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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普拉米亚(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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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暗夜沉寂,地下只有墙上那盏萝卜色的灯闪烁,萩原研二即使不置身其中,视线也凝重望向那个人。
哑光黑的面具覆住整张面庞,尖锐的喙部微微前凸,在昏暗里投下细碎阴影,仅两处狭长镂空漏出眼底冷光。
遮去了所有容貌痕迹,却拦不住那股浸骨的凶戾与漠然,每一丝气息都透着犯罪分子的阴鸷与决绝,冷得让人发怵。
萩原研二二十八年来从未没有和这样的真正犯罪分子正面接触过,也只有加入“零”后才慢慢见识,却也和风见警官一样做背后工作。
他身手不算弱,在警校同期里也是拿得出手的水准,只是五人之中总归排在末位,这类实打实的搏杀,从来轮不到他这种侧重技术的人冲在前头。
话是这么想,视线却忍不住下意识飘向不远处的身影,同样是靠技术立足的幼驯染,偏偏身手利落得能压过警校第一。
萩原研二见过,那是从父亲手上一开始打出来的。
他知道,松田阵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与想象中的不同,率先出动的是那只眼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过来的黑猫,萩原研二越看它越觉得蹊跷。
猫的肉垫比人类要轻,它猛地从阴影里蹿出,利爪勾着风扑向普拉米亚在持机的手腕,尖牙狠狠咬住她的虎口。
剧痛骤然炸开,普拉米亚本能指尖一松,黑色遥控器脱手坠地,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声响。
松田阵平几乎在遥控器落地的瞬间躬身突进,掌心攥成拳狠狠砸向她后心。
普拉米亚反应极快,腰身猛地向侧扭转,堪堪避开拳风的同时,手肘向后狠狠撞向他的肋下。
松田阵平早有预判,侧身卸力的瞬间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拧转,迫使她手臂弯折卸力。
普拉米亚疼得闷哼一声,左臂瞬间泄力的同时另一只手却攥成掌刀劈向他扣腕的手背,指尖带着凌厉的劲风擦过他的指骨,留下一道浅痕。
青年非但没松手,反而借着她前倾的力道拽过她的手臂,膝盖狠狠顶向她的膝盖窝。普拉米亚单膝踉跄跪地,却在落地的瞬间抬脚向后踹向他的小腿,借着反作用力起身反扑,手肘直抵咽喉。
松田阵平仰头避开,同时伸手揽住她的腰腹用力下压,两人身形交错间,他死死扣住她的左臂拧在身后,膝盖顶在她的后腰将人制住,指节用力嵌进她臂膀的皮肉里,桎梏得密不透风。
就在萩原研二以为制住人的时候,普拉米亚忽然低笑一声,未被束缚的右手不知何时被强掰回去,摸向腰间,冰凉的枪口骤然抵在了松田阵平的脑门。
力道陡然僵持,松田阵平扣着她臂膀的手没松,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下巴微低盯着身前的人。
两人一高一低对视,枪口的冷意透过皮肤渗进来,那只乌鸦尖嘴面具淬着冷光,与他沉冷的目光死死相撞。
带着变音器的机械音粗粝刺耳,从面具下响起:“你是Matsuda Jinpei。”
语气从猜测转为肯定。
俄罗斯人如果说日语会带轻微卷舌尾音,元音拉长半拍,浊音发得偏沉钝,带着母语的钝感,但普拉米亚几乎没有这种感觉。
松田阵平指尖仍死死扣着她臂膀的皮肉,指节泛白的力道分毫未松。
他垂着眼,冷冽的目光透过乌鸦面具的尖喙缝隙望进去,眼底沉凝着寒意。
这样子让萩原研二感到陌生,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摩天轮上潇洒挥手的背影,看得他有些怔愣。
幼驯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嗤,攥着枪口,声音压得低而沉,带着未散的打斗戾气:“一周的时间终于调查清楚我的名字了?你的情报有点慢,听说你想退休了,不乖乖待在国际监狱里跑出来干什么?”
攻击力满满。
面具下克里斯蒂娜瞬间面目狰狞,指尖骤然加力,抵在青年脑门的枪口前进几厘,冷硬的触感愈发清晰。
可就在她发力的刹那,青年攥住枪管的手腕猛地一拧,关节错位的脆响与她的闷哼同时炸开。
松田阵平放下劈向后颈的手,同时那柄HKUSP被人带着反拧着调转方向,幽黑的枪口正对趴在地上已经疼晕过去急促呼吸的胸口。
“右臂都用不上力了,还敢拿枪指着警察。”
她的双臂全都抬不起来了。
松田阵平把人绑起来,拿出携带的工具蹲在炸弹面前,看了几眼很快卸下中间的铁壳开始动手。
阿巴阿巴……萩原研二这下真觉得事情发展不对了,这到底谁是犯罪分子啊,他都怀疑小阵平真是□□出身的。
嘶……不会吧,萩原研二努力回想,虽然他们一直这么调侃,但小阵平好像真得没反驳过。
其实是松田阵平习惯忽略了,主要是在他看来□□和组织一个模样,他心虚,默然不反驳。
普拉米亚被绑在和那些炸弹连通的管子上,脑袋昏迷不醒地垂下,离还在专心致志拆炸弹的幼驯染很近。
萩原研二看出来了,这个使霓虹警方严阵以待的国际通缉犯是专门找小阵平报复的,甚至在东欧被FBI抓捕都可能有个中原因。
他蹲下身,凑到小阵平身边,这个位置是在普拉米亚和松田阵平的中间,即使聊胜于无,开始研究起来炸弹。
看了一会儿后,萩原研二发现自己见过这种类型的炸弹。
进入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处理班后,每周都会开一次炸弹研讨会,为了保护群众他们必须了解炸弹犯制作炸弹的思路,就新型炸弹展开专家学习。
其中令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这种,那是一个比这个小巧又做工精良的模型,甚至他们拆开后线路都接得十分漂亮。
萩原研二看了之后,立马就知道这模型谁做的,只是当时没往深处想,谁能想到和抓到通缉犯联系在一起。
若是往常见到了,他一定会笑着拍下照片发给对方,附上几句调侃。
心脏沉了沉,幼驯染怀揣着警察的责任独自一人,这发现像根细针扎进胸腔。
风从黑黝黝的地下隧道灌进来,吹得小阵平的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上方街道的警笛声离得近却模糊,反而衬得这一刻格外寂静。
他想起警校毕业时宣誓的场景,想起第一次穿上警服时肩章的重量,那些被玩笑与懒散掩藏的责任感,这些年一直硌在心头。
萩原研二目光停留在他手上利落的动作,不由看了进去,暖色的灯光忽明忽暗。
已经多长时间没见过小阵平拆炸弹的模样了?
萩原研二手肘撑着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仿佛这样就能离那熟悉的姿态更近一些。
他想起小阵平拆完炸弹后总会得意地挑眉,用自信的嗓音说:“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三分钟就能搞定。”
“……咳……咳……”普拉米亚的转醒打断了他的思绪。
与记忆相反的,明明是同样年龄的松田阵平却眼皮微抬,漫不经心地扫过渐渐动了的犯人,目光沉冷如石,转瞬收回,把最后一根线剪断后,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手的手机。
普拉米亚使力抬起下巴,沉闷的震颤里,低哑的笑顺着齿缝漏出来,混着血腥味漫在空气里:“松田阵平,你根本不是警察。”
“那么远的距离就能射穿我右臂的狙击手,在东欧也没几个,有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恰好有一个,你出现在他身边是他的上司吧?”
“怪不得我在警视厅除了名字什么资料都查不到,那些警察知道自己看中的后辈是叛徒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萩原研二看出这人心理出了问题。
松田阵平没看她一眼,将拆解完毕的手机零件随手丢在地上,金属外壳与水泥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起身离开后,穿着厚实防爆服的机动队举着防爆盾如银潮般涌入场内,公安的人走在前面,给普拉米亚注射镇静剂,那女人癫狂的笑声渐渐化作模糊的呓语。
松田阵平已经走到街口,巷口停着的马自达RX-7车窗降下半寸,里面的人戴着皮质手套的手在窗沿轻叩两下,示意一切就绪。
松田颔首,拐进相邻街区的暗巷,生锈的消防梯在他踏上的瞬间自动降下。
安全屋藏在爵士酒吧的活板门后,威士忌的醇香与消毒水气味在空气里厮杀。琴酒背对着他擦拭□□,银长发在霓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普拉米亚的活动记录。”松田阵平将芯片滑过吧台,伏特加伸手接住时被他用指尖压住,“告诉那位先生,东欧的渠道该换人了。
贝尔摩德从阴影里现身,猩红指甲掠过他肩头的擦伤:“赫雷斯还是这么粗暴呢。”
她嗅了嗅空气中的铁锈味,“警察当久了,连血里都带着正义的酸味。”
松田阵平懒得理她,摘下帽子坐在沙发上,露出被风吹乱的卷发。
“苏格兰威士忌。”他敲了敲台面,身边有玻璃杯与大理石碰撞出锐利的声响,“加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