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变》貌美如花郑钱花

10、第 28 章 美好新体验

　　一个星期以后的一个早上，我正在借助镜子欣赏我的假牙，我听到了电话铃声。电话是红褒打来的，她开口便问我是否有空闲。我说：“你有什么事儿吗？”
　　“你忘了你那天的承诺了吗？”
　　“我并没有作过什么承诺呀。”我说。
　　“你不是承诺要去调查我们那位姐妹的死？”
　　“这样的事情……我并没有当真。再说，我们报社是鼓励多报道正面的事件。虽然，这个事件本身未必为上面所禁止——你知道，我们的报纸是敢于仗义执言的。”
　　“……如果，我希望见到你……”
　　“那我是十分乐意去看你的。”我得意洋洋地说。
　　搁下电话以后，我梳洗一番，之后，我按照她给我的地址找到她的家。“你掌握怎么样的线索？”我问道。
　　她站在窗前，伸手去打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儿吹进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线索，也许只是一些线索的线索。我们不掌握太多的事实。但在她死前，她并不是个守口如瓶的人。她跟我们的一位姐妹讲过，她跟一位服装店的老板有一段猫腻的事儿，她曾去他的服装店里作促销小姐。但这类事情也只能道听途说……你知道，我觉得你还是缺少一点气概的。”她语焉闪烁。
　　“我缺少一点气概？”我不能够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能够断定一个曾用手枪抵住一个男人脑门的人是缺少气概的呢？
　　“……似乎中学的时候，你就表现地有些怯懦。在这点上你有过自我认识。但是，你这种性格一直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你看，你现在还没有成功的婚姻，也许还没有像样的恋爱……”
　　“这……”我为她的话感到有些愕然，也有些难堪，我嗫嚅起来，“这，你是知道的，我中学是就曾有过恋爱的经历，我吻过一个女孩。”
　　“你有过恋爱的经历？”红褒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指的那个女孩就是我吧？”
　　“是的。”我骄傲地回答。
　　“她死了。”
　　“死了？”
　　“过去的我难道没有死吗？你还能够给我找回那个十六岁的少女？人是在不断的死亡中的，人并不是一下子死去的……这些年，我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过去的我不是死了吗？”
　　“照你的话说，每个人都不知死过多少回呢？前一秒的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说我‘活着’，不如说我‘死着’？人总是要有所变化的。”
　　“岁月是一条河流，我们这些人都是投江者，在被岁月慢慢地溺死。”红褒神采飞扬地说，“所以，我们活着要表现出气概来。”
　　我并不能够接受她的这些冷嗖嗖的思想，我以沉缓的语气说道：“在生活中，我并没有什么顽固不化的思想，说实在的，我并没有什么稳定的人生信仰，我们都在遭受个人独特的命运，在琐琐碎碎的生活中生活着，为生活的境遇所迷恋，就像鱼虾迷恋于江河。”
　　“……你与我的两次见面，你都询问我是否结婚，你是否对每个人都要关心他的婚姻状况呢？这是否也是人生的一种独特的境遇？”她以一种极具挑逗的眼神看着我。
　　我难堪起来，有些忸怩地说道：“我……有时候，仅仅为了提问而提问。”
　　“这倒和你的记者的身份相配。但是记者们总是存心而问。当我们在盘湖公园奇异地重逢时，那时候，你并没有当上记者。”
　　“我也为你发现的问题感到惊讶，我确实爱打听别人的婚事。”我逐渐变得自信起来，我平静地说道。
　　“这也许是你想得太多，行动得太少的缘故。”
　　“行动得太少？”在这点上，我不能够承认。
　　“我是指有力地行动。”她肯定地说。
　　“有力地行动？”我惊疑地看着她，我并不能够理解什么是有力地行动。
　　“就是放着响屁地行动。”她豪放地说。
　　我从心底对红褒所说的话儿感到惊讶。我记得在盘湖公园重逢时，她还是显得文静而柔弱的。我在想，作为一名模特儿，她们本身只是一种形式化的导具一样，想不到她竟然如此直率和坦诚，我知道我对她的过去了解的实在太少，但她此时的率真让我刮目相看。“你的变化太让我感到吃惊了。在我的脑海里，还隐约把你当成那个十六岁羞涩调皮的少女。去年，在盘湖公园重逢的时候，你给我的印象也是那样文静的。”我嘟嘟囔囔地说。
　　“……没有比生活本身更能够打造人了。”她嘘了一口气，凝神望着窗外，沉默起来，我宁愿她这样，她沉默的神态是迷人的，在那件印花的丝裙的映衬下，显得野性而又妩媚，那种神态是无可比拟的。她大概感受到了我持久热情的目光，转过身来，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充满女人柔和迷人的气息，笑了，极具女性魅力的笑。“其实，人们那样相像，以致我不知道在人与人之间还存在差别。人们在本性上如此相同。”她看破一切似地说。
　　她在我的眼中一下子变得迷濛起来，我那样看不透她。像是被她带入深沉的迷雾之中。一种好奇心在我的心中升起，我知道我可能会爱上她，这爱也许是歧途，但是不容回避。同时我知道我的任何辩解都会破坏她的本意，我便保持沉默，但依旧凝神看着她，期望她有更充分地发挥。
　　“富贵如浮云，但是人们不去追逐浮云，又能够追逐什么呢？我信赖人们共同认知的东西，我想我是一个热爱财富的女人。但不能够太自私。青春是宝贵的，没有什么能够换回人们的青春了。”
　　我凝视着她的容貌，我仿佛突然看到一张正在变老的脸，像被霜打黄了的树叶，老太婆的脸，苍白而憔悴，满是皱纹。直到一个微笑爬上她的脸，那张脸才又重新获得失去的青春。一个在青春期的女人能够认识到青春是宝贵的思想已经是卓越超群的了，在我的记忆里，说青春是宝贵的，往往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比如，我的母亲就这么说过，虽然事实上我的母亲并不算老。
　　“青春是宝贵的。”我同样凛然地说。它宝贵是因为它容易消逝。
　　她以渴望爱情的姿态等待着我。我们的脸上泛起红光，眼睛里充满明晰的诗意，□□里那个小小的器官也慢慢苏醒过来，带着强烈的欲望站立起着。我们一下子认识都生活于此时的意义，我们都为“留在家乡”的职责和幸福而陶醉，伟大光明的思想使我们抛弃了凡俗的躯壳，升华为一阵青烟，这青烟在升腾，在红色而又暧昧的光照中形成紫色的雾幛，将我们围裹起来，使我们成为相拥相爱的蚕蛹，我们的呼吸停止了，只有灵魂在融合，一种新的人生体验一下子注入我的灵魂深处，这种体验是永存的，将以人类的形态永存。

　　当我从墙上的一面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被涂满口红的脸时，一下子失去了自我，不知自己到底是谁？脑海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空洞。我们还停留在原来的世界上，新的现实使我面临新的境遇，生活轨迹瞬间发生扭转，我以往热切的希望似乎一下子实现了。这倒使我落入无限的虚空里。我似乎不能回想起昨天所做的一些事情，脑海里像是出现一条宽阔的沟壑一样，把我生存的历史推得远远的，慢慢地沟壑成为大海，过一会，似乎海水又在收缩，历史又得以重现。我似乎看到了我放在家中书案的那张女人的照片，照片异常清晰，她就飘荡在海水之上。那就是红褒让我去调查那个投江而死的女人的照片。海水抚弄着她，她那样幸福地笑着，享受着大海的爱抚，但她又是那样孤零零地漂在海面之上，而海水又是那样黑暗和深沉。她为什么要死呢？许多人都为能够活着而奋斗着，我不是常常在深夜背起行囊奔赴新闻现场吗？红褒也在强烈的音乐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彩色灯光照射的舞台上，迈着腾挪扭转的猫步，她在生活中也是应该迈着猫步行走的呀，要把自己优美的线条呈现出来，创造一种美，这种美不是让那么多男人们沉醉，又让那么多女人嫉妒和羡慕着的吗？她为什么要毁灭这种美呢？而以另一种深远的凄凉的离去，来告别那些岸边的人们？还有，孟洁她无怨无悔地嫁给了一个在我看来与之极不相配的男人？但她感到幸福，这是真的，是一种我未能赐予的幸福。苏红，她面对那些天真活泼的孩子们，会给予他们形象化地讲解，时而，还会在黑板上留下一串串优美的白色字迹；还有我的父亲，我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他见面了，但是他的形象一直留在我的心里，以致我似乎一直没有离开他，他会在众多的会议上用他那宏厚的嗓子发言，他会夹着一堆文件回到家里……这一切都拥挤着出现在我的眼前，这些活生生的画面怎么会使我感到失落和虚空呢？
　　婚姻，一个留在此岸没有离去的问题，重新出现在我的脑海。很长时间以来，我在追求着这样的境遇，但此时，它又变得那样不可理喻。一个女人以□□的形象横亘在那儿，阻碍我可能的探索，这使我的思想难以走得更远，它盘旋在香艳的形象之上，像苍鹰不肯丢下嘴中的猎物一样。我和红褒有了这种事情以后，我们对我们的婚姻能够自由地抉择吗？理性思维像是被突然掠夺了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一遍苍白。我觉得此时我像一个本来打算进行长途跋涉的运动员刚起步就被告知到了终点一样，信心和期望一下子失去了。一时不知该怎样去接受一个自己期望以久的现实。红褒还懒懒地躺在床上，拢着一角被褥覆在身上，斜视着我，看着我愣神的样子，脸上有一层久久不去的红晕。虽然，红褒没有为我流下那具有象征意味的初红，但那已不能成为我蔑视这种行为的理由，初红的意味原本那样含混，我们就更应该看重□□事件的本质。“生命是丰盈的”，我想到，在男人和女人之间，人们创造了未来，创造了浩浩荡荡的满载而去的历史，用□□用灵魂，这是同一种的创造，在这两者之间，不应该有什么被剥离，人类是人类所创造，谁又能够蔑视这种创造了人类本身的行为呢？
　　在一番酣畅淋漓之后，我感到饥饿感向我袭击来，红褒从冰箱里取出所有的食品。我感到我得到了人间真正的美味，我得到无上的满足，那一夜我没有回家。次日清晨，红褒匆忙起床去赶赴演出。热烈与虚空依旧交织在我的身心之上。我在进行一个上午的昏睡之后，我为她掩上门，离开了她的家。

作者有话说

　　婚姻，一个留在此岸没有离去的问题，重新出现在我的脑海。很长时间以来，我在追求着这样的境遇，但此时，它又变得那样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