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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及时雨 “让我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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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平日里她再怎么看不惯苏卯,但不得不承认的是。
今时今日,他确实称得上及时雨。
他身后小炮追来的小厮肩上同样挎着一个药箱,但是却比她的更大。
苏卯没再展示他惹人嫌的功力,而是二话不说地将药箱递给姜永蕴身侧的郎中。
而他带来的郎中,也随着剧烈摇晃的马车姗姗来迟。
“诶呦!公子你可是折腾死我这把老骨头了。”那老头显然比杨宛请来的年岁更长,想必医术也更为精湛。
他在杨宛的指引下先行到了老院长的身边。
先是掀开老院长的眼皮看了看,又替她把了脉。
只是神色却越来越凝重,他很快起身,走到桌边将摊着的那堆药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掏出纸笔默默写了起来。
姜永蕴凑过去瞧了一眼,粗糙的纸张上,字迹偶尔晕染开,但还能看得出这是一张药方。
他写的很快,写完后下意识想交由苏卯。但在瞧见站定在他身侧的姜永蕴后又视线回转将两人打量了一圈,复又回过身来将手中的药单递给姜永蕴。
“烦请姑娘替我照方抓药。这位老妇人现今只靠一口气吊着,我会为她施针,让她多撑片刻。但若是一个时辰内服不下药,便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姜永蕴心下了然,扫了一边药方后便将其甩苏卯手中。
她现下身边无人可用,倒是苏卯身后跟着不少得力干将。
“他的话你也听见了,让你手下的人速去速回。”
见苏卯似要开口,姜永蕴连忙开口堵他:“有什么事等救完人再说。”
苏卯挑挑眉,不再跟着姜永蕴,算是表示同意。
而方才那位郎中正在处理小女孩的伤口。
说话间的功夫,山桃便已经带人搭了个建议的棚子。
郎中给小姑娘用了药,待她昏睡过去后才将人移到棚子中间的木板之上。
剪刀泡酒过火,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衣服剪开。露出里面大片擦伤的伤口,其中一些深可见骨。
姜永蕴冷汗频频,脸色有些泛白,却还是强撑着看了下去。
锐利的匕首剜掉坏死变形的皮肉,黑紫的淤血被鲜红的血液冲刷殆尽。厚厚的药粉敷上,最后摁上厚厚一侧软绢。
直到没有新的血再涌出来才稍稍松了些力度,继而用绢布将伤口裹住。
重伤的孩子暂且包扎治疗过要命的伤口,剩余一些还算幸运的孩子却也受惊不小。
一群人在善济院的废墟里来来往往,将这些本就胆小自卑的孩子吓得无处躲避。
姜永蕴见自己帮不上忙,便将苏卯带离了此处。
“苏公子既在此地有旧识,不妨对她们伸些援手。”姜永蕴的态度难得软了下来,却始终也说不了什么软话。
见苏卯似乎真的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她便又继续说道:“你此次赈灾,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你是太子殿下的表哥。他们就算得你援助,最感念的也是帝王家。”
她的视线望向院中的孩子们,吸引苏卯也跟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但今日在这里,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会被她们记住。”姜永蕴言辞恳切,并不是在糊弄他,“他们不会知道你是太子的表哥,也不会知晓你是奉了圣意来到此地。她们只知,今日有一个善良的大哥哥,救了他们。”
“再者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顾向居作为你的人,如此作恶多端。那些恶报终有一日会反噬的。 ”
苏卯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要他今日肯帮她们一把。姜永蕴便将晋阳的事情咽进肚子里,谁都不会提起。
“你倒不如说,请我这个表哥帮帮我的好妹妹。”苏卯反被她气笑,话语里都有些咬牙切齿,“你当真不知我今日前来是为何吗?”
姜永蕴置若罔闻,一脸懵懂:“表哥难道不是来救这些孩子的吗?”
苏卯对她这句表哥很是受用,虽然心里明白这些只是姜永蕴虚与委蛇的招数,却还是软了心,松了口。
“把你遣出去的人唤回来吧,苏家在晋阳的房产不多,但巧就巧在离此处不远。我吩咐人前去套车,能动的先送过去,剩下的再另行安置。”
“我替她们先行谢过苏公子。”姜永蕴难得低头,微微福身向他告谢。
苏卯盯着她的发顶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无奈道:“这就苏公子了?”
“多谢。”姜永蕴原本还想解释些什么,但说多错多,她怕哪句话说不对,苏卯又临时变卦。
毕竟这种事他真能干得出来。
“陛下要你三日内启程回京,如今你只剩一天半的时间了。”苏卯原本抬脚要走,却又像忽得想起什么,调转回头,同姜永蕴如此说道。
姜永蕴没有反驳他,更没有再说些别的,她只是淡淡应下,“嗯” 一声。
苏卯的马车渐行渐远,一直绷着的姜永蕴终于松了口气。
更让人值得欢欣的是,那会去抓药的小厮已经赶了回来。
郎中检查无误后将药交给山桃,嘱咐她看好火。
重伤的小姑娘伤口已经包扎完毕,两位郎中此时还在处理剩下那些不要命的伤口。
众人各忙各的,就连好不容易帮着处理完伤口的杨宛都另给自己找了事干。
她开始用手去刨那些碎砖废瓦,翻找了一夜后鲜血淋漓的十指方才止住血,如此一来又开始磋磨自己的伤口。
姜永蕴这才瞧见,只一眼便于心不忍。
她走上前去抓住杨宛漫无目的寻找着的手,轻声制止她。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伤口包扎后,我们即日便要启程离开。届时她们都需要你来照顾。”
说着她抬手一指,指向正在一旁补衣服的姑娘。
那姑娘正是昨夜去寻杨宛之人,她名唤白梨,昨夜起夜时贪恋了一瞬的星夜,才侥幸未曾受伤。
白梨跟着找了一夜的人,十指同样疼痛切骨。
方才山桃为她包扎伤口,她也没有哭唧唧的拒绝。
此时此刻,她正在缝补衣物。纵使十指裹成粽子,穿针引线都格外艰难也不曾放弃。
“临走之前我会派人来帮你们翻掘废墟下有用的东西,但你此时用手在这漫无目的寻找,必然是不行的。”
杨宛的动作终于停住,姜永蕴强行将人拽了起来,将人拉到一旁伤员聚集的音量下,取过一旁的药水为她冲洗创口。
“有些话纵然对你无用,但我还是要说。”姜永蕴抓杨宛的手很紧,因此她阴疼痛想退缩时也没能将手抽走,“若你只将时间耗费在暗自伤神上,才是真的对不起她们。就像李炳文的死,你将一切归咎于自己。埋怨自己逼迫他坐上刺史的位子,更责怪自己没有劝阻住那日与同僚聚会的他。”
污秽泥土被冲洗干净,姜永蕴并不熟练地将药粉糊上,继而用裁成细条的软绢一点点将她的手指缠起来。
“若是真的于心不忍,便照顾好她们。”
杨宛没再多言,只是哭着点点头。
包扎完伤口,她便也去到白梨身边,同她一起缝补衣物。
马上便要入秋,届时天便一天天变凉,她们需要在过冬前重新备好冬衣。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唯独姜永蕴愣坐在原地,什么都帮不上忙。
她曾死过,也算见识过众生皆苦。却仍觉鼻尖泛酸,眼眶湿热。
若是她没有来到此地,没有与此地的人产生纠缠。那这些孩子们,是否也能及时得到救治。
姜永蕴想起自己的前世,彼时的她正在魏王府里为自己的新婚做准备。
她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一处偏僻的善济院房倒屋塌,哀嚎遍地。
同样疾驰的马车出现在善济院的废墟前,姜永蕴原以为是苏卯去而复返,她抬手拭掉眼角的泪,强撑着站起身。
但马车内的人几乎是飞奔而来,“姜姑娘!”谢双谯喊她,恰如其分的守矩。
“谢……”姜永蕴原想开口,嗓子却含糊,吐出一个字节都艰难。
她便只得拽住谢双谯的袖子,缓慢道:“你说,她们先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谢双谯甚至没有思考便明白了姜永蕴的意思,他想拥她入怀,借由自己的衣裳隐藏她悬而未决的泪珠。
可手却在半空停住,不敢向前。
姜永蕴却顾不得许多,她埋首钻进谢双谯怀中,开口道:“让我抱一会,有些难看。”
谢双谯没有回抱她,只是任由她将眼泪擦在自己身上。
姜永蕴说一会便是一会,她调整好情绪,看了一眼谢双谯身后跟着的一队随从。
“你们将此处废墟之下的衣物器具翻找一遍,无论能用与否,都统一归置到一旁。”姜永蕴沿着废墟的位置走了一圈,抬手比划了一个位置。
"今晚入夜前,务必完成。"
一干人等齐齐应下,一时间尘土漫天。
她喊停其中一个,吩咐他先往地面洒些水巩固尘土。
不过也好在苏卯的人很快便来了,他们搭着手,先将能走的孩子们送走,又开辟出一条能容纳板车通过的小路。
先是伤势最重的小姑娘,再是脑袋受伤昏迷的孪生兄弟,最后才是已经服过药却依旧昏迷不醒的老院长。
谢双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觉他们的衣着有些熟悉。半晌他反应过来,这些人原都是苏卯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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