手碰了一下，几周前沈文淳回来时，给他带的一本儿童故事书。
他扯着故事书，把它往枕头边靠了点，而后伸手关掉灯，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房间想。
妈妈不是不喜欢他，她只是太忙了而已，老师说，妈妈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他伸手拽着故事书的一角，又想，不知道妈妈要几点回来，可惜今天他好像见不着她了。
他闭上眼，攥着故事书的一角，打算睡觉。
“咔哒。”
客厅方向传来很轻的声音，小男孩睁开眼，待外边又传出女式高跟甩在地板上的声音，他翻身爬起来，光着脚跑出卧室。
他攥在手里的书忘记撇下，往怀里埋了埋，踩着冰凉的地板靠近玄关。
他看见弯腰换着拖鞋的沈文淳，匆匆的脚步慢下来，喊了一声：“妈妈。”
沈文淳蹙着眉，眼下带青的面色略显憔悴，那双和小男孩很像的眼睛冷淡地望过来。
小男孩眼睫一抖，站在几步外看着她。
沈文淳看见他有些意外地顿了下，边穿鞋往这边走，边说：“还没睡？”
小男孩听着沈文淳不是简单敷衍的应声，而是对他的问话，有些开心地翘了点嘴角，跟着沈文淳往客厅沙发哪儿走，伸着手扯住她的衣摆：“没有，我想等你回来。”
沈文淳看了他的手一眼，小男孩下意识把手又握紧了些。
她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继续往客厅走。
小男孩眨了下眼，弯着眼睛亦步亦趋跟着沈文淳，他正想开口问一下，她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头顶上突然落下女人没多少情绪的声音。
“和上回搬来这一样，你整理一下东西吧。”
小男孩心下莫名一抖，他仰头去看女人，却因为对方没有看过来，而难以看清楚她的表情。
他抿了下唇，遮掩着那剧烈的不安，有些轻地问：“妈妈，我们又要搬家吗？”
沈文淳的步子不明显地顿了下，她将手里的提包放到客厅旁一处柜台上，撑了一下台面，静了一会。
小男孩在这沉默中，像是窥见某种薄冰下无法认知的巨物，他松开拽着她衣摆的手，转而去牵沈文淳垂在身侧的手。
他才把手指碰上妈妈的手背，就听她淡然说：“明天下午，你爸爸那边会来人把你接走。”
小男孩握住她的小指，语气带上点小心，像是怕戳破什么：“妈妈你也一起吗？”
沈文淳低头看着她那聪明漂亮的孩子，看清那双稚嫩的脸上难以掩饰的不安，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我知道你懂得我说的意思。”
话音落下，小孩年幼的心脏像被不尖锐的钝物戳着，嘴唇颤抖了一下：“……你不要我了吗？”
沈文淳怔了下：“我没办法带着你。”
小男孩攥着她的小指，抬着脸焦急说：“为什么？你是要去哪里吗？妈妈你带着我一起吧，我会很乖的，我不想去他那，我想跟着你。”
沈文淳皱着眉：“我说了，没办法。”
那惯来安静而擅长观察神色的孩子，第一回忤逆她的话，拼命摇着头，眼底带着轻微的湿润：“我想跟着你，不要送我走。”
沈文淳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本就焦躁的心情，被一种压抑而无力的情绪冲击着，她一把甩开小孩的手，呼着气说：“我到底有什么好的，一直想跟着我，我说了去你爸爸哪儿，你能不能不要也来折磨我！”
“你再说要跟着我的话，就不要再叫我妈妈!”
沈文淳甩开他的手时，指尖甩过男孩怀里抱着的故事书。
没能被小孩护得紧的故事书，因为这道力气甩出去，硬壳的书面砸在坚硬的地板上，瞬间将保护得完好的书封砸出丑陋斑驳的瘪痕。
沈文淳对待沈谕瑾，哪怕不亲近，但也一直尽量做到应尽的责任，这还是第一回她用这种含着怒意的声音吼他。
小孩低头看着一道划痕从书脊延伸而来，爬上精美插图封面，刹那破坏了图画的美好，有些愣怔怔的。
沈文淳显然也意想不到，一时没能说话。
书砸落在地面的声音挺大，本身就待在屋子里的阿姨听到这响声出门，见着外头这情形有些意外地喊了声：“沈小姐，这…怎么了？”
沈文淳吸了口气说：“没怎么，阿姨你把小瑾带到他卧室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小孩接过阿姨给他捡起来的故事书，看了眼沈文淳往卧室走的背影，低着头被阿姨牵着进了房间。
阿姨见他爬上床后，安慰了他几句，就关灯出去了。
小男孩躺在床上，听见门外的声音，阿姨好像去敲了沈文淳卧室的门，两人交谈了几句，又过了一会外面就安静下来了。
小男孩闭了一会眼睛，又起来拍开床头的灯，把摆在一边的故事书拿过来。
他垂头看着封面，封面的图画很童趣，是蜡笔彩绘风格，也是这本故事书里，他最喜欢的故事片段插图。
浑身散着光芒的小精灵伸着手，它面前站着个随便几笔画就，潦草黑色涂鸦的小怪物。
小精灵说：“以后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吧，成为家人。”
没有家，也没有家人，流浪了很久的小怪物开心得流下蓝色的眼泪。
小怪物说：“好呀。”
小男孩很轻地摸了摸靠近书脊过近，身上爬上褶皱的精灵。
褶皱带着凸起的感官，抹在小孩稚嫩的指尖，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他最珍贵的东西，被最爱的人弄坏了。
下一刻，一滴透明的水滴落在书封上，顺着蓝色的眼泪划落下来，留下一道湿痕。
小男孩吸了下鼻子，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这时客厅沈文淳房间在的方向，传来门开的‘咔哒’声，有一道脚步声渐渐清晰。小男孩愣了下，意识到这脚步是往他房间来的，他下意识拍灭床头灯，把故事书往枕头下塞。
他才将被子撩过脑门，房间门咔一声开启。
门开启后，发出被轻声掩住的声音，小男孩能感觉到房间里沈文淳的存在，但是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小男孩睁着眼睛盯着眼前的黑暗，就在他感到奇怪的时候。
门边响起沈文淳沙哑而滞涩的声音。
她说：“…对不起。”
门被关上，发出很轻的硌的声音，女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关上的瞬间，小沈谕瑾眼中抑制不住地涌出泪水，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划过肌肤，淹进床单。
沈谕瑾知道，他彻底被母亲抛弃了。
他咬着牙，闷在被子里颤抖地抽噎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很安静了，在看出沈文淳偶尔面对他的烦躁时，就学会不去打扰她，只是自己安静呆着。
老师说，家长都喜欢懂事，成绩优秀的孩子，他就努力学习，在别的孩子哭闹着让老师打电话让家长来接的时候，他也只是羡慕地看着，然后乖乖地躺在自己幼稚园的床上。
为什么，小小的沈谕瑾在哭泣的闷堵中，伤心而疑惑地想。
为什么，他这么懂事了，妈妈还是要把他送走呢？
沈谕瑾从出生起，就一直跟在沈文淳的身边，从三岁起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幼儿园和托儿所里，他和他名义上的父亲、爷爷奶奶每年都会见上几面。
但对他来说，最亲密的家人，只有沈文淳，她在的地方才是家。
他现在却被抛弃了。
他没有家，也没有家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番外一（于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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