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洄》西瓜籽A

186、将渡河 恨

　　“快跑……”谢飔举起纸条，将上面的两个字读出。
　　“这是什么意思，提醒我们不能来这吗。”谢飔疑道。
　　“不一定是在提醒我们。”严既明看着纸条上的字迹思索道。
　　这两个字写得很工整。
　　并不是匆忙之中写下的歪斜扭曲的字迹，而是一笔一画认真写下的。
　　更像是事后写完又放回现场的。
　　陈若枝回忆着刚刚的声音，“脚步声到后来明显不止一个人的。”
　　燕宥然赞同道：“应该是在被另一个人追，或许尖叫声也是因为这个。”
　　谢飔将纸条收起，向后一靠，推测着：“虽说后面突然没动静了，实在很像是被人或是什么东西追上了。”他顿了顿，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可我觉得这阵仗不像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还有这纸条。”陈若枝接上话。
　　“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留下它的人一定也经历过某些不好的事。”
　　又冒出重重疑点，只是他们当下也无法解答了。
　　“出去看看吧。”严既明道。
　　他忖量道：“这楼梯间虽然隐蔽些，但到底也是个人员密集的公共场合。”
　　“所以如果有什么人想选在这里动手，那我更倾向于是超市内部的工作人员。”
　　严既明接着分析：“像超市这样贴近生活的地方，就算不是节假日人也不会太少的。”
　　燕宥然接着他的思路继续：“所以极有可能是工作人员在打烊以后动的手。”
　　“否则只是一个路人的话，那他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
　　此时四人已经顺着出口标识向外走出几十米，却仍然处于密闭的通道内。
　　终于看见扇厚重的铁门，燕宥然伸出手推上去。
　　但她却没推开门。
　　燕宥然皱了下眉，又试着推了一下，铁门仍然丝毫不动。
　　“我试试。”谢飔信心满满地走上前。
　　他卯足劲推下去，铁门却还是顽固的闭合着。
　　谢飔不死心，便又试着向里拉。
　　一番是尝试下来依旧毫无变化。
　　燕宥然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这门还不是没开。”
　　谢飔倍感失败，只好退回一旁。
　　“看来我们暂时是出不去这了。”严既明无奈道。
　　通道内的空间本就有限，四周又是密闭的，被迫处于这样的环境中，几人心情自然不好。
　　陈若枝倚着墙站定，开口道：“如果真的和我们推测的一样，那我们被困在这里一定也是有原因的。”
　　她环顾着四周，而后停了停，将现有线索重新梳理一番：
　　“之前的我们听到的声音都来源于一名女性，所以大概是有一名女性在这里遇险，并且一直追着她的人很大概率是超市工作人员。”
　　严既明脑子有个念头闪过，当即问道：“你听那声音耳熟吗？”
　　陈若枝意识到他指什么，仔细回忆着：“确实像我之前遇到过的那个公交车司机。”
　　听她这么一说，燕宥然也觉出几分不对劲：“这声音和当时我们在废弃区遇到的那女人也很像。”
　　四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那如此说来，他们反反复复遇到的，或许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南炳灼和陈若枝没能坐上的，那辆公交车的司机是她；沈诺几人在饭店遇到的，那敛秘的老板是她；燕宥然几人在入夜后的废弃区，见过的幢幢人影中有她；现在超市出口遭遇不测的人依然是她。
　　谢飔最先打破这片无声：“那这人的经历还挺丰富的。”
　　就现下情况而言，这女人一定是极为重要的角色。
　　说不定这整个副本都是因她而起。
　　“那么已知这人做过公交车司机，开过饭店，最后或许正是在这里经历了某些事后含恨而终，所以现在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谢飔理了理思路，尽可能地还原出一个合理的故事。
　　“可这听着更像个衍生出来的都市传说，又说不通之前那些零碎的线索，而且和副本主旨也对不上啊。”谢飔长长叹出一声，向右一歪靠在严既明身上。
　　严既明安抚性地拍了拍谢飔，分出一只手虚揽着他，继续说道：“远不只这样，我们一定还忽略了其他信息。”
　　“她既然最后是在这里遇到了危险，那这就应该还留有痕迹。”
　　遂而四人又忙碌起来，开始在这片小空间中寻找更多线索。
　　“这里。”陈若枝在角落的一小片空地蹲下，蹙眉盯着墙上歪曲的字迹。
　　她伸手抚上那几个字，像是用血写下的。
　　借一点昏暗的光线，陈若枝费力地辨别着，将墙上的字逐一读出：
　　“我恨你。”
　　这三个字最为醒目，后面紧跟着的字大小不一、字形扭曲，并且重复写着相同的内容，在墙上占了相当大的面积。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陈若枝紧紧锁着眉，又将这成片的“恨”看了一遍。
　　或许是写着费力，也或许是手不稳了，总之这片字写得歪七扭八，间距控制也极为不当，看得她快要不认识这个字了。
　　陈若枝目光向下移，又看到另一行字。
　　她接着将这行字读出：
　　“我会一直看着你。”
　　隐隐的不安一直在自心底泛涌，直到读完最后一个字时浑身悚然。
　　后劲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刺骨凉意，阴冷顺着皮肤一寸一寸向上爬。
　　话音落下的一刻，脚步踩在水泥地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一下一下由远及近，而后在他们身侧没了声响。
　　“小心！”严既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急切地喊道。
　　陈若枝脑中警铃大作，硬生生止住回头的动作。
　　陈若枝背对着他们自然不知背后的情况，但剩下三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正站在她身后，皮肤虽不是无血色的苍白，但她眼窝凹陷、眼底乌青严重，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陈若枝做足了准备后猛然回头，直直对上一双平静的、毫无波澜而灰败的眼。
　　正如他们推测般，这女人和先前见到的那些人有着相同的一张脸！
　　那是很普通的中年女性模样，放眼大街上或许能找到六七张相似的面孔。
　　乌黑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湿黏在脸侧，几缕垂落在肩旁。
　　这时她又缓缓转过身，嘴角咧至极限，眼睛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一种疯狂中混杂着愤怒、惊疑，最后又掺了一点淡然的神色。
　　“我会一直看着你。”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这话时眼神并未聚集。
　　“我叫无渡。”无渡的脸蓦地贴近，眼睛中没了瞳仁，空余一片死寂的白。
　　她这话是对着燕宥然说的。
　　“永远不要忘了我。”
　　最后这一句空灵得不像是喉咙中发出的，尾音拖得极淡，余留在空气中不肯消散。
　　接着她的脸在燕宥然眼前一点点碎裂、脱落，漫漫腐成大滩血水流淌在地。
　　然而还没有结束，地上的一滩血水中又凝起一张模糊的人脸，这张脸蠕动到墙边，又顺着爬上墙体。
　　它竟是在墙上写字。
　　随着它结束蠕动，白墙上赫然渗出鲜红的大字：
　　不要忘了我。
　　老旧的零件碰撞出动静，出口的门终于开了。
　　燕宥然回忆着方才无渡的反应，脑子有条线连在了一起，她转向严既明，忽然道：
　　“你还记得我们在废弃区看到无渡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才向后倒吗？”
　　燕宥然也是在那时候询问无渡姓名的。
　　严既明也记得这回事，应道：“记得，她当时就是在你问完名字后消失的。”
　　但当时他们没能看清无渡说的到底是什么。
　　“她当时说的也是快跑。”燕宥然确信道。
　　谢飔推测道：“那会不会那个废弃区原本就是这个超市。”
　　“不，格局不一样。”陈若枝摇摇头否定道。
　　“无渡……”严既明将这个名字又轻念一遍。
　　“是她要渡河吗？”他疑道。
　　“我们在里面停了多久？”谢飔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太阳已然悬上正空。
　　明明他们进去时还是清晨。
　　陈若枝掏出通讯器一看，未读消息占了满屏，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
　　“怎么一个回消息的都没有。”柳若嘟囔一声，收起了通讯器。
　　他们四人正在一层，一层靠里的区域被高高的围挡封起，围挡外写着“新店即将开业”。
　　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尤其是这种封闭区的原则，四人遛了进去。
　　封锁起来的区域很大，周围没有光源，他们只能靠着两只手电筒照明。
　　沈诺将手电筒照过周遭，入目都是些散乱的商品。
　　他偏过头去问身旁的池丞：“你觉得这里之前是什么地方？”
　　池丞不确定道：“这些东西没有指定性，这楼里随便挑个商店都可能出现这些。”
　　“这里原本有可能是便利店，或是采购中心一类的地方。”池丞看着货架上各式各样的商品，猜测道。
　　柳若和克里斯走在他们一旁。
　　“这里好黑，我好害怕啊。”克里斯靠近柳若一点，声音中却没有惧意。
　　柳若举着手电筒，识破了他略显浮夸的伪装：“之前也没见你说害怕。”
　　话虽这么说着，但柳若还是将手电筒向他这边挪了挪。
　　克里斯立即愉悦道：“我就知道你好啦。”
　　两人的对话没压着声音，沈诺便听了个全程。
　　他转头惊讶道：“他俩是一对？”
　　池丞很短地笑了一声，嘲笑他：“你才看出来啊。”
　　末了他又正经补充道：“不完全是，克里斯喜欢柳若，但有没有确定关系我不知道。”
　　沈诺哦了一声，随即后知后觉道：“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池丞一挑眉，故意卖着关子：“你猜啊。”
　　沈诺倒也不纠结，转而换了种委屈的语气，压了些声音靠近池丞，“那我们也赶紧靠近一点吧，不然我丢了你都不知道。”
　　虽然沈诺看不清池丞的表情，但他敢确定此时池丞一定很无语。
　　“……好好说话。”池丞转过头不再看他。
　　沈诺撇撇嘴，蔫道：“这要是只小狗丢了，就只能眼巴巴地在原地打转了。”
　　知道池丞喜欢狗，于是沈诺故意说道。
　　池丞嘴角弯了弯，偏头道：“那就跟紧点，傻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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