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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娶 “阿祯年纪 ...

  •   姜永蕴儿时是很听姜昌宁话的,不仅听话,还是个跟屁虫。

      三天两头要住到姜昌宁屋里,暴雨惊雷两个人就缩在被子里看宫外来的话本。

      多是姜昌宁读给姜永蕴听,只是偶然一次失了手,烛火燎烧了锦被,更灼坏了姜永蕴的胎发。

      翌日明承帝发了好大的火,姜昌宁被罚了二十手板,手心红肿的像胖馒头。

      但她那是笑是笑,怒是怒。手被她笨拙地捧着吹气,疼到眼里噙起泪花也笑眯眯的盯着被灼了头发的姜永蕴。

      后来姜永蕴随皇子在宫中启蒙,稍长众人几岁的姜昌宁格外受老太傅的喜爱。因此便时常让她监督纠正弟妹们练字。

      姜昌宁摆太傅的款,偏偏爱盯着姜永蕴。这倒也不能怪她,毕竟没人能抗拒得了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她虽爱逗弄姜永蕴,也是真的想她练一手好字。于是每次布置课业前,都要先亲昵的喊几句“阿祯”以示愧疚。

      筷子都握不稳的年纪,却被小山一样高的堂姐督促着写字。姜永蕴无心无力,几个月的时间,只要姜昌宁一喊她的名字,她便频频冒冷汗。

      可那时她也仍能看出她的情绪,姜永蕴究极不清,只得暂时作罢。

      她傻笑试图糊弄过去,却在姜昌宁追问的视线下开了口:“从前听过宋公子的大名,据说此人学识渊博,家……”

      “宣殿试一甲三人觐见!”

      张泽林甩着拂尘,高声尖利刺耳,宣召早就等在殿外的几人进殿。

      纵使隔着屏风只瞥见衣袍一角,姜永蕴也一眼瞧见他。

      记忆无端回笼至她最后的风光时刻,郡主府暖亭中煮酒烹茶,他向自己走来,身形掠动簌雪落满地苍白。

      谢双谯在她悲怆的嘶喊声说一句话:“魏王起兵谋反,抄家的神机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当晚她就被抄了家,一夕沦为丧家犬。

      可谢双谯仍旧衣冠楚楚,地牢阴森,来见她的最后一面,他带一柄残烛。

      并未有过分寒暄,他只留下一句“等我”便步履不停地离开。

      她知晓朝中有人参他,沽清正之名,结虎狼之属。所以她是体谅谢双谯的,于是她一等再等。

      直到父亲的血浸湿她膝下的草席,姜永蕴也没能等到他的解释。

      思绪至此,姜永蕴只觉恨意滔天。可那恨意尚无归处,便只能付诸于谢双谯。

      她盯着那扇屏风的视线里多了几分狠戾,浑然未觉大殿之上哪些人说了什么话。

      直至那熟悉的声音宛若游蛇般吐着信子钻入她的耳朵。

      “草民倾慕淮阳郡主已久,还望陛下做主……”谢双谯的一番话宛若晴天霹雳。

      她怔愣地看向端坐高台之上的明承帝。

      “弟媳早丧,皇弟也未曾续弦。而今你已二八年华,也适时考虑婚姻大事了。”明承帝捋一把胡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既如此,便由皇伯伯替你做主可好?”

      姜永蕴闻言“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上,声音打着颤道:“阿祯……”

      她绞尽脑汁,始终思虑不出一个完美的借口来拒绝。

      明承帝听得出她声音里的颤抖与不愿,笑眯眯的自己找了个台阶:“阿祯年纪尚轻!是朕操之过急了。”

      几道人声在她耳畔拧成嘈杂的线,姜永蕴理不明,听不清。

      她不知为何会生出今日这般变故,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双唇翕动,似是说了些什么。她像是被吓傻了,直至出了皇宫也尚未回过神来。

      -

      “郡主,那个谢双谯真不是东西!”

      “什么?”姜永蕴一头雾水。现下的情形与她记忆中的天差地别,她并不清楚。

      “谢公子前日在潋青院与徐世子大打出手,风声早都传遍京中,没成想今日他竟然敢……”

      姜永蕴呼吸一滞,惊愕地看向山橘:“你是说靖安侯世子,徐同庶?”

      大打出手?前世的两人自殿试前便已是至交,更何况靖安侯府那样的清正门楣,怎会任由徐同庶闹出这档子事?

      姜永蕴忽的有些确认这是一场梦了,否认她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原因,来解释这一切。

      震风陵雨,雷霆万钧。

      衾被下的身影随着呼吸而起伏,姜永蕴走近些,拾起一旁的团扇为姜璟扇风。

      “昨夜,我梦到母亲了。”

      姜璟的吐息似有一瞬的停滞,姜永蕴继续道:“明明我从未见过母亲。可昨夜一枕黄粱,竟让我萌生了她还在的错觉。”

      “父亲,倘若有得选,我不想做什么郡主了,我只想我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

      平地一道惊雷将姜永蕴的话吞没在唰唰雨落中。浓云滞空,云迷雾罩,她惊觉这次暴雨的可怖。

      前世的今日她接过赐婚圣旨,欣喜过望。第一件事便是前往谢双谯家中,却不曾想霆霓惊马,姜永蕴跌落雨幕。

      她大病一场,再醒来时已过半旬,举家暂住蔺府避难。

      原是接连的暴雨冲垮京都的明沟暗渠,经年干涸的水库也都被洪水摧毁。

      魏王府也未能幸免,一道惊雷落下,大半个魏王府便成了废墟。

      姜永蕴顾不上得体,在凛冽雨线倾砸下跑回房间,与挎着餐盒的山橘撞了满怀。

      “郡主,有人要见王爷。”山桃姗姗来迟,主仆三人在一处撞见。

      “山橘!遣人伺候父亲更衣,再找几个伶俐的小厮收拾东西。等雨势稍小些,我们去蔺府老宅。”姜永蕴如鲠在喉,却还是硬着头皮吩咐下去。

      她这才回想起候在一旁的山桃,便问道:“可问清来人是谁?”

      山桃支支吾吾,踌躇着吐出一个人名,“是谢双谯,谢公子。”

      姜永蕴闻言收敛目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良久后她起身瞧了一眼檐下躲雨的喜鹊,起身往前院去了。

      毕竟这或许是她为数不多的掌握主动权的机会。

      -

      “不知是谢公子大驾光临,手下人唐突了,还望见谅。”

      姜永蕴将礼数分寸拿捏的正好,虽不曾分一个眼神给谢双谯,眉宇间的疏离更是暴露无遗,可笑得粲然的面容却给人一种她是真的欢迎自己的错觉。

      谢双谯估计这样以为了,他自顾自说起来:“在下有一旧识精通卜卦之术,昨夜堪破天机,说是京中不日便会有一场浩劫,郡主千金之体……”

      “什么天机?什么浩劫?”姜永蕴睨他一眼,带着讥讽的反问毫不留情地吐出去,“若真有此一劫,京中如此多的达官显贵,谢公子为何偏偏来了王府?”

      对于姜永蕴的咄咄逼人,谢双谯似乎并不意外,“在下早些年受过王爷恩惠。”

      谢双谯何时与父亲有过旧识了?

      “父亲鲜少出门,不知谢公子所说的早些年是哪一年?”

      “大隆十九年,抚平大旱。王爷救灾途中救下险些命丧虎口的在下。”

      大隆十九年,彼时姜永蕴适才六岁。当年的记忆虽早已模糊不清,此时更是无从考证。

      姜永蕴眼下只觉得他碍眼,丝毫没有分心去想谢双谯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

      “多谢谢公子的提醒,时辰不早了。”姜永蕴瞧一眼天色,唤山桃送客。

      雨丝侵袭廊下,姜永蕴撑着伞回厢房。

      “郡主!东西收拾好了,我们要现在出发吗? ”山橘性子沉稳,却也被连日的暴雨恼得心神不宁。

      “父亲呢?”姜永蕴顺手拿起账本,翻看了几页。

      她执朱笔勾画出几条过分荒谬的账目,耳朵则是听着山橘回她的话,“方才雨有停歇,宗管家陪着王爷先上了马车。”

      姜永蕴心下了然,抱着账本也上了一辆马车。

      为避免太过惹眼,她只安排了三辆马车。纵使如此,在暴雨荒芜的街巷上也仍显得浩浩荡荡。

      惊雷敲密雨线,马车的棚顶被倾砸的暴雨打的砰砰响。

      山橘神色紧张,踌躇再三后还是忍不住发问:“郡主,我们如此会不会有点杞人忧天了……”

      姜永蕴摇头,轻拍了下山橘的手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府上尽是些‘老弱妇孺’,若真的出了什么事,逃也逃不掉。”

      姜永蕴神色微诧,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

      “山桃老家,是在抚平?”

      山橘忙不迭点头:“抚平的金橘做青橘团最是清香,前些日子山桃哥哥来看她,带了许多。”

      被提及的山桃似乎是想起家乡橘团的香气,眨巴着眼朝姜永蕴笑。

      “你可有个表哥,名唤贺意?”

      山桃是儿时被人牙子卖进王府的,后来机缘巧合下姜永蕴替她找到了家人。

      山桃不愿拖累姨母,说自己愿意一辈子侍奉在郡主身侧。

      所以山桃对于姨母的家事并不了解,就连姨丈的身份姓氏,也是姜永蕴派人去调查后她才得知的。

      眼下突兀地被问了一嘴,山桃上尚有些摸不着头脑。

      马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声,竟是车夫视线受阻,冲撞了赶路的妇人,那妇人身怀六甲,已见落红。

      姜永蕴下车,隔着厚重的雨幕一眼忘记街边的茶馆。她蓦地响起,前世谢双谯带她回自己尚未入仕前的旧宅时,便经过此处。

      那日她弄丢了心爱的榴花簪,生了一路的闷气。谢双谯带她去茶楼吃果子,在二楼的雅间倚阑而座,谢双谯突然提及起他曾在这条路上救过一位生产的妇人。

      前世听闻姜永蕴坠马,谢双谯冒雨前往王府,途中瞧见路边有一大着肚子的妇人哀嚎不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犹豫再三,谢双谯还是决定先救人。

      只不过碍于男女有别,谢双谯也只是将人送到了医馆,留下自己钱袋后便急匆匆离开。

      那名妇人姓裴,两个月前死了丈夫。婆家嫌恶她克夫,将大着肚子的女人赶了出来,她便只好孤身一人到盛京城寻亲。

      “让宗管家陪同父亲到蔺家老宅,留下一辆马车,将人送去医馆。”

      姜永蕴自己撑了伞下马车,瞧见队伍前愣站着两个小厮,她步履匆匆走到那妇人身前,将伞悉数挡在她身上后怒斥:“还不过来帮忙!”

      产妇生产时最忌讳剧烈动作,姜永蕴想着先找间房屋将人安置,再另请大夫和稳婆。

      她将身上尚未湿透的披风替妇人遮住雨幕。。

      妇人的手紧紧握住姜永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姑娘,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您放心,一定会没事的。”她接过山橘手中一柄伞。

      雨声噼啪,仅有的两把伞被姜永蕴尽可能的遮盖在妇人身前,冰冷的水刃剐蹭的人脸颊生疼。

      姜永蕴并未察觉到不远处靠近的身影,下一秒身上便多了一件蓑衣。因水汽纷冷而泛白的手被温热的手掌托住。

      “谢双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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