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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片刻 “谢谢您, ...

  •   夏知惜还没能理清楚这股情绪。
      楼梯底下传来一道有些慌忙的女声:“噢噢,没关系没关系的,那祝你们百年好合哈!”
      沈谕瑾声质冷淡的声音里混上点笑,他点点头说:“谢谢,我们会的。”
      夏知惜慢半拍地意识到底下的对话结束了。

      她还没能做出反应,下一刻,沈谕瑾侧头看来,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沈谕瑾愣了下,抬腿拾级而上,走到夏知惜下面两阶,有些意外地说:“怎么站在这儿?”
      夏知惜眉头蹙了下,话咕噜就不过脑地出来;“越朝晏说你有回出门连着被十几个人要微信,原来是真的啊。”
      沈谕瑾怔住;“什么?”

      意识到自己不过脑的话,夏知惜皱了下眉头,抿唇撇开头。
      沈谕瑾看了她一会,像是蓦地对上某种猜想,他眼睫颤了下。
      他笑了笑:“怎么可能那么夸张,我又不是明星。”
      他嘴角勾着,弯着眼说:“原来你在意的啊。”

      夏知惜眨了下眼,把目光移到沈谕瑾带笑的面上,迟疑说:“当然…会在意吧,你不觉得这样幼稚吗?”
      “按你这说法,我比你幼稚百倍,”沈谕瑾很轻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带着笑音:“我很高兴。”
      夏知惜瞧着那双漾着光的桃花眼,理解他的意思后,面上有些发热,很轻地嘀咕:“什么幼稚百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成天吃醋呢。”
      “成天倒没有,但也快差不多了。”

      夏知惜疑惑地看过去;“你哪儿来那么多醋吃?”
      沈谕瑾嗓音懒洋洋的:“因为针对的人太多了啊,你浔南那姓迟的朋友,林怀思,姓季那人,你同桌李同学,后座的王同学,施以娴……”
      “等等,”夏知惜打断他:“以娴学姐分明和你认识得更久,”
      她无语地说他:“反过来说我吃她醋更合理吧,你就胡说八道吧。”
      “我告诉你,央美离这儿有点距离,但是以娴学姐哪怕在熬作业,也绝对会不嫌麻烦地拎着画笔,从画室奔出来骂你的。”

      沈谕瑾笑了一声,捏了下她的手,扯回话题:“你怎么下来了?”
      夏知惜和他说了李思乐找她的事。
      沈谕瑾点点头:“我陪你一起过去?”
      夏知惜摇摇头:“我去就好了,来回就几分钟,你上去等我就行。”
      “行,”沈谕瑾顿了下又散漫地笑起来:“需要我先到门口给你指个路吗,半小时内回得来吗?”

      夏知惜皱了下鼻子,拍开他的手,恶狠狠说:“不需要,我认得路,还有靠谱的导航地图,”
      她瞪了他一眼说:“你乖乖在这等我回来领你!”
      沈谕瑾笑起来:“好的,小夏老师,我在这乖乖等你领我回家。”
      夏知惜冲这不要脸的翻了个白眼,侧过沈谕瑾从楼梯走下去了。

      沈谕瑾回到包厢,还坐在云佳位置上的小泽目光歘地射过来。他在看清楚是沈谕瑾后,又叹了声气把脑袋转回去,奶声奶气地说;“怎么是哥哥你啊。”
      沈谕瑾往位置上走,隔着夏知惜的位置瞅他,懒洋洋问:“怎么不能是我了?”
      小泽看他,眼睛滴溜溜转,叹了声大的‘嗐,’:“不是不能是你,是和你待在一起,我不忍心呀。”

      沈谕瑾看着这小屁孩满眼的坏主意,挑了下眉,顺着他敷衍说;“不忍心什么?”
      小泽举着小拳头:“不忍心告诉你,小惜姐姐其实更喜欢我!”
      沈谕瑾眉梢微动,拖着嗓音疑惑地嗯了一声:“理由呢?”

      “小惜姐姐经常夸我可爱,还会抱我,还会捏我的脸,她可喜欢我了!她会夸你可爱吗?”
      沈谕瑾顿了下,夸可爱…好像还真没有。
      小泽看着他的表情,胜利般扬起小脸:“看吧,我都说了,我不忍心呀。”

      沈谕瑾懒洋洋瞥他一眼,把右手伸到小孩脸面前:“看到了吗?”
      “什么呀?”小泽皱着眉头看过去,瞅到那有些眼熟的戒指愣了下:“你这戒指怎么和小惜姐姐一样?你们…妈妈说你们没有结婚呀!”
      小泽皱着脸,着急地想碰沈谕瑾的手。

      沈谕瑾迅速把手伸回来,瞅着着急的小鬼说:“确实没结婚,你觉得没结婚,像你妈妈爸爸那样带对戒,意味着什么吗?”
      小泽迷糊巴秋着脸:“意味着,你恨嫁?”
      沈谕瑾:“……”
      这小鬼说得什么乱七八糟又正确的话。

      沈谕瑾轻咳一声,笑着说:“意味着,这枚戒指会一直跟到我们结婚,直到我们换上婚戒,最后被收进我和她的组成的家。”
      “也就是说,你的小惜姐姐最最喜欢我,她已经预定了我的一辈子,她的也一样。”

      一分钟后,进门的孙盺有些疑惑地看着安静的包厢,目光从蜷缩在椅子里撅着个小屁股,自闭地抵住椅背的小身影上瞥过,又看了眼靠着椅背懒洋洋望着窗外的沈谕瑾。
      莫名觉得这包厢怎么活似一头漫金光,一头飘黑雾。
      “等会你们俩是直接回学校吗?”
      沈谕瑾看过去,点头说了声是。

      孔盺坐回位置上,面色带着点犹豫。
      沈谕瑾:“您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孔盺揉了下脸:“嗐,这都看出来了,我果然还是喜欢直说话。”
      小泽的小脑袋动了下,忍不住说:“妈妈,你表情很容易看的,你要是想骂我和爸爸,一进门我们就瞧出来了,爸爸说你就像风暴瓶,透明的。”

      孔盺面无表情拍了他小屁股一下,打了通电话给于成,把小孩从椅子里拎下来,让他滚去楼下等他爸爸来接。
      他的风暴瓶老娘现在不想看见他。
      这般鸡飞狗跳一番,孔盺理了理衣摆,在沈谕瑾愣怔的神色中重拾旧题。

      “其实我也没啥重要的想说,”她又笑了下,面上带点尴尬:“就是刚刚我从厕所回来,听见了点你俩在楼梯的对话,有些惊讶而已。”
      这家店,一二楼各自有一处公共卫生间,二楼的卫生间在楼梯右侧,和他们的包厢方向相反。
      沈谕瑾看过去。
      孔盺砸了下舌:“其实说意外也不意外吧,毕竟你们这关系应该没什么,只是我真是第一回见小惜那么随便向人甩脾气,有点惊讶。”
      “说起来你可能会意外,但这还真是我认识她九年来第一回见。”

      孔盺有些高兴地笑了笑:“看见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也挺开心的,小惜应该真的挺喜欢你的。”
      沈谕瑾意外地顿了下:“你从她进摄影俱乐部,就认识她了?”
      孔盺笑起来:“对,我比小惜早几个月进的俱乐部,算是看她一点一点在摄影上往前走的人。”

      “那时候我还是个大二生呢,这么想想时间过得还挺快,那时候才那么点大的孩子,一转眼都到能谈恋爱的年纪了,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孔盺感慨般叹了声气:“我从认识小惜开始,就很难理解,世界上怎么有那么独立还乖巧的小孩,我一开始还以为她爸妈对她不太好呢,”
      她尴尬地笑了笑:“虽然最后发现是我想多了。”
      沈谕瑾笑了下:“夏知惜一直都很特别。”

      孔盺莫名奇妙被小辈塞了一口的狗粮,沉默了一会,才接着说:“其实不止是我,就算随便拎一个过去摄影俱乐部的人,可能都很意外,虽然那孩子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但她真的生气,都会面无表情的和人讲道理,这种单纯肆意发泄小情绪的情况还真挺少。”
      孔盺啧了下舌,目光放到一边的礼品袋上,为着方便他们拿走,那两个袋子已经分别给了她和云佳一个,方便带走东西。

      她想了想,像是词穷:“小惜是挺特别,在摄影方面的灵性挺高,还因为年纪很小,就被出版联系出过摄影册,拿过奖项,还上过热搜,但她还挺…不焦躁的。”
      “浔南那摄影俱乐部嘛,我进去的时候,也才成立半年,一开始就半点搭不上多正规,其实就是一群对摄影感兴趣的人有那个缘分往哪儿聚一聚,玩摄影的嘛,不当正经工作的那还是半个驴友,当正经工作的大多忙得飞起,天南海北到处飞。”

      孔盺像是想到什么,眼中含着笑:“但就是只是缘分聚首,大家都挺纯粹的,老早就进这圈的,对才入门的小辈挺照顾的,大多数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都很认真教对方自己的技术,也是真的能学挺多的。”
      “很多时候,大家都是一带一,偶尔来个名气大的,还会一带多,小惜年纪真的太小,在我从浔南离开的时候,还都是只能被带的那个。”
      孔盺说到这顿了顿,看向沈谕瑾:“我走的时候,其实挺担心她的。”
      沈谕瑾怔了下:“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是暂时聚一聚,迟早要分开,我有些时候都会忍不住哭,但小惜吧,我…没见她因为这个哭过,我那时候还腹诽过她是不是没动真感情。”
      “但是我又没真的这么看她,”孔盺挠了下脸说:“她被人带着的时候,真的挺认真的,因为她太小又拿奖太快,有些年纪大些的还想着多磨磨她,但是不管是让跟着跑场拎设备、扛几回大炮或是让她蹲一边看着设备,她就算再累也不会敷衍,一直在认真做认真学,把前辈的话都放在心上,我记着其中有一回,有个挺有名的风景摄影师,说让小惜学好滑板才肯带人去她喜欢的摄影点,那小孩每天过来就是跟着学,一开始摔得身上青青紫紫的也不停,又犟又认真,可惜学好后,那摄影就出国了,摄影点到底也没带她去。”

      沈谕瑾想起夏知惜在两年前跨年夜说的话,以及那时那双茶棕色眼中带着的怀念,眉头很轻地动了下。
      沈谕瑾很轻地说:“她这回也没哭。”
      “是啊,没哭,她知道这事的时候,还安慰那摄影说没关系,她这几个月很开心,希望她去了法国和她的伴侣能一直幸福。”

      “我本来从别人那听说这事,还感慨这小孩心像铁打的,但过几天我就没办法这么想了,”孔盺眼中有些感慨,好似带着点伤感:“那摄影也觉得可惜,特意把摄影点标出来让部长交给小惜,她还挺意外的,但是她看了一眼标记点,就把她还给部长了,给的时候还说,说好一起去的人已经出国了,这个摄影点没有它的意义了,但是这里应该很漂亮,让大家偶尔都去看看吧。”
      孔盺笑了笑:“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她其实是很伤心的,但是她不会哭,因为对方不会停留,这让人太为难了。”

      “我也就想着,总是像在包容着大人一样,连脾气都不太发的小孩,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冷漠。”
      孔盺感慨:“但是我又觉得她还不如我想得那么天生冷漠呢,那么小就经历那么多分别,多难受啊。”
      沈谕瑾眼睫颤了下,蓦地想到夏知惜那句‘我跟了十几个前辈学了七八年’,有股微涩又泛酸的情绪涌上心头。
      对没成年的孩子来说,这样好好交心相处又迎来离别的次数,真的太多、太多了。
      夏知惜那总是对周围的人,周围的任何事物,都十分珍惜的个性,每当这种时候,心绪应该都很复杂吧。
      因为珍惜而舍不得分别,又因为珍视,从不挽留惹人为难,只是很开心地看着对方往更明亮的未来走。

      “所以等我和于成也打算离开浔南到处走走,去别的地方发展试试,她站在哪儿只是笑着和我们道别的时候,我甚至错觉她其实还挺孤独的,忍不住就有点担忧了。”
      孔盺把目光落到沈谕瑾的右手上,铂金戒圈在微光里反着光,她笑着重复说:“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我真得挺高兴的,你们可要好好在一起啊。”

      沈谕瑾跟着把目光落在戒圈上,牵连着的丝线紧紧圈着两颗璀璨的白钻,像是两个永远相拥牵挂的灵魂。
      他开口,嗓音很轻带着认真:“谢谢您,我们会的。”

      十几分钟后,回校的人行道处。
      夏知惜一只手的手腕给沈谕瑾握着,手里握着袋子其中一条提绳,给带着往前走,她另一只手往手里的布艺袋子里翻着,看着一份一份小盒装的东西嘀嘀咕咕:“腌黄瓜,腌萝卜,腌米椒,腌…芒果?这是什么,芋头?这俩也能腌吗?”

      她眉头一蹙,瞅着沈谕瑾线条流畅的侧脸,梨涡浅浅地喊他一声,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眨巴眼睛说:“等回了你的出租屋,你想吃吃看腌芋头吗?我听思乐说这个很好吃的!”
      沈谕瑾无语地看她一眼:“想让我先试味道就直说,你当我聋的没能听见你的嘀咕吗?”
      夏知惜笑起来,她又想到什么,认真说:“说起来你是不是欺负小泽啦?他刚刚居然说你是坏哥哥诶。”
      “我不随便欺负小孩,”沈谕瑾懒洋洋给夏知惜解释了一下情况。

      夏知惜沉默了一会:“你是说,小泽不承认你说的话,然后你反驳说,那么为什么他没有和我的戒指呢,自欺欺人不太好,他就生气了?”
      “嗯,”沈谕瑾点点头,迟疑片刻:“我还好心提醒他,他太小了,要是多在他妈妈肚子里呆几年,他就该喊你姨姨喊我叔叔了,先不说你更喜欢谁,从称呼上来说,也是我和你更配,他没什么可能,我才说完,他转头就咬了我一口。”
      夏知惜:“……”
      你这不就是欺负小孩吗?!

      她又因为他话末故意带上的委屈,顿了顿:“他咬你?咬哪儿了?”
      沈谕瑾懒洋洋伸出手,夏知惜凑近仔细分辨了一分钟,才从他左手手腕边看到一颗很小的牙齿印。
      挺好的,再晚几秒钟可能连告状的素材都全消了。
      夏知惜给搞得太无语,没忍住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幼稚。”

      “夏知惜。”
      她笑着抬眼:“嗯?”
      沈谕瑾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不管何时,你都是我眼中最耀眼的星星。]
      夏知惜知晓这是德语,但她听不懂,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谕瑾眼尾微挑的桃花眼里漾着浅光,语调含笑又很认真:“我最喜欢你了。”
      夏知惜怔了下,也忍不住笑了。
      “嗯,我也最喜欢你了,我们回家吧!”

      雨后微潮,天光明亮。
      少年人牵着手,背影渐行渐远。
      他们踏过水洼,走过这夏末,
      走向明年的蝉鸣,路过此年的春雪,
      生机盈然,年复一年。
      就此思念得归处,有颗星降落在契合的栖息地。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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