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将渡河 记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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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宥然心中盘旋是一种直觉，她想无渡是有话未尽的。
超市出口那面墙上密密麻麻的字与落在他们手中的离职说明，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不信二者间没有更深层的关系。
于是她便想去碰碰运气，看能否寻得其中隐情。
不多时，燕宥然便到了超市那曲折隐蔽的出口。
她推开沉沉的门，混着灰土和闷出的土腥气一股脑涌进鼻腔。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厚重的声响。
燕宥然听见声响却没再回头，她在踏进这里便发觉这和之前来时不同了。
此时墙壁上还没有那么多久滞不去的霉痕，墙壁上也还未留下密密麻麻的恨。
这扇门后，是已然面目全非的过往。
她看见地上安静地躺着一张崭新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快跑。
在不知多少年后他们再闯入这里时，从地上捡起的便是这一张字条。
再之后，她看见一个女人背抵着墙，双眼虽是闭着却止不住地颤动。
燕宥然认出来了，这是要年轻一些的无渡。
随后无渡身后的阴影处慢慢走出个体态臃肿的男人，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为之镀上一层油光。
男人盯着无渡，嘴巴一张一合，燕宥然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而无渡在此过程中只是望着地上那张字条，一动不动。
那字条是无渡自己写下的，这点燕宥然是清楚的。
但她不知道现下无渡又为什么不肯移开视线，也或许只是不愿看到面前的男人吧。
通道内的灯光闪了一下，等到眼前再度恢复明亮时，她看见男人拉着无渡的手，眯起了双眼。
不用去看燕宥然都能猜到那双眼里装着的是什么，无非是载满的色欲。
无渡剧烈地挣扎着，但到底没法摆脱一个身材肥硕的成年男性的桎梏。
肩膀被反扣回墙上，皮肉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看着男人将要得手，无渡却倏地奋起挣扎。
男人被这一下打得措手不及，来不及过多思考，便下意识推开无渡。
无渡身侧就是向下蜿蜒的楼梯，她更没有时间作出反应，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后倒去。
骨头撞在石阶的棱角上，生生的痛感自骨缝中爬出。
一路颠簸碰壁，沉闷的钝响回荡在楼梯间，无渡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被巨大的疼痛攫住。
那男人也慌了神，第一时间想一走了之，但又惶恐如果无渡真死在这他照样逃脱不开。
一时间，那张肥胖油腻的脸上堆挤着恐惧与纠结。
燕宥然看到这里也蹙紧了眉，说实在的，任她也不确定现在的无渡是死是活。
男人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呲着牙闭着眼，抬脚欲走。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一声微弱的呼喊飘进耳畔。
是无渡。
男人很显然也捕捉到了这动静，他到底害怕无渡真死在这里，还是哆嗦着下了楼梯去查看。
无渡身侧晕开了一滩血，她躺在其中，颤抖着伸出手。
男人向后退开一步，惊恐地睁着眼。
“你……你别死，死了也不是因为我……”
而无渡只是看着他，两人保持着这个状态，沉默片刻。
然后无渡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缓缓坐起身。
或许是那男人实在吓傻了，他竟站在原地，脚没移开一分。
无渡仍然一眨不眨地睁着眼，她额头撞破了皮，鲜血从脸上寸寸向下滑落。
殷红的血居然衬出她几分气色，她慢慢地，在脸上爬开了一个大笑。
她笑得无声，却实在剧烈。
无渡伸手擦去脸上的血，再将手掌重重拍在男人肩上。
她开口，声音干涩：“好好看看我。”
拍在男人肩上的手猛地发力，男人避无可避，只得正对上她骤然放大的瞳孔。
“记住我的脸。”
“记住我的名字。”
最后一句她狠狠啐出：“往后午夜上门要你还债的鬼，都只会是我。”
男人终于不堪重负，心理防线完全决堤，惨叫着，哭喊着，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于是无渡又躺下下去，躺回鲜血中，闭上眼，久久未动。
无渡蓦地想到，纵观古今，深夜索命的厉鬼多是女性形象。
那些凶神恶煞的鬼，会不会正出自心虚的男人们之手。
仗着先天的种种优势，伸出那双粘满罪恶的手，戕害了无数无辜的女人。
事后总是有鬼在心，惶恐他日大祸临头难以推脱，便杜撰出一个个狰狞可恶的女鬼，倾尽笔力描写她们的可恨、可怕。
以此来为自己开脱。
扭曲她们的形象，一遍遍蒙蔽自己，心安理得。
无边思绪慢慢回笼，这时她的泪才顺着眼眼眶滑下。
由于她此刻侧身躺着，眼泪无法顺势落下，便只能又落回眼眶中去，再粘上一点血便积潴成一片污河。
她实在讨厌含着泪的诘问。
女人带着泪声讨，往往被附会上凄美之意，从而公然罔顾她们刻骨的恨。
无渡现在几乎已经麻木了，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但只是摔了一下应该不会死吧？
她又静然片刻，随后撑着直起身，在身侧抹了一手血，而后抬起手，一笔一画地，写下满墙的恨。
恨。
她明明写下了提示，提示那些同样深受折磨的人，也提醒下次遇此困境的自己。
她知道有人看见了。
她记得叫自己来这里的女孩当时看她的眼神。
愧疚、无奈、悲痛。
但她没办法，没办法拒绝，也没办法无视。
她们都没有办法。
无渡轻轻地闭上眼。
她不怪那个引她来这里的女孩。
只是她不甘，更有汹涌了满腔的恨。
她想恨上天不公。
不对，上天大概也是公的。
那该恨些什么呢？
思绪忽而飘远，无渡将视缓缓环落在另一侧的墙上。
恍惚之间，她好像看见点不同寻常的痕迹。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点点向那边移去。
在看清墙上痕迹的那一刻，她唇边忽而绽放起一抹鲜艳的笑。
她找到了。
画面至此结束。
燕宥然回神，对着眼下空挡的楼梯间愣神片刻。
遂而意识到她已经脱离了方才的画面，便静静站在原地，重新梳理的思路。
无渡最后看见了什么？
带着重重疑虑，燕宥然走进了楼梯拐角处的平台。
循着记忆望去，果然乍见满墙已然发黑的字。
再向前，就是无渡记忆中最后画面所显示的地方。
她一步步向前踏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却在迈出最后一脚时突然踩了空。
燕宥然心中猛地掀起层层波澜，接着便是阵阵眩晕，眼前再次清明时，她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而此地也竟然不是个陌生的地方。
顶楼天台。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将渡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