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洄》西瓜籽A

192、将渡河 血

　　南炳灼二人出了天台，本想再去其他楼层转一番。
　　谁知刚一出门便发觉不对劲。
　　天色已暗，这时的商场内显出泾渭分明的一条线。
　　左边仍然是灯火通明的商场景象，右边则是废弃荒凉的地带。
　　在两人踏入商场的一刻，周遭原本的嘈杂竟然静了一瞬，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将目光对准两人。
　　不过集中的目光只持续了短暂的刹那后，便又恢复了原样。
　　南炳灼似有所感，偏头看向苏杳：“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苏杳在他身侧斜靠在墙上，闻言回答道：“大概是彻底进不去废弃区了，我能感觉到一种很排斥我的气息。”
　　顿了顿，他又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商场内。
　　“而且商场这边对我有很强的吸引力。”苏杳蹙着眉道。
　　南炳灼见他一直懒懒散散地倚着墙，只略微垂眸盈盈地看着，心下便明白这是那股饥饿感又在作祟了。
　　南炳灼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苏杳有些莫名，笑了一声，开口便是不着调的：“还看不够啊。”
　　苏杳仍带着浅笑，抬手将南炳灼揽至身前，挑了下眉，“现在看这么多，以后看腻了怎么办？”
　　离得更近后，南炳灼便更能清楚地看出其实现在苏杳的脸色是不太好的。
　　他一直挂着笑恐怕也是想让面上看着更生动些。
　　南炳灼伸手在他脸侧点了点，故意压着声音凑近道：“现在这样不好看。”
　　“那阿灼说怎么样好看？”苏杳正对上他的视线，直觉他将要说的也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不过南炳灼倒是没再说话，反是将他往下一摁，抬头吻了上去。
　　很快苏杳就知道南炳灼不只是单纯地想吻他了，因为他在嘴中尝到了铁锈味。
　　随即南炳灼与他分开，将那一点血迹在苏杳唇上抹开。
　　“是不是没那么饿了？”南炳灼看着他这下染上血色的嘴唇笑道。
　　苏杳怔了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饥饿感确实消下去一些。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觉更汹涌的饥饿感翻上来。
　　活死人依靠生者鲜血只能够短暂褪去些死气，但鲜血的作用消失后，便会带来更强的反噬。
　　南炳灼注意到苏杳表情的变化，低下头思索着：“虽然有用，但只能这样吗……”
　　“算啦。”苏杳又笑起来。“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能出副本了。”
　　南炳灼这才点点头：“但愿吧。”
　　再抬头时目光倏地一紧，在一般的废弃区内，南炳灼看见了那个他们正在寻找的女人——
　　无渡。
　　她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背景下，却衬得整个人显出亮来。
　　无渡眨眨眼，那眼中也是明亮的。
　　她张了张嘴，似是隔着距离与南炳灼对话。
　　出奇的，南炳灼看动了她的口型。
　　“来找我。”
　　他转头看回苏杳，问道：“你看到了吗？”
　　苏杳轻皱着眉，在他的视线中，刚刚分明无事发生。
　　他当即作出决定：“我去看看。”
　　苏杳应下，嘱咐道：“小心。”
　　南炳灼点头，随后转身踏入废弃区中。
　　周围气息瞬间发生转化，冷风刮过，却不是阴冷，更类似于初春的凉风。
　　在副本世界中能体会到现实中的感受，南炳灼心中不免放松几分警惕。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脚步印在地上，声音在空荡的空间中回响。
　　无渡仍站在原地，竟是没有消失。
　　直到南炳灼靠近她停住脚步，她才转过身来。
　　南炳灼第一次认真而正式地观察着无渡。
　　一位中年女性，面容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的双眼明亮却并不清澈，看向南炳灼时不带什么情绪。
　　“你好，我是南炳灼。”他率先自我介绍道。
　　无渡点点头，然后笑着开口：“我就知道你会来。”
　　南炳灼心下明了，他既然踏进这里，恐怕便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没什么要问的？”无渡继续道。
　　“你不想说的，我自然也分不出来。”南炳灼回答。
　　“那就说说你知道的。”无渡道。
　　两人的对话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感，如平常闲谈一般，若不是当下环境实在荒凉，倒真会让人以为他们只是在叙旧的故人。
　　“那我猜猜吧，你原本是超市的一名员工，但或许是出于某种其他原因才来这里工作的。”
　　无渡的目光放得很远，没再落回南炳灼身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能是一直就在这里工作的？”
　　“在一个地方长期工作总是会积累下来些经验和地位的，但你像被人排斥了。我觉得这更像是联合地排外。”
　　南炳灼正欲再开口，却发觉无渡侧对着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不时还有仿佛从胸腔中挤出的、低低的声响发出。
　　他于是收住话，走上前查看。
　　将要逼近时，无渡蓦地转过头，两只眼紧紧地盯上他。
　　她在笑。
　　她脸上赫然是未收起的笑容，她笑得森然，瞳孔因为极度激动的情绪而扩张。
　　正正对上南炳灼，无渡猛地抓住南炳灼的手腕，用一种笑得变了调的声音说道：
　　“我要你永远记得我。”
　　南炳灼虽是与她对视着，心中却生出一种感觉，好像无渡这话不是想对他说的。
　　他张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便只能沉默着。
　　而无渡仍旧挂着笑，看了他片刻，然后一点一点向后退去。
　　等南炳灼追上去时，无渡原本站的位置上已经没了人影，空余地上一张纸条。
　　他弯下身捡起纸条，在手心中摊开。
　　找到我。
　　纸条上只写着这端正的三个字。
　　但是透过这三个字，也看不出什么多的信息。
　　南炳灼收起纸条，转身走出了废弃区。
　　刚一迈出废弃区，南炳灼便看见了倚在墙边眨巴着眼看他的那人。
　　“过去多久了？”他走到苏杳身边问道。
　　苏杳低着头，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恰好能看见几缕挑染的红发和苏杳脖颈处的印记。
　　他心下一动，又伸出手摸了摸苏杳的头。
　　苏杳抬起头冲他挑了下眉，而是开口道：“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南炳灼听出这话里颇有几分抱怨之意，便笑道：“下次不会了。”
　　说罢他摊开了手中的那张纸条。
　　苏杳看着那简短的三个字，忽地皱起了眉。
　　“这会不会是变相的提示？”
　　南炳灼对上他的视线，读懂了苏杳的意思。
　　“我也这样想。”
　　苏杳继续道：“这么多次用纸条传意来提示我们，与之有关的事物我觉得只会指向一种。”
　　“天台。”
　　天台那处联系三方的墙壁，刻下的字能够打破时空限制，传达到远在另一端的其他两支战队眼前。
　　如果无渡真心想要提示他们，那么“找到”对应的主体是否就是另外两支战队？
　　而刻下的字，便成了他们是否能够成功连通三个世界的关键。
　　……
　　转看另一边。
　　除了陈若枝受的影响不大外，其余三个人皆饱受着强烈饥饿感的折磨。
　　现在他们尚且能够扛一扛，可随着时间推移，饥饿感也会更强烈。等到了那时，他们便只能拖着一副空了的身体无力回天了。
　　陈若枝看着状态明显不好的三人，叹道：“我去那边看看，你们先留在这里吧。”
　　陈若枝隐隐觉得那废弃区内必有蹊跷，便打算前去查看一番。
　　严既明轻微地蹙起眉，似是担心她一个人没有照应，但转念一想，现在更值得担心的应该是他们三个才对。
　　于是他打消这个念头，只道：“小心一点。”
　　陈若枝对他点点头，转身走向废弃区。
　　出乎意料的，一直走到废弃区最深处都不曾发生突发情况，倒显得有些正常过头。
　　陈若枝叹出口气，虽说没有意外，但显然她也没有什么收获。
　　无奈转身欲走，却忽地捕捉到纸张落地的声音。
　　她蓦然回头，只见她身后的空地上，静静躺着一张纸。
　　陈若枝弯腰捡起，纸张最上方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离职说明。
　　姓名栏是模糊不清的，只能依稀辨得一个“吴”字。
　　继续向下看去，离职原因被人为地覆盖上。但在一片涂抹过的痕迹旁，还有一行重新写下的字：
　　拒不服从管理安排。
　　这份说明的背面，只有几个用红笔写下的端正大字。
　　一定记得我的名字。
　　名字？
　　陈若枝皱着眉，一点点整理着思路。
　　谁的名字？知道了名字又有什么用？
　　她暂且按住疑虑，又回头仔细打量一番眼下的环境。
　　莫名的熟悉。
　　明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到了嘴边却又堪堪止住。
　　“看看这个。”陈若枝将那份离职说明递到燕宥然手中。
　　燕宥然看着已然辨别不清的姓名良久，忽而疑道：“……吴渡？”
　　“可能真是这个名字。”谢飔赞同道。
　　他们只听了个音，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该是“无渡”，那如果人家其实是姓吴呢？
　　吴渡。
　　“我们还要多收集一些线索。”燕宥然总觉得是还有遗漏线索，这一切该是连成一条线的。
　　“我状态还好，就再去看看吧。”燕宥然接着道。
　　“你是想回去之前的某个地方找？”谢飔问道。
　　“对。”
　　熟悉的字迹让她回想起了墙壁上触目惊心的一排“恨”。
　　所以她总要再回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