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鬼，裙下臣》七斤桃

45、得见故人 “她们都说

　　安置好一干人等，姜永蕴又带着山桃和贺意他们去了就近的成衣店。

　　原本若是按照姜永蕴的意思，便是将成衣店整个包下，所有的东西一股脑送到善济院众人临时的住所。

　　却被山桃制止了，“小姐，万万不可。她们都是些老弱妇孺，若是吃穿太好，难免会招来小人，届时连自保求生都艰难。”

　　姜永蕴对此表示认同，便让山桃为她们挑选好了衣物，又去采买了些许粮食。

　　趁着这会空档，姜永蕴便取了自己的手令，去大成商行取了一百两银票。

　　若不是谢双谯制止，只怕她连一千两都觉得少。

　　将钱交给杨宛，又安置好一切。浑身疲惫的姜永蕴这才回到客栈，她几乎是沾枕头就着，直到闻到山桃亲手备的饭菜才醒过来。

　　她睡眼惺忪，瞧一眼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起身洗漱过后，她盯着一桌菜有些愣神。

　　“你今日也这样累了，何不吩咐客栈的厨房做这些？”

　　山桃像是不觉得累，仍旧活力满满地为她布菜。

　　“小姐你今日本就休息不好，吃食上若是再将就，哪还有什么盼头。”布完菜，她又替姜永蕴盛了一碗奶白的鱼汤。

　　姜永蕴咽下一口青菜，看向忙碌碌的山桃，“好了，今日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我那会见小姐睡着，便自己先吃了。”山桃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叠桂花糕，“我去吩咐柴房烧水，等会吃饱喝足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

　　姜永蕴回来后便一直再睡，其实此时并不算太困，却还是点了点头，继续夹碗中小山一样的菜。

　　吃饱喝足，姜永蕴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事情。她简单沐浴，换好寝衣后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距离苏卯传达来的三日之期只剩下一日。

　　好在昨夜睡得安稳，今日晨起姜永蕴便觉得神清气爽。

　　想来谢双谯也是，他早早便备好马车等在楼下，见山桃撤掉洗漱的热水后才来敲门。

　　经过昨日，两人都短暂的没有旖旎心思。

　　横竖时间还足，她们便又乘车去往了善济院如今所在的院子。

　　昨日姜永蕴并未亲自跟着过来，今日一见反倒松了口气。

　　苏卯也是好大的手笔，这样大的一座三进宅院，毫不犹豫便贡献出来，充当“善款”。

　　只不过大多数房间都还是空置着的，孩子们往日便睡大通铺，加之昨日受到惊吓，更是离不开人。

　　于是便大大小小挤在一处，而昨日伤重的几人，则另外安置在另一间屋子。

　　姜永蕴先是看过一眼那些只是受了惊的孩子，见他们有熟悉的玩伴陪着，还算心神安宁后便去看了老院长。

　　杨宛是真心实意对待孩子们，但毕竟还有自己的营生，也要挣钱养活自己。

　　虽然能每天抽出时间来善济院帮忙，把善济院的孩子们当成自己的去照顾。却也暂时还没法将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到此间事情上来。

　　只不过昨日以来，她彻底抛下自己的小生意，全心全意地照顾着众人。

　　见姜永蕴来了，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向这位救了她们许多人的郡主磕头谢恩。

　　但总归是一天两夜没合眼了，撑着床沿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都有些发虚。

　　姜永蕴忙示意山桃去扶住她。

　　“她们可还好？伤口有没有感染的迹象？”姜永蕴走到近处，将挨着躺在一处的几人看了个遍。

　　“院长昨夜醒过来一次，身子还有些发虚，确认过大家的安全便又睡了过去。”杨宛说着，便又将老院长枕边的药条换了个新的。

　　杨宛摸了摸小术的额头——也就是昨日伤得最重的小姑娘

　　“小术自昨夜搬到这里便起了高烧，半夜白梨又去喊了郎中过来。一剂汤药下去仍不太管用，便又给她施了几针。”

　　她慢悠悠地起身，将帕子重新浸了冷水，搁到她额头上。

　　注意到姜永蕴的视线停留在那对双胞胎兄弟身上，她便又补充道：“大吉和大祥自小便皮实，昨夜醒过一次，喝过药之后一人得了一块饴糖，吃过后便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姜永蕴点点头，总算是放心一些。

　　姜永蕴虽与她们算不上亲切，但她的身份和教养也注定不能对这件事袖手旁观。

　　屋内陈设简单，并无书案以及笔墨纸砚。

　　好在临行前她便已经写下地址，方才路上便一直由山桃替她收着。

　　此时她将纸条拿出，塞到杨宛手中。

　　“若是有什么变故，抑或是有一些你们解决不了的事，便去信至此。”她攥着杨宛干燥而粗糙的手，郑重道：“我既然管了，就必然会管到底。不论是善济院，还是李炳文。”

　　杨宛心念一动，几乎忍不住要在姜永蕴面前哭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却又不好直视姜永蕴，只得看着两人的手，点点头。

　　临行前，姜永蕴又将身上的银票留了一部分。

　　正所谓穷家富路，此次行程，不光她自己准备了不少，陛下更是专门送了银两到府上。

　　身上余钱还算多，况且回程也不会耗费太多金银。

　　山桃昨夜算过，留足了路上用的，剩下的便单独放了一处，留给姜永蕴所用。

　　时间所迫，更多是因为杨宛还要盯着病患，不得分身，便只在屋门口道过别。

　　马蹄哒哒响起，适才坐定的山桃有些不解。

　　“郡主为何要对她们这么好？”

　　姜永蕴闻言，是想笑着说声“傻姑娘”的，但她没能笑出声。

　　“山桃，从前我们在盛京，除了偶尔兴致上来乔装到街市之上凑凑热闹，往日里哪有机会真的见证过民生疾苦。”马车途经凹凸不平的路面，难免颠簸。

　　姜永蕴扶了扶脑袋上的发髻，有些怔愣的顿住手。

　　“从前只听说哪的灾情严重，民不聊生。哪里地处偏僻，民风粗鄙。又何曾真正见过呢？”

　　“有些事情，只有亲眼所见，才会真正明白其中的利害。”她伸手捏了捏山桃的脸，“金银于我们仅仅只是外物，于她们而言，却是安身立命唯一的一张。”

　　山桃还没回过味来，姜永蕴的手便已经收回，她不动声色地将谈话偏移到别处。

　　她说：“你跟我一路颠簸，瘦了许多。等我们回王府，让山橘多做些好吃的给你补一补。”

　　回到客栈时已不见了谢双谯的身影，她们自然便以为谢双谯先行一步。便不再耽搁，启程往鄄安的方向走去。

　　谁承想，谢双谯早就等在了晋阳城门外。身后的行囊比早上还要多出一些来，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姜永蕴未曾想过的人来。

　　有些日子不见莫昭，姜永蕴细细打量一番，只觉他比上次见要黑了一些，也壮实了一些。

　　“你要做的事情如何了？”姜永蕴先一步开口，打断他即将滔滔不绝的炫耀。

　　“我找到了进子婶——是金子婶的女儿，那个叫大丫的小姑娘。”即使是你问我答，莫昭也总能跑偏着多说几句话？“你压根就想象不到我是在哪里遇见她的？”

　　莫昭说着便长叹一口气，“我都已经找到了当初那个人牙子，逼问一番后虽没找到大丫的下落，但从他手中拿到了一本册子。”

　　“是吗？那是什么册子？”

　　莫昭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相反，他会将一切情绪摆在脸上。

　　姜永蕴看得出他状态不对，便应他几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从穷苦人家拐来的孩子，被卖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都算是极其幸运的，更有人被卖到烟花柳巷之地。”

　　虽是有过预想，但真的听到这些事实从莫昭口中阐述出来，姜永蕴仍不免有些心惊。

　　“那……”但她却不敢问下去了，阿金婶子对她有确有恩情，若她的遗愿自己都完成不了，当真是有愧于心。

　　“我顺着那本子上记着的找到了疑似大丫被卖去的地方。打听过后得知大丫确实曾被卖到此处。但那丫头机灵的很，竟被她和另一个小姑娘一同逃了出去。”

　　听到这里，姜永蕴总算是松了口气。但瞧得出来，莫昭的故事并没有讲完。

　　“我偷摸找了那些被卖进去的姑娘，除却几个已经认了命不肯再搏一搏的，剩下几人都愿意学大丫，试试看能不能逃出去。”

　　“所以成了吗？”

　　姜永蕴等不及听他细讲，巴不得马上知晓结果，便又催他。

　　“当然了！不看看小爷是谁！”贺意还欲继续往下说，却被姜永蕴打住。

　　"现在，你该继续说大丫的事情了。"

　　“不知郡主在晋阳待了这么久，可曾听闻过翎门的名号。”

　　听到这个名字从莫昭口中说出来，姜永蕴心间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她与谢双谯对视一眼，后者俨然同她想到一处去了。

　　只一个眼神，谢双谯便明白姜永蕴所思所想。

　　他忽得“啊”了一声，着急道：“我突然想起有东西忘记带了，你们在此处等我，我速去速回。”

　　说着他便不等二人反应，便踏马疾驰而去。

　　莫昭确实被他惊到，摸着后脑勺淡淡道：“一惊一乍的，还不如我稳重呢。”

　　“那是自然，我平生就未曾见过如你一般遇事不慌，镇定自若之人。”姜永蕴适时捧场，脑海中想起的却是莫昭被莫瑛追着打的情形。

　　好在莫昭并未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而是不等姜永蕴的回答继续说。

　　“逃出那里之后，我问她们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她们都说想去翎门。”贺意神色凝重，嗓子一清便要卖关子。

　　姜永蕴实在受不了他的话痨劲，一脚踹在他小腿，力道虽不重，却也不太好受。

　　莫昭“嘶”了一声，见她确实急切，便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了解的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