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洄》西瓜籽A

187、将渡河 无渡

　　“你们两个快跟上来呀，沈诺你不要对池丞勾勾搭搭的。”克里斯回头，对着落在身后的两人道。
　　沈诺追上来，不满地纠正道：“会不会说话，什么勾勾搭搭，这叫卿卿我我！”
　　话落抛给池丞一个暧昧的眼神。
　　池丞选择无视，越过他继续向前走。
　　“这里还挺大的。”柳若将周围看了一圈，在倒下的货架旁蹲下。
　　“这有东西。”柳若向旁示意克里斯抬开货架。
　　克里斯会意，上前将货架抬起。
　　手电筒的灯光照过，几张纸页反出白光。
　　柳若捡起纸张，借着手中光线仔细观察着。
　　泛黄的纸张上，大片的字迹被晕开，糊成一团分辨不出内容的黑色。
　　柳若勉强捕捉到零星几个字眼，推断道：“这大概是辞职报告一类的。”
　　池丞也看着那几页纸张，斟酌着：“这人原来是这里的一名员工，被劝退的原因好像是影响方面。”
　　克里斯接道：“那这地方大概就是超市了。”
　　“超市，影响……”
　　又联想到此前种种，池丞脑中隐隐有一条线慢慢连起：“那么结合之前的线索，这其中涉及到的角色，会不会和前面是同一人？”
　　柳若蹙起眉，顺着他继续道：“你的意思是，被辞退这人也是我们遇到的那位老板？”
　　池丞略一点头：“对。既然老板和公交车司机都能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为什么不能也是呢。”
　　沈诺手托在下巴上点了几下，疑道：“那这人是在这里干不下去又换地方了？”
　　他摇摇头啧了一声叹道：“这地方都封上了，一看就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心虚了。”
　　克里斯想起通常会在恐怖片中上演的情节，张了张嘴：“那她是不是因为这背后的事结下了执念，才维持这种又死又活的状态的？”
　　池丞低着头继续研究那几张意思辞职报告的纸，他总觉得这其中还藏着他们未曾察觉的线索。
　　正专注地研究着手中的东西，池丞忽而感觉身侧传出触碰的摩擦感。
　　他没有抬头，只当那人有话要说，简单回应：“说。”
　　然而他这句话落下却迟迟没等来回音。
　　池丞带着点疑惑将要抬起头，动作进行到一半时，余光中看见右侧的沈诺。
　　他的动作僵在一半，他本以为是沈诺又在勾搭，可沈诺站在他右侧，而那触碰感分明是从左侧传来的。
　　池丞快速扫视一圈周围其余两人，他们之间的身位根本不足以支持完成这个动作。
　　左侧的触感仍然停留在身上，并且在他抬头那一刻演变为抓住他的左手。
　　池丞试着挣脱却是毫无成效，他心中暗叫不好。
　　察觉到池丞的不对劲，他和池丞对上视线，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戒备。
　　沈诺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池丞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克里斯站在池丞斜前方，从他的位置上看去，能依稀见得池丞背后的货架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周遭霎时间静下来，浓重的压迫感如有实质，沉沉地砸在身上。
　　池丞再次与沈诺对上视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神色。
　　于是沈诺猛一闪身，跨步到他左侧，迅速抓住那只作祟的手。
　　他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灯光照耀下，显出只臃肿的手，皮肤上泛着一层也无光。
　　但饶是到了现在，这手仍然紧紧攥住池丞的手腕不肯放松。
　　沈诺牢牢拽住这只手，他能从货架的空隙中看见背后是个肥硕的男人，那手拼命先往后退，带着整条手臂上的皮肉一阵颤动。
　　见他不肯松手，沈诺眯了眯眼，手起刀落干脆将整条手臂砍下。
　　“再乱摸砍的就不只是手了。”沈诺透过货架看到一张模糊而扭曲的面孔，恶狠狠地甩出一句。
　　池丞低下头去看，左手手腕处浮起黑色指印。
　　他想起那只泛着油光的手臂，顿时被恶心得不行，皱着眉从自己的储物空间翻找出手帕。
　　原本蹲下研究手臂的沈诺见此很有眼力见地接过手帕，轻拉过他的手细细擦着。
　　“刚刚那男人手臂上有一颗痣，大概在靠近肘关节的地方。”沈诺说道。
　　“他是将自己整个卡在货架间的，这样不容易被人发现，但同样他自己也不好动弹。”柳若将方才观察到的道出。
　　克里斯看着货架好奇道：“这后面地方这么小，他那体型进得去吗。”
　　柳若看了他一眼，怂恿道：“你去试试。”
　　克里斯还真打算这样做，他探头到货架间，入目是整片的黑。
　　他回头，对着柳若眨眨眼：“这里面要是有东西抓住我的头不放怎么办？”
　　柳若哼笑一声，弯起眼明媚道：“放心，我会帮你把身体抢回来的。”
　　克里斯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无头身体，打了个寒战。
　　“那我去了。”克里斯又回头看了柳若一眼，嘟囔道。
　　“去去去。”柳若无奈地站到他身侧。
　　克里斯从货架间隙中探进头，这一看才发现：货架内部的空间，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小。
　　从柳若手中接过手电筒，克里斯慢慢扫过货架背后这片空间。
　　一个成年男性完全可以在里面正过身，就算是体态臃肿的人勒紧身也能够站下。
　　克里斯目光一顿，他隐约看见货架背后靠着的墙上有什么东西闪过。
　　“我想进去。”于是他道。
　　“在这里看不清。”
　　柳若询问道：“你想怎么进去？”
　　克里斯虽然身高较高但身形还算瘦，进入这种狭小空间，对他而言问题不太大。
　　只是他只能通过商品间的空档一点点爬进去了，着实不太体面。
　　克里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回头道：“来扶我一下吧。”
　　柳若向旁退了一步，摆摆手：“你再给我衣服弄脏了。”
　　克里斯撇了撇嘴，又眼巴巴地看向池丞。
　　然而他还没张嘴，视线便被沈诺挡住。
　　沈诺笑得散漫，一把揽过他，“我来我来。”
　　克里斯只好撇撇嘴，一脸不情愿：“你行吗？”
　　沈诺可来了精神，坚定道：“当然，哥让你见识见识。”
　　克里斯半信半疑地踩上货架，在入口前调整着姿势。
　　沈诺看他调整得差不多了，拍拍手推了他一把，“走你。”
　　克里斯站稳脚，刚想发牢骚便瞥见墙上的东西。
　　他缓慢地移动过去，白光打在墙上，几个血红的大叉赫然在目。
　　他原以为墙上或许还有其他痕迹，可观察一番，只有七个鲜血淋漓的叉。
　　克里斯默默记下，继续向前走去。
　　视野中出现了几张散乱在地的纸条。
　　他弯腰捡起，上面只简单写着几个词或短句。
　　正欲直起身时，他只觉周遭空气倏地凝起，说不出的感觉自身前向外弥漫。
　　他蓦然抬首，正正对上一张中年男人肥腻的脸。
　　满脸的横肉堆叠在一起挤出个看不见眼睛的笑，走过来时身上皮肉颤颤巍巍地晃着，其中一只手臂处空荡荡的。
　　“变态啊！！”克里斯夸张地喊着，挥圆了一拳冲他脸上揍去。
　　男人被他这一揍，捂着脸退了几步，啐了一口后便消失在暗处。
　　“克里斯？”
　　克里斯远远听见有人唤他。
　　他匆匆应了一声，也向回走。
　　柳若在入口接应，见到他的身影问道：“怎么了？”
　　克里斯搓着身体，嫌弃道：“遇到个变态。”
　　柳若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通讯器晃了晃，“路上慢慢说，先去汇合吧。”
　　……
　　顶层天台。
　　南炳灼看着墙上多出几行的字，倚在墙边思索着。
　　他和苏杳此次的行动可以说得上是颗粒无收。会不会
　　两人出了天台后本打算下楼查探，却反反复复回到天台口。
　　两人无奈，只好认命地回到天台等待。
　　所以他们也是一点点，看着墙上浮现出其他两边刻下的字的。
　　南炳灼看着兰衡提醒他们注意三方间联系的字，说道：“联系肯定不止是三个地点之间的，我们还要找到更多的关联。”
　　苏杳站在他身前，闻言道：“也说不定这些只是迷惑我们的，不过可能性不大。”
　　苏杳在通讯器上发完消息，接着道：“那会不会和河流有关，毕竟这个意象快要贯穿副本了。”
　　“有可能。”南炳灼轻轻颔首。
　　苏杳踱步到天台边，向下望去。
　　“楼层变样了。”他此前记下过各个楼层的大致样式，现下一看布局明显大变。
　　“而且时间流速变快了。”南炳灼抬头看着高悬的太阳。
　　“那白天时间缩短，大概意味着黑夜时间将延长。”苏杳回头，走回了墙体旁。
　　“怎么还是你们来的最早？”
　　天台大门向里推开，陈若枝一行人正站在门外。
　　南炳灼耸耸肩，颇为无奈：“不是到得早，我们就没能离开这。”
　　“又是循环？”严既明若有所思道。
　　“我们也被困住了一会。”
　　不出片刻柳若四人也赶到了。
　　“来看看这个。”南炳灼示意他们看向墙体。
　　“为什么有一边只有两个人？”谢飔视线锁定在兰衡两人留下的字迹上。
　　“他们岂不是太吃亏了。”
　　陈若枝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她蹙起眉，仔细推敲着：“会不会他们这一组另有用处。”
　　“如果将我们三组地点，连看成一整条河流的话……”
　　柳若接过她的话，继续道：“自由联盟和夺天派这一组，是支流口。”
　　“曙光之耀和狂徒这一组，类似河流中段。”
　　“而我们这一组就是个混沌的河口。”
　　南炳灼赞同道：“所以既是河流中段，那想必会起到连接作用。”
　　池丞也明白了其中之意，思量着：“如果连成一条河流，那是不是代表我们其他两组的线索最终需要经由河流中段完成演绎。”
　　“要想清楚三组之间的关联，还是要先把我们自己这边理清楚啊。”苏杳出声道。
　　他这一说，谢飔便想起几人的遭遇，说道：“我们发现到目前为止，反复出现的女人都是同一人。”
　　“我们四个被困在超市通道里出不去，然后看见一个白衣女人，她应该就是在那里遭遇过不测。”
　　沈诺意识到相似之处，追问道：“在超市？”
　　“对。而且对她进行伤害的人是超市内部工作人员。”谢飔确切道。
　　克里斯的眼中瞬间一亮，拍手道：“对上了！”
　　“我们那也是个废弃超市，在那里我们发现一份辞职报告，劝退理由是影响不好。”
　　“那里还有一个乱摸人的变态胖子。”克里斯说起这个便是一阵反胃。
　　两方人马一对信息，很快便东拼西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或许只是位普通人，被变态的超市男员工侵犯、迫害的故事。
　　大概她原也是超市工作人员，这才给了那人接近跟踪的机会。
　　如果案发地点确实在超市出口通道内，那可能是女人忍受不得最后出手反击；也可能是男人变本加厉，怕事情败露将其扼杀。
　　听上去像个完整且合理的故事。
　　可以众人副本中刷出来的经验来看，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单单是那女人身上就藏了许多未解之事。
　　就比如说她从何得知他们身处副本之中。
　　“那女人名叫无渡。”燕宥然开口道。
　　“无渡？渡河无渡？”柳若将这个名字又在口中念过一遍，心中疑虑更甚。
　　南炳灼沉吟道：“现在已知无渡长期被男员工骚扰，并且在超市出口通道内对其进行侵害。”
　　“无渡后来离开超市，又辗转多地寻求工作。”
　　至于这一切到底与无渡有着怎样的关联，以及这半生不死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仍然悬而未决。
　　“我们必须加快动作了。”严既明看着只片刻便又暗淡几分的颜色，提醒道。
　　“白天时间缩短了。”
　　池丞也道：“而且饥饿感也加剧了，我们最多还有四天时间。”
　　催命似的紧迫感沉沉压下，提醒着众人他们所负担子不容推迟。
　　几人将关于三个地点间类比河流的关系的一些猜测刻于墙体之上，又早早商量一番，便又动身去寻找线索了。
　　再回看时，彼时外面天色已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