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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模特儿红褒 ...

  •   孟洁和那个男人的婚礼在一个华丽的大厅里举行,列席的宾客众多,极具豪华,婚礼举行得隆重热闹,场面为我前所未见。我满怀真诚的祝福,如期参加。宴会上,我和那个男人一笑泯恩仇,积怨一下子化为乌有,我们兄弟般地拥抱在一起。
      婚礼过后,我明显有些醉意,晃晃荡荡地回家,夜风吹在我的脸上,我的双脚有些飘忽。在家门口的楼道里,由于灯光太暗,我一脚踏空,使我正面摔在楼梯上,下颌有力地磕在地面上,我强忍疼痛,支撑着从地面爬起来。回家后在水池边冲洗,张口吐出一口血水,还有两颗洁白的门牙。我揽镜一照,双唇已经肿胀起来,咧开嘴,形成黑黑的门洞,这使我羞愧不已。我难过地将那两颗门牙洗净,惋惜地观看许久,一边希望出现奇迹,牙齿能够再生,一边想着应该尽快地安装假牙。
      那一夜疼痛使我没能睡着觉,回想起婚礼中那些热烈场景时,我突然想起苏红,她没有去参加孟洁的婚礼。我和她也有很长一段时期没有见面了,这时,竟想念起她来。我呻吟着,一边浮想联翩,孤独感和失落又向我袭来,昨天,母亲还来电话关心我的婚事,我只能吱吱唔唔地劝她少操心,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忘我地投入工作,却很少再去关心自己的婚姻大事。此时,我感到自己的脆弱,伤痛使我痛苦不堪,渴望着一份关切,如今,失去了恋爱的偶像,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没有感情的依托。苏红是我能够想到的可爱的女人,我决定在有空的时候去找她,但是这必须经过一段时期,孟洁的婚礼毕竟刚结束,那样的事情就难以启齿。
      我现在的处境是,吃饭时我不能够进行有力地咀嚼,本该的享受变成了一种磨难,那种呲牙咧嘴的磨食实在难受。我给报社打了电话,请了几天假,之后,我去医院看牙医。牙医看了看我的牙龈,正肿胀着,说要过些天待消了肿之后才可以为我做牙模,然后再装假牙。我便遮掩着嘴巴,不知往哪里去消磨这一天。我便决定去逛一逛商店,顺便购置一些物品,既然脱牙于道德上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我也就说服自己没有必要顾全什么体面,况且,男人的丑貌也并不会被人们所在意,我索性移开罩在嘴巴上的手,我便若无其事地走在大街上。
      在一家商场里,我正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寻找一种品牌的香肠时,我看到了红褒,在盘湖公园见面以后已经一年多了,我们竟然有见面的缘分。她正微笑着向我走来,她的脸上涂着和香肠一样的那种红。我刚一开口,她就发现我缺少了门牙,问我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我说那是我因为庆祝别人的婚礼而牺牲的代价,她笑了笑。之后,她告诉我她现在已经是一名服装模特儿。就在这个商场里,待会儿就有她们的一场表演,并热情洋溢地建议我一定要看一看。我对这类事情本来热情不高,但我并没有什么事儿,看一看她们的演出也是不错的事情。舞台已经搭好,就在商场中间的那块空地上,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门外。模特们已经化好了妆,极为妖艳性感。红褒让我在舞台一边等她,不要提前走开。我挤在人群里。身着各种服装的模特们在强烈的音乐里出场了,女人们成群的洁白的腿就在拥挤不堪的人群面前蹿来蹿去,那些妩媚的笑容十分诱人,我感受到人群中那种壮阔的整体兴奋。红褒在舞台上闪耀着异样迷人的光彩。演出进行一个小时。待演出结束以后,红褒换了素妆向我奔来,之后,邀请我到一家餐馆吃午餐。她的热情使我没有能够拒绝。
      她为我要了一份容易咀嚼的食品,说她曾经给我去了几次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我解释说那可能是我外出采访了。她说她曾在石城晚报上读过几篇文章,署着我的名字,她没有想到就是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当模特挺适合自己的。”她微笑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妩媚,浑身散发着的清香也向我扑来。我暗暗地观察她,觉得她的脸色比以前红艳了许多。在盘湖公园重见的时候,我觉得她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份苦涩。我忘不了她说“有一个男人供养我”时的神色。此时,她显得开朗了许多。这一年使我感受到大家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我问她是否有男朋友,我的口吻中似乎有一种来自旁观者的关心,这使她羞涩地低下头,口中喃喃地说:“你的母亲给我打过电话,她希望……”
      我的表情一下子冰结了,这是我所没有想到的。母亲虽然示意过我,那时我并没有把她的建议放在心上。红褒并非有什么不好,她那样美,中学时她留给我的记忆也让我难以忘却。但是,此时我们相互之间了解的毕竟太少,母亲她也太多事了。
      “……可你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她以美丽的神态看着我。
      “我……”我一下子僵住了,只好撒谎道:“我一直试图找你。”当然这话是经不起推敲的。
      “我搬了住址,我不再跟父母亲住在一起,电话号码也改变了。中学时期的那感情我一直没有忘记,我不曾嫉恨什么,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我相信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在意我?我其实盼望你能够给我打电话。”她用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似乎在平息心中的苦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的说谎。停顿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生活着,我相信我会活得更好。”
      我记得她曾说过生活中布满了圈套,但现在她显得那样坚强和自信。这种转变使她判若两人。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我便放任自己的沉默。毫无阻挡的气流使我说起话来失去了宏厚的回音,声音显得无力而单薄。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抬起头,摆脱刚才的阴郁,自信地笑起来。我也眯着眼微微一笑。她将一根长长的吸管插入桌子上的一只可乐瓶里,屏息深深吮吸了一口,褐色的液体从塑料的吸管中升入她的口中,她极其舒畅地仰起脖子,惬意地享受那褐色液体所带给她的幸福。洁白的颈项上戴着一块紫黑色的玉石坠子。过了一会,又谈论起我的牙。她建议我少吃一些生冷的和刺激性的食品,并说在她的幼年由乳牙换成恒牙的时候,大人们总是要建议把上面掉下的牙齿藏到床下的,说那样才能够长出齐整的牙齿。
      她依然在俯首吮吸可乐,透过那细长的塑料管我能够清晰地看到酱紫色的液体在其中流淌。我知道,这就是快乐。她不正以快乐的心情品味着那甜甜的凉爽的的液体吗?我的牙龈还肿胀着,这使我不能够放纵地去品尝这沁人心脾的东西。她又问我通常闲暇时候都做些什么。我说闲暇对我来说总是短暂的,要不是摔掉了门牙,我肯定现在正在找新闻。新闻就得靠我们去发掘。否则,许多意义重大的事件就默无声息地过去,给人们心底不留下任何踪迹,完全失去这些事件的意义。比如,前些时候的市政局贪污案,是谁让它露出端倪?又是谁让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促进审查的公正?
      “什么样的事件能够称之为新闻呢?”她出神地聆听着,突然发问道,“那么,一个女模特的死能够得上是一条新闻吗?”
      我惊讶地看着她,我说:“那要看她是怎么样死的……”
      “自杀呢?”
      “这……”我迟疑起来,我喃喃地说,“这背后是否有某种原因?”
      “一个星期以前,我们中的一个姐妹投江身亡。”她离开口中的吸管,平静地望着我。我心底一惊,嗅出她似乎有什么隐情。“你难道没有听说这件事情吗?”她问道。
      “没有。我一直……”
      “在善桥。”她打断我的话,“一个女人有勇气从那儿跳下去。这难以让人相信,但这是真的。两天以后,尸体漂浮起来,冲走很远的距离。人长得那样漂亮,又那么年青,打捞上来的时候,全身浮肿,没有人样儿,就这样……”她摇着头。
      “是什么原因让她有勇气去死呢?”
      “谁都不知道。我们中有些人猜疑她跟模特公司的老板有些猫腻的事儿,但谁都不能确定。她在前一天还好好的,看不出有什么烦心事儿。可是悲剧还是发生了。”她极为悲伤惋惜地说。
      “无可阻挡,防不胜防。一个人躲避死亡且不容易,如果想自杀那太轻而易举了。”我无关痛痒地说道。
      “大家都知道她同时跟几个男人交往。到底是谁促成她的死亡,成了不解之谜。”她望了望我,我在仔细地聆听,貌似关切。她说:“如果你关心,你可以去调查。我这儿留有她的一张照片,我也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线索。”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照片,递给我。我接过照片,仔细地看了一下。一脸微笑,浓妆艳抹,脸蛋确实很漂亮,身材也很苗条,衣装时髦。我想,只有衰老离死亡才会更近些,我并不能够使自己相信照片上的女人已经是一个死者。但是,一个难以让人忍受的现实却在我的脑海中隐隐约约地存在着。后来,我发现在心底拥有一个死者的相貌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是自杀,这就无法追查别人的罪责。”红褒说。
      “老实说,调查这样一个事件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虽然我有一定的兴趣。但我害怕得不到什么结果。”我无法使自己正视一个年青女人的死,我的脑海里还飘忽着对这个陌生女人死亡地怀疑。
      “我们都认为那个女人的死得不到理解。我敢肯定,她不是轻易去死的人,她爱好享受。这一点应该肯定:追求享受的人不会轻易自杀的。”
      我开始沉思,心底有点犹豫,我远没有想到她是否真心关心这个女人的死,过了一会我还想推脱。
      “我会协助你。”她说。
      “你协助我?”
      “是的。我知道她的一些情况,只要你有兴趣,你需要找我——或者,更直接的说,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一下,我想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我不能忍受一个活生生的人莫名其妙地从我身边消失。大家都漠不关心,这种情景你不觉得悲凉吗?因为你是记者,有这个权利,也有这样的义务……”她有点激昂起来。
      “你要知道,”我不知道如何拒绝她,我只好笑着说,“我不是刑事侦探。”
      “警察们也调查了这件事,但是并没有什么结果。”她整顿起嘴角轻微的笑容,使面部表情显得认真起来,正正经经地说,“我们只是要让一些事实现露出来……男人们总是很坏的。”
      我笑了起来,来自胸部的气流直接撞击前唇,发生“嘿嘿”的声音:“你不要把男人想象得那样恐怖,高尚的男人是很多的。”我知道有些人总爱把世界想得太光明,也有一些人把世界想象得太黑暗了。为了把她从这个不正确的观点上挽救回来,我需要给他拿出好的实例,我积攒了一下勇气,觍起脸说道:“……比如,我就不是那样的男人。”
      “你?”她打量了我一下,并没有信心去否认我的话。然后,她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你不是女人的地狱,但你也不一定是女人的天堂。”
      我只有沉默地看着她,不能有任何言语。
      “在对待女人这样的事情上,男人很少存有真正的纯洁。”她继续发挥道。
      她那样有把握,我也不再有太强的自信。但我还是不情愿有这种被明确的污点沾染到我身上,我反思我的过去,至少在行动上,我还并没有什么不算纯洁的举动,我说道:“……你这有污蔑人类的嫌疑。”
      “我不再跟你在这样的问题上争论。”她说。
      我们又沉默起来,我把自己面前的食物作了彻底地清除。过了一会,她看了一下手表,说道:“我下午还有一场演出的,我得为生活而奔忙。你星期日有空吗?”
      “我要补牙。”我用手指着我的口腔说。
      “那么,你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有没有变?”
      “没有变。”我说。
      我把我的地址和电话号码重新告诉她一遍,她从手提包里掏出纸和笔,把它记在她的通讯簿。并从通讯簿上撕下一页来,把她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记在上面,递给我。“我希望我们能够再次相见。”她伸出手来跟我握别。匆忙中,她忘记了那张投江女人的照片,把它落在桌子上,我便把它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回了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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