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变》貌美如花郑钱花

5、第 5 章 宝石婚戒

　　我懊恼地从苏红家回来，情绪坏极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发觉阳台确实是一个可爱的地方，我木然地站在那里，举目四眺，高楼林立，明亮的窗户玻璃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人们在忙着些什么呢？我幻想，如果我拥有一双翅膀，我会从阳台上飞过去，在空中盘旋，去窥视一下他们的窗口，我会像天使一样受到人们的欢迎，他们一定会簇拥而来欣赏我的翔姿。可是我不是天使，我也没有翅膀。并且，我的视力并不很好，只能看到街道上模糊的人影，我想，如果我有一副望远镜就会好多了。我一下子想了起来，我是有这么一副望远镜的，我从抽屉里把它找了出来，举到我的眼睛上，电影中的画面出现了。街道上人们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们饱含青春灿烂的笑容，那样具有活力，他们步伐豪迈充满对未来的信心，只是他们往常引为自豪的身躯消失了，个个显得那样矮小。我知道，这是我拥有的高度使我产生了错觉。挪动望远镜再向右边的商店看去，那儿是一家珠宝商店，店员们正在招呼顾客，那位长发披肩的女人显然在往自己的手指上戴着什么，旁边那个男人伸出手指在帮助她，经过一番努力，她显然成功了，笑着，得意地在欣赏它，并把它举到那个男人的鼻子底下，请求他的意见，他点着头，像是在表示赞赏——啊，我看清楚了，是一枚闪亮的白金戒指，她套的正是那个象征爱情的指头。他们转过身去，面向店员，交易成功了，男人开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之后，将身体俯伏在柜台上，像是在点数钞票，嘴里似乎还在说些什么。这场景启示了我。女人们既然喜欢在身体的这儿那儿做些修饰，我就应该送一份这样的东西给孟洁，但我平日并没有见过她戴过这类可有可无的东西，苏红也不戴。我曾见过报纸上说，外国的一些人是戴着蜥蜴和蟑螂的。这是个人的意愿，他们愿意戴什么就戴什么吧。我突然间想到在孟洁家玩纸牌时，那个男人手指上戴着的那个蝎子一样的戒指，碧绿地闪着寒光，太刺眼了，但这也是他个人的意愿啊。
　　我决心走下楼去，买上一颗，把它送给孟洁。我从柜子里取出我的银行信用卡，快速地来到那家珠宝商店。那对情人已经离去，一个漂亮的女店员接待了我。她拿出一些珠宝供我挑选，我平生第一次接触那么多的珠宝，我眼花缭乱，沉醉于珠光宝气中，一下子充满了占有的欲望。但我还是从中逐渐清醒过来，我选出一颗像海水一般郁蓝深沉的宝石戒指，端详它，我如同一名潜水员纵身跃进大海，我可以看到我在其中的身影，摇曳的梦幻，深沉浓郁的感情都没入其中。
　　戒指成为我精神的一面镜子。我决定把它送给孟洁。我用一只精致的小盒装上它，它幽雅深沉的面孔消失了，像是蒙上被子使婴儿那双纯洁乌黑的眼睛消失一样。但我知道，它的灵魂存在着，就在小小的珠宝盒子里，再也不会失去。

　　当我把结婚当成自己的一桩紧迫的任务时，我便私自买下了这枚宝石戒指。而当我把装有戒指的珠宝盒递到孟洁手里，请她打开时，她惊呆了。我是打电话把她约到一家快餐店，我为她命了两只炸鸡腿，在等待的时候，我说我要给你添补一点佐餐，这时我拿出那个珠宝盒。宝石戒指在柔和的灯光下，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在她的手指下呼唤着主人的怜爱。看得出来，在感情上孟洁并没有厌恶它，只是没有把它戴到自己的手指上。我一直怂恿她应该试一试，她只是举在面前观赏，而不把它穿到手指上去，好像穿上它就作了什么允诺似的。当快餐店里的服务员把炸鸡腿放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把宝石戒指放回盒子里。之后抓起一支鸡腿进行撕咬。
　　“你是否意识到这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一天？”我说，“请接受这枚戒指吧。”
　　“这太愚蠢了……你的举动太蠢了。”她并没有停止咀嚼，说道，“……这是一个契约，而你还没有完全说服我。”
　　“其实……”我说，“你把这枚戒指当成我的眼睛好了，它是能够说服你的。”
　　“它……完全不是什么眼睛，而是一条绳索。你想用它捆绑我的手指，进尔牵制我。”
　　“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的，”我连忙辩解，“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只请求你收下它，因为这是它最好的去处，如果没有你，这枚戒指就失去灵魂，无法重见天日，无法获得生命。你忍心它过这样的日子吗？”
　　“……一枚宝石戒指，这是我生平接到的最贵重的礼物。我不能轻易地收留它。”
　　“如果你不收留它，我会很难过的。我是为你才买下它的。”
　　她低下头，索性把剩下的鸡腿扔到一边，说道：“……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但有一些经历你并不知晓。狂热的爱情人生只能拥有一次，没有人再能够希望得到我那时的狂热了。”她神色黯然，默默地低着头，用很轻的声音说：“……在你到外地求学的那些年，我曾有过壮丽的恋爱。”她克制住自己的感伤，然后，改变口吻并微笑起来，双颊红红的，转而又再次降低自己的声调，说道：“……并为此付出了代价。”
　　“代价？”我吃惊的问道，我意识到她也许拥有一个未曾告诉我的秘密，同时我也自信我应该知道她的过去。
　　“……他死了。一个我那样热恋着的人死了……完全由于我的原因。”她的神色越发显得黯然，抬起头，看着我，说道：“……可是，很多年以来，他的形象一直横亘在我的心底，当我真正面向婚姻的时候，又不能够忘掉他，他在我的内心世界里还活着，明知道不该辜负自己，但我……”她把双手埋藏进自己的头发里，深深地陷入痛苦中，几乎流出了泪水。“……他就像一个盗贼，盗取了我的青春。”她断断续续地呜咽地说道。
　　我很惊奇她会沉湎在这样的感情里，既对那个过去的恋人寄有深情，也有怨艾，甚至还会有莫名其妙的自我否认，过去的情感浸入了她的思想，她似乎还没有完全走出那样的一种混沌。我想转变话题，把她引到愉快的事情上来。但她依旧沉默着，由于，没有她的鼓励，我的话题也枯竭了，我不知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我便也安静地看着她。四目相视，她又迅速地把目光移开，用勺子去拨弄那支残剩的鸡腿，一只已经裸露出骨头来，一支还完整地停留在褐色的酱汁里。一分钟过去了。她依然低着头，不小心把碟子里的酱汁洒了出来，酱汁在桌面上迅速汇成一股细小的河流，向地下滴落。那支完整的鸡腿也滚落了。她忙用勺子把滚落在地上的鸡腿拨回到碟子里，但无疑不能食用了。她从忙乱中逐渐定下神，继续她的沉默。
　　悲伤的往事总是要过去的，我们应该面对现在和未来生活着。我坚定起来，重新提到那枚戒指，想把它穿到她的手指上去。我把她的一只手抓握着，她的手像一只白鸽一样在我的手掌中挣扎着。“你应该尊重我的意愿。”她笑着说。我放弃努力，但是依然抓紧她的手不放，把玩着，它作着有力无力地抗争，但强度明显减弱。我便耍弄伎俩道：“我帮你看一下掌纹，算一下命运吧。”她老实下来，张开手指，把手掌平整着放在我的掌心里。这时候，我得以平静地感受它，它那样温润柔和，向我传递着一种令人欣慰的快感。我用一只指头在她的掌心里行走，用道听途说的那点命术乱诌道：“生命线直线伸展，一直没入手背，这预示你会长命百岁；事业线枝节丛生，可见事业上险阻重重，难有大的作为；再看爱情线，这儿有一条岔纹盘开，再往后面走，出现两道岔纹，这说明会有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在你的感情世界里，要你抉择，过完这个关口之后，便是一遍坦途，与生命线相连接，这预示会白头偕老，直到永远……”我说完，她缓慢地抽回她的手，举到自己的面前观看，显得极为信服似的。微笑着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我就是后一道纹暗示的那个人。”我自信地说。
　　“这不能够确定。”她说，“就目前来讲，我更趋向于……他。”
　　“这……”我变得难堪起来，木木的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抱怨太多。这样也许对你更好。在某些方面，我相信你是很优秀的人……但生活并不像鲜花那样规则的开放。我知道，对我来说，选择谁都是一种不小的困难，我害怕放弃，又害怕得到。真的，这对你也许很残酷，但我也并不好受。想到你苦苦追求我，至今连一个吻都没有得到，我自己都有点愧意。从这点上来说，他要比你幸运。但他向我要求一个吻的时候，他付出了足够的时间。我又忘不了过去，那种毫无顾忌一意孤行的爱情，虽然美好，但那样短暂……这些都是障碍。对你们都是不公平的。”
　　我勉强地笑着：“……可你千万不能够把爱情的大门向我关死。”
　　“我不能够同时接纳两个男人，爱情就是这么残酷的……我一直想劝告你的是，苏红是很不错的，你们俩都是我的朋友，我是了解你们的。我希望你们——”她神色认真地说，然后又似乎信心不足地长叹一声，“哎，这类事也不可勉强。”
　　“你的话无疑使我感到羞辱而又伤心。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那位先生的姓名和住址，我想和他谈一谈，也许会有利于问题的解决。”
　　“你们俩有什么好谈的？”孟洁对我的建议感到有些惊讶，她说，“你们还是互不知姓名的好，也不要见什么面。请你们都给我一些时间——这一阶段，我的思绪太乱了，根本无法细致地想一想——我会作出选择的。这枚宝石戒指你也不要在这种时候送给我，我也不会收下的，否则，这会搅乱你们之间的公平，也会使我产生负债感而感到不安。”

作者有话说

　　我很惊奇她会沉湎在这样的感情里，既对那个过去的恋人寄有深情，也有怨艾，甚至还会有莫名其妙的自我否认，过去的情感浸入了她的思想，她似乎还没有完全走出那样的一种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