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变》貌美如花郑钱花

4、第 4 章 爱意初萌的

　　第二天，我去找苏红，想通过她去向孟洁打听一下那位先生的地址。我满怀顾虑，唯恐苏红拒绝帮助我，我虽觉得找她帮忙有些欠妥，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便鼓足勇气按下他们家的门铃。苏红的母亲为我开了门，告诉我苏红刚刚外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她把我让到屋子里，让我等候一下。老人很是热情，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关切地问我是否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说只是一点小事儿，找苏红商量来了。我以前到过苏红家几次，老太太对我十分有好感。她放下手中的家务活儿，坐下来跟我聊天。提到苏红，她说：“苏红这孩子太柔顺了。”
　　我说：“苏红，她挺好的。女孩子温柔些好的。”我不知道我对苏红的评价是否适当，她给我的印象是美好的。我和她认识已有两年光景。她是孟洁的朋友，那次在孟洁的邀请下，我们在盆湖公园春游时认识的，我和她话语相投。由于，我们都生活在同一城市里，并且都是单身，所以，见面的机会还是比较经常的。她爱好唱歌，常常快乐得像只小鸟一样。现在她在一所中学当教师。假期里，她有充足的闲暇，由于没有游玩的兴致，只好整天闷在家里。
　　“……她爸爸去世以后，她也大了，我和她交流得太少。年青人的想法，我也摸不透……”老太太有点忧伤地说，“……你看，也都是老大不小的年纪，还不懂得为自己的未来想一想？”
　　是应该想一想未来。我不知道怎么样去安慰老人家，我说：“您不要想得太多。苏红是个十分聪明能干的人，她会好好把握住自己的。”
　　“她总把自己沉浸在书本里，要不就是哼哼叽叽地唱歌，按理，总该多面对现实生活吗？可她完全不理会人之常情的事。
　　“她是开朗的，快乐的。”我说，“……苏红是个乐天派。”
　　“……她爸爸在的时候，她听她爸爸的话，”老太太似乎沉浸在回忆里，絮叨着，“……其实，她是个乖巧的孩子。”
　　我知道苏红是十分机灵的，常常会涌出一些古怪的想法。我想，同时，她也有善良柔顺的一面。
　　“……她爸爸去世的那天晚上，那时，她刚刚十九岁，她伏在她爸爸的灵柩前哭了一个通宵，谁见了都可怜的。”老太太一直很忧伤，我努力想使她的心情明亮起来，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她本来有一个男朋友，可打他去了日本，就再也没有音讯。”
　　有的人太忘恩负义，过去的感情会一下子抛出九霄云外，有这样一些人，他可以不顾及别人的痛苦，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毁灭整个世界。我说：“……苏红有勇气从过去的情景里走出来。苏红她会获得幸福的。”
　　“……我作为一位母亲，无疑希望她是幸福的。我也不能够说她今天是不幸福的。但她的快乐是独自的快乐，她沉浸在个人的世界里。”
　　“完全不是这样，”我说，“苏红是极容易与人沟通的，我和她其实就很谈得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会被她的快乐感染。”
　　“可她有的时候，显得很沉郁，常常一个人傻傻地望着天花板，真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极恳切地将脸转向我，对我说道：“既然，你和她谈得来，就请多关照她一点。女孩子家到了这种年纪，心思肯定会多一些，如果能够早些结了婚，那以后就好了。”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我想我有义务去帮助任何一个需要我帮助的人，我属于他们，我应该为这些人活着，要爱所有的人，爱这个社会，这实在是很庄严的事情。同时我也害怕坠入不同女人的情网中，那就太害人了，这不是我不应该顾及的，我沉浸在对孟洁的追求中，我不能同时考虑和苏红的婚姻道路。我只能这样，无从选择，这是较为明显的方向，我必须为一个无比真实的自我活着，这也是不可被代替的。我看过她们家正厅里有一个相框，里面摆放着一张军人的照片，神色威武，他就是苏红的爸爸。我想，战争和苦难往往使一个人更为顽强，但无形的岁月和疾病常常能够把一些硬梆梆的汉子撂倒。可见，人类的生活中充满了险阻，而人的一切行为也都包含着人类的无限英勇。我看着面前的那堵墙壁，觉得其中隐藏着无限的梦想和痛苦。苏红还坚强持久地保留着对她父亲的印象，在这个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家里，无数的过去的事物都能够唤起她的回忆，她父亲的灵魂并没有散去，那部老式唱机依旧摆放在前方的桌子上，旁边还停留着苏红的唱片。
　　这时候，苏红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她穿着缀满暗花的长裙，配以浅蓝色外衣，身材显得丰润而匀称，借着门外的光线，使她显得那样俊拔、俏丽。她见我在这里，满怀喜悦地拿出几颗苹果到厨房冲洗。她母亲心疼地迎上去，从她手里夺过活来做，她让她母亲歇息着，由她去做剩下的家务活，但她的母亲让她过来招呼我。她将洗净的苹果放到一只蓝花白底的瓷盆里，之后，捉一个苹果在手，用一把水果刀去剃皮。长长的果皮从她的手指间形成一个螺旋，垂了下来，在空中作往返运动。姿态美极了。这是我首次如此细致地观看她的劳动。能够打动人的往往是这类细节。当她把剃去皮的苹果递到我手中的时候，我确实有些感动了。我没有勇气去撕咬这样一个经过无数精巧劳动的水果，你可以想象它来自遥远的某个山村的某一株树上，在人们的护送下，经过长途跋涉，来到人口密集的城市里，经过无数不曾相识人的手，之后才落入我的手。这些栽培、摘取、运输、贩卖一连串的人类行为足以构成这枚水果的传奇，带着无限的历史背景满足人们的欲望。人们在撕咬时，会感受到它的汁液浸透在人们的口中，然后，漫布人们的全身，人们被这种幸福包围了。
　　“吃吧。”苏红笑着对我说。
　　我闭上眼睛，举着嘴巴去接触它，这使我想起中学时对红褒姑娘的那个吻，当时，我就是这样的一副神态。它的清凉的气息向我袭来，芳香使我沉醉。我英勇地张开大口。听得出来，水果是欢快的，它吱吱地响着，这是它早已盼望的命运，它终于得到人类的爱抚，和人类融合了，化为一体——这便是爱情，在貌似痛苦和英勇地追逐中，起先心存疑虑的不洁欲望消失了，一切都是自然不过的事情，相互的陈见瓦解了，男人和女人得到融合，化为一体。奇妙的爱情感受浸透我的全身。我看着苏红，她那样美丽，简洁、朴素大方的衣着使她显得那样高贵。她又完成一颗苹果的剃皮工作，举着它，把它放到自己的嘴边。在我看来，她也是应该得到真挚的爱情的。
　　在水果与水果之间，也许存在滋味和颜色的差别，在本质上它们又如此相同，它们不会辜负一个为它付出努力的人们。在某些事情上，它们太纯洁和简单了。它们没有人类那么多奇妙的思想和芜杂的感情，用诗性的眼光打量之，一切事件也便获得了人性。人性在这个世界存活，离不开这些事物。世界不是木乃伊的世界。鲜血是最宝贵的。事物在我的眼中变得透明，我像得到神灵的启示似的看到了构成事物的脉络，它们相互关联，而又各行其道。苏红的手臂是那样净洁，脸上充满温和甜美的气息，纤长的颈项那样透明，似乎能够看到下咽的果汁的涓涓细流。她给予我一种属于过去、满含甜美的印象，这种印象就想会仿佛出现的梦境，往往能够带给我悠远的沉思和迷醉。
　　这时候，她的手中仅剩下一个滚圆的核，她把她的核放在我的核一起，两只果核并肩而立，看得出她的情绪十分饱满。“生活中应该充满音乐。”她说，然后起身走向那部老式唱机。她在一叠唱片中挑选。转过脸来问我：“你喜欢什么乐曲？……我知道你因尼采的原因，不会喜欢瓦格纳。”
　　“放一点轻快的吧。”我的心情并不在乎音乐。
　　她举起一张唱片放入唱机，音乐声顿时倾泻过来。她是用音乐培养起来，我知道她对小提琴的技艺不错，她对于音乐拥有天赋的热情。但是，此时，我找她是有我的目的的，我不能使自己沉湎在那优美的旋律里。我笑了笑，唯恐自己太唐突地提出要求。我便寻思着营造一个便于提出问题的语境，便说：“……我昨天和孟洁见了一次面。”
　　“她好吗？”她若无其事地问。然后又转过脸对我说：“……前些天，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
　　“……她去了一趟外地，显然和那个男人一起。”我有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显得自己是不情愿说出的样子。
　　“……一起？”苏红睁大眼睛，惊奇地看着我。
　　“是……一起。”我嗫嚅着，“……这没什么。”
　　“什么‘这没什么’？”她像是理会一切似的。接着，又生起气来：“……我没有权力去评论这纯属私人的事件。再说吧，这跟我有多大关系？”
　　“你知道，孟洁和我都是你的朋友，你和她的友谊比我们更长久。”我有些羞愧地说。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代替她抉择啊？况且，我对她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力。”她似乎嗅出我的不轨企图，声音高昂起来。
　　我诚惶诚恐，但话已至此，注定收不回来，索性一吐为快。“……我只想通过你去向她打听一下那个男人的地址。”
　　我的心思完全没有得到她的理解，她一贯的温柔也一下子没有了踪影，忿然地站起身。“……你想对他说什么呀？”她在房间里走动起来，脸色泛红，断断续续地说：“……再说吧，我也……我怎么能够去打听别人男朋友的地址？……那不是存心不良吗？”
　　我连忙向她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想找他谈一次话。”
　　“谈什么话？找谁谈话？”她神色愤慨地说道。
　　我难堪极了，瘫在沙发上，极力地想申辩，但是任何话在此时都显得蹩脚，我忍耐着，保持沉默。她的母亲听到女儿的声音那样高昂，从里面的房间里走出来，瞧了一眼我们俩，然后又回到房间里去了。乐曲还在继续，爱情是忧郁的，我的心情异常黑暗。苏红的脚步在我面前的地板上移动着，这时，唱片的唱针划在唱片的边缘，乐曲声已经消失，她也渐渐地心气平和起来。缓步走到唱机那里，把唱片从唱机里取了出来。然后走到我的面前，俯瞰着我，说道：“……你想为你的爱情掉牙吗？”
　　“你完全误会我的意思，我并不是想找他打架的……我只想跟他谈一谈。”
　　“谈一谈？有什么好谈的？你过分相信谈判。”苏红依旧激昂地说。

作者有话说

　　我难堪极了，瘫在沙发上，极力地想申辩，但是任何话在此时都显得蹩脚，我忍耐着，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