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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扳指 “积德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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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板车借来了!”阿财推着一辆带棚的板车匆匆跑来,和谢双谯一同将妇人搀到车上。
山橘凑近了问那妇人家在何处,却只得到了她悲苦摇头的动作。
“去我家吧。”谢双谯开口,说着他瞧见姜永蕴被雨水打湿的鬓发湿哒哒的贴在颊侧。
他递给姜永蕴一方手帕,随即补充道:“我家离着近,省得这位夫人再受颠簸。”
“好,带路。”事急从权,姜永蕴推脱不得。
隔着院子和雨幕,姜永蕴仿佛都能听到那妇人声嘶力竭的哭嚎声,好在稳婆和郎中及时赶到,妇人的性命总是无虞。
冷泠泠的暮色将至,姜永蕴仍身着那件湿透的衣服。
“方才那妇人喝了参汤吊着,暂无性命之忧。郡主不妨先喝碗姜茶暖暖身子。”
谢双谯端来一壶热姜茶,见姜永蕴不为所动便自顾自地盛了一碗递到她手边。
姜永蕴的视线终于从西厢房移开,她转头嘱咐山橘,“过去看着吧,不要再生什么差错才好。”
“多谢谢公子出手相助,今日之事,权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她手里捧着谢双谯最初盛的那碗姜茶,客气又疏离。
“郡主喝一些姜茶去去寒气,我搁了些陈皮压辛。”
她视线稍移,瞥见院内顽竹,暴雨洗礼过后留下摧折的竹身,凌乱的翠叶倾倒泥地。
“谢公子乃逸群之才,今后必是云程之轫,前途无量。”见谢双谯缄默,姜永蕴捧着瓷碗浅啜一口姜茶。
热汤顺着胸腔蔓生融融暖意,驱逐四肢百骸的阴冷。
前世是她强求,到最后落的那样一个凄惨的下场。今生今世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同谢双谯扯上任何瓜葛了。
“郡主此话当真?”
“自然……”
“啊!”
妇人声嘶力竭的哭喊伴着惊雷迎接新生,也打断了二人的交谈。姜永蕴手脱了力,瓷碗险些跌落。
热汤泼洒在地上,升腾起雾气。瓷碗滚落几圈后撞上桌椅才碎裂。
“今日殿上,我只远远瞧郡主一眼,便心生欢喜,才敢向陛下求娶……”谢双谯殷切地盯着她,炙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人烫出一个洞,“郡主此话既然真心,为何不能考虑考虑在下……”
“你好大的胆子!”
“还望郡主恕罪。”谢双谯察觉到姜永蕴的隐秘不发的怒意,殷切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她从随身的钱袋中摸出一枚墨玉扳指,通体蜡泽腻润,漆黑如墨,细致看去能瞧见纹理繁杂,有一处锦鲤鎏金。
“你我身份有别,今日之后还是少接触的好。这枚扳指你且收下,若有需要,持此物到衡国公府上,自有人会助你一臂之力。”
言毕,姜永蕴便起身头也不回地朝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郡……”
姜永蕴悄声推门而入,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山桃莫要多嘴。
妇人抱着孩子喂奶,墩墩慈爱溢于言表。
直至孩子沉沉地睡了过去,姜永蕴与其商量起今后来:“这样的世道,女子独身一人带着未满月的孩子,难免落人口舌。不如您先到我府上住着,待孩子大些了再去谋生计。”
裴鹃感激涕零,因生产而苍白的脸平白增添两道泪痕:“姑娘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姜永蕴摁住她欲起身的动作,笑容婉婉地逗着皱巴巴的婴儿,“雨歇了。我遣人套了车,我们赶在入夜前回府。”
临行前姜永蕴没再与谢双谯道谢,只遣了山橘又去留了一袋金叶子给他。
蔺府虽闲置良久,却不曾有过荒凉。宗管家早年间得魏王亲授,每月上旬都会派人前往洒扫一番。
姜永蕴淋了雨,胃口不佳,只吩咐小厨房备了清粥小菜。
山桃紧随其后而来,手里还挎着一个食盒。见桌上几道清淡小菜不由蹙眉:“郡主近日多有操劳,只吃这些身子怎么受得了!我这有刚做好的青橘团,郡主快尝一个!”
“好。”姜永蕴搁下碗筷,视线却不放在青橘团上,“我记得你姨丈祖上是开镖局的,想来你那表哥身手应当不错。”
姜永蕴咬一口青橘团,软糯的外皮裹着奶香十足的夹馅,弹韧的果肉酸甜解腻,着实不错。
山桃忙不迭点头:“别的我不清楚,但他的武艺在老家若是称第二,那可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姜永蕴含了口茶净口,吩咐道:“要他明日到府上来一趟吧。”
山桃惊诧,“郡主怎么知道表哥进京了。”
被山桃慢半拍的脑袋逗笑,姜永蕴将碗碟往山桃手边推了推,“他若不来,你怎么做的青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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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留情一场瓢泼暴雨浇下来,贺意到蔺府时湿了个透彻。
静谧的房间内只有指尖擦过瓷杯的声响,姜永蕴淡呻一口茶,不紧不慢开口:“你面前的是五百两银票,事情结束后我会让山桃转结你剩余的一千两。”
“信封里写着几件事,若你能办到便拿钱走人,若不能……”
姜永蕴漫不经心地捻着手中的帕子,话并未说完,此番来往间对面的人已经洞悉了她的意思。
“呼”细微的吹气声在屏风对侧亮起,姜永蕴隐约瞧见一点火折子的亮光。
“郡主吩咐的事在下已烂熟于心,第三件事的结果不日便会送到府上。”
脚步声渐远,姜永蕴远远瞧见贺意的背影。青年身形单薄却长身玉立,浑然一副读书人的清秀模样。
贺意看上去文绉绉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武艺如何?早知道安排个人试试他了……
不过想来山桃应该早与他通过气,否则他也不会一言不发地就答应替她拿钱办事。
“郡主!不好了!王爷他不见了!”连廊下小厮的脚步踉跄,踩着青石板上大大小小的水洼朝正堂跑来。
“不见了?何时不见的?”姜永蕴疾步走上前询问。
“先找两个得力的回王府看看。”
她这才想起眼前的小厮就是自己昨日还算可靠的三福,她补一句,“你也一同前往。”
连日雨歇,路上虽湿滑却不难行,三福一行三人脚程也快,一炷香的功夫便折返回蔺府。
“郡主,王爷在满堂春吃醉了酒。小的人微言轻,还得烦请您亲走一遭。”
满堂春是盛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姜璟嗜爱那酒楼的八宝饭,不过从前向来是满堂春的小厮送餐食到府上。
姜璟从前鲜少自己出府,更遑论在酒楼酩酊大醉。
被引着到二楼,三福卑躬着叩响了包间的门。
门内并无人应答,三福伸手推了推,门也迥然不动。
“郡主,门从里面闩上了。”
山橘见状上前拍了拍门,朝里喊道:“老爷,小姐来接您了。”
门内尚未有所反应,从三人身侧经过的小厮却开口了,“叫什么呢,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么?”
“谁啊?”
那小厮神秘兮兮地:“自然是咱们的新科状元谢公子啦!”
姜永蕴心下一凛,“你说里面的是谁?”
不等小厮应答,紧闭着的门终于有了些响动,门闩被人卸下,一道穿堂风裹挟酒气扑面而来。
“郡主殿下您来了?王爷吃醉了酒,这才睡下。”谢双谯摆摆手示意小厮离开,这才对姜永蕴解释道。
姜永蕴眯眼瞧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自谢双谯身侧进门。还未走到桌边便闻见房间内酒气熏天,再往里走果真瞧见姜静一脸醉态的躺倒在床上酣睡。
“且先出去,我有话要和谢公子谈。”
房间内一时静谧无几,只剩姜璟有些粗重的鼾声。
“谢公子不觉得这巧合多得有些过分了吗?无论是昨日搭救那位即将生产的妇人,还是今日酒楼你撞见父亲。”
姜永蕴穿一身苔绿翠纹织锦襦裙,下摆刺绣一蔟蔟金银花,装扮活泼跳脱。而她此时长身玉立与谢双谯相对而立,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疏离。
谢双谯答非所问,他自顾自地回到桌前倒一杯热茶,“雨天湿气重,郡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姜永蕴上前从谢双谯手中接过茶杯,面色如常地将其狠掷到地上。瓷杯四分五裂,溅起的茶汤脏污了姜永蕴裙角。
“父亲鲜少出府,这一次醉在满堂春大抵是受小人教唆。你应该庆幸今日未出半点岔子,否则就算是新科状元也没人能保得了你。”
姜永蕴转身往窗边走去,却被身后的谢双谯拽住了衣袖。
“臣不知殿下为何对在下有如此偏见?昨日陛下便为在下授过官,既享薪俸,便理应替陛下分忧。王府的家事便是陛下的家事,陛下的家事也是国事。”
“啪”地落下清脆的一耳光,姜永蕴接连被谢双谯逼迫,满腔怒火终于按捺不住。
“今日出了这扇门,你我就权当从未见过。至于……”姜永蕴怒不可遏,唇色泛白,看向谢双谯的视线中充满狠戾,“还有,昨日我们未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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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永蕴未曾用过早膳,谢双谯离开后山橘便喊小厮收拾了房间,另又叫了几碟子点心果腹。
山橘咬一口桂花酥,声音含糊,分外不解地问:“对了郡主,你昨日为何要搭救那妇人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积德罢了。”
她胡诌句话揭过,总不能真的告诉山橘,那妇人的生身父母祖籍正是歙州。歙州是哪?是十年后李骥起兵谋逆的地方。
“那郡主您昨日为何要留那一枚扳指给谢公子呀?日后倘若被有心之人利用……”
姜永蕴闻言抬眸,不知为何回忆起前世。
被那把鸾刀割喉的痛感与听觉仍旧明晰,现下思及往日种种,那样杀机必现的刀法,浑然不像是谢双谯能使出来的。
可无论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只要想到父亲前世是死在他手中。姜永蕴就觉得他面目可憎,哪怕是和他同在一片屋檐下都让她觉得膈应。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连同他虚与委蛇都困难。
雷声惊鸣,狂风席卷着雨潮拍击窗棂,“哐叽哐叽”的声响惊扰姜永蕴的黄粱梦,也隐住那扇门被大力推开的嘈乱。
“郡主不好了!郡主!王府被水冲垮了!”
姜永蕴陡然从梦中惊醒,短憩的昏沉消失殆尽。她揉着眉心坐直身子,像是早就洞悉一切般开口,除了声音有些许嘶哑外,竟无半分意外。:“府上的下人无事吧?”
山桃心有余悸般摇摇头:“都无事的。郡主您可真有先见之明,昨夜提前遣宗管家吩咐府上的下人到蔺府暂居。”
“那便好。蔺府如何?”
“只是淹了花园,其他一切无虞。”
“时辰不早了,去把父亲喊醒,我们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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