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鬼，裙下臣》七斤桃

40、回京 “狗仗人势

　　山桃站在客栈门口左顾右盼，巴不得离她最近的人突然变成她家郡主。

　　姜永蕴回客栈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隔着有些远，虽瞧不真切，但也能感知到山桃的焦灼。

　　车夫勒紧缰绳，驭停了马匹。马车在客栈门前缓缓停下。

　　山桃希冀的目光落在马车上时，姜永蕴已经收回视线。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山桃三步并两步，顾不得这声响引来周遭人群注视，凑到姜永蕴耳畔，压低了声音道：“苏大公子来了！”

　　姜永蕴心下骇然，却也不是因为他的到来。

　　顾向居来过之后，她便已猜到苏卯必然会亲自来“押送”他回去。

　　只是她没想过，苏卯会来的这样快。

　　姜永蕴安抚地拍拍山桃的手背，示意她将剩余的酬金支付给车夫，自己孤身一人往楼上去了。

　　二楼她的房门前此时还站着另一个翘首以盼的人，是谢双谯。

　　瞧见姜永蕴的身影便宛若遇见了救星，谢双谯几乎是小跑着，噔噔噔几步跑下楼梯，在姜永蕴回过神来前跑到他面前。

　　“苏卯来了。”

　　两人如临大敌的态度让姜永蕴也有些没底，她不明白，不就是一个苏卯，何至于让他们两个吓成这样。

　　山桃年纪小不曾经事，有些咋咋呼呼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谢双谯，连重生这档子事都侥幸遇上过，竟也能有让他谈之色变的处境。

　　想到这里，姜永蕴忽得对房内的苏卯萌生了些警惕心。

　　她正欲抬脚往楼上走去，却又蓦地顿住脚步，回身看一眼谢双谯，又掏出帕子递给他。

　　末了她随手一指身旁的空座，示意他与因找零与车夫多斗了会嘴以至姗姗来迟的山桃坐在此处等她。

　　谢双谯还是不放心，手帕被他揉做一团捏在手心，空出右手后想要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苏卯这次过来必然有所图谋，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

　　姜永蕴捏捏他递过来的手腕，“我比你想的要更了解他。”

　　前世在被赐婚前，姜永蕴也开始了如火如荼的选夫大事。

　　她自幼失恃，魏王又整日不得清醒。此时便全权交由皇后一手操办。

　　许是怕行差踏错，姜永蕴因她不得好姻缘。她便举办一场春日宴，遍邀盛京城内尚未婚娶的好儿郎，任由皇室两位贵女相看。

　　也是那日，苏卯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大半日，捡起她掉落的手钏。

　　仅是如此，不足以令姜永蕴动心。

　　转机在去年除夕前，她去猷泽别院接魏王回盛京过年。

　　途中马匹失控，魏王受惊，下人一个没看住他便跑进深林。

　　深林紧挨着皇家猎场，虽不是狩猎正当时。但林中却仍有不少未曾加以驯养的恶兽。

　　那日是他，见魏王府的马车久不入城，生怕出什么变故，便夤夜前往。

　　他只带了十几个家丁便贸然入林，将魏王救出时浑身血污。

　　那日后借由探病与拜年，姜永蕴多次进出丞相府。

　　宫中见此召了姜永蕴，询问她的意见。姜永蕴那时并不动心，只是感激涕零，认为苏卯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于是她没有拒绝。

　　宫中大喜，意欲过了十五便给二人赐婚。

　　奈何十五前一日，姜永蕴往苏相府中去时，得遇一人。

　　也正因此人，她才看清苏卯的真面目，才知晓自己并非心悦于他。

　　姜永蕴回忆的很匆忙，有太多记忆不适宜在此时想起。

　　隔着一扇门，偶能听见几声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她并未在门口站太久，因为这扇门隔音太差，人的身影也映照得清晰。

　　姜永蕴在门内之人走近前“砰”地一脚踹开了门。

　　她的动作不算和缓，甚至称得上粗暴。

　　门内只有苏卯一人。他似乎并没有预想过开门的会是姜永蕴，毕竟山桃与谢双谯一早便借口出去，要给她通风报信。

　　他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神色很快平静下来。

　　苏卯似乎很是欣喜，他走上前，围在姜永蕴周遭转了一圈，复又站到她面前。

　　“你瘦了，比起我上次见你。”苏卯抿了抿唇，仍旧一副忧切的模样，“前些日子听闻你请旨前往鄄安寻找宥钰一族的后人，我简直要怕死了。”

　　“好在陛下派我以太子殿下的名义前来赈灾，我便私心向陛下讨了口谕，希望早日带你回家。这一路上片刻不敢耽搁，生怕错过了去找你。”他说着便想伸手，却被一脸不虞的姜永蕴甩手躲开。

　　她将身后苏卯絮絮叨叨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想躲个清净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他也十分令人不齿地凑过来，继续他的伪装。

　　“晋阳距离鄄安不算远，我本想办完赈灾的一干事宜再去找你，却听顾大人说你恰巧在晋阳。便让他先替我走一遭，可我实在……”

　　“够了，苏卯。”

　　姜永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暴怒，相反，她开口时十分平静。

　　苏卯的话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姜永蕴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她虽未曾与苏卯撕破脸，但她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了。

　　“我以为皇后娘娘已经向你转达过我的意思了，苏大人确为良人，但是我实在难以对你有所爱慕。”

　　她喉头滚动，舔了舔干涩的唇，远远瞧见楼下焦急张望的谢双谯。

　　“陛下的口谕我已知晓，即日便会启程回京。苏公子请回吧，去做你来这里真正要做的事情。”

　　苏卯哑然，似乎是没想过姜永蕴会如此不顾忌情面的拒绝自己。

　　此番索性不再装模作样，开口竟敢威胁于她。

　　“郡主，陛下命您去的是鄄安，您此时不去好好找您的宥钰族人，而是不清不楚的出现在晋阳，还出手掺和政务，就不怕我届时如实上禀给陛下吗？”

　　姜永蕴懒得理他，只冷笑一声，便想开口让人滚蛋。

　　谁料他还没来得及做这个恶人，谢双谯便来了。

　　他没受伤的右手拎着茶壶，摔在苏卯时还冒着汩汩热气。

　　苏卯被热气烫到手，十分狼狈地站直身子，将手放在身后揉搓。

　　“郡主心善，不忍看此地百姓因天灾而困苦，特命我等前来救助百姓。”他上前一步，将背着手的苏卯挤了个踉跄，拔高嗓音，几乎是趴在他耳边喊：“至于鄄安的事，便不劳苏公子担心了。 ”

　　苏卯虽然一直到离开都没再说什么，但姜永蕴知道，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但她虽然对苏卯了解，但对晋阳却仍算是一无所知。

　　晋阳必然不仅只有一个顾向居，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发现了。

　　姜永蕴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一意孤行来到此地。

　　她的到来让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方向，原本她可以什么都不做，等到十年后再筹谋一切可能。

　　阻止姜璟在那一日来临前去往猷泽别院，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无论他清醒还是糊涂。

　　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既然来到这里，她就要从根源上阻止一切。

　　想到这里，姜永蕴不免有些头痛，她倦怠地揉了揉眉心，将胳膊搭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谢双谯见她这个样子，生怕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便将茶杯推到姜永蕴手边，接着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手背。

　　姜永蕴似乎是没有察觉，他便又多伸出一根手指。

　　前者仍旧一动不动，他这才转身绕到她身后，用右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肩膀。

　　谢双谯在此间事上经验颇丰，对姜永蕴的身体称得上了如指掌。

　　力度控制得当，指尖指腹轻捏的她的颈肉，替她松快筋骨。

　　姜永蕴这才放松下来，就着自耳畔伸过手，将谢双谯的手握在手中。

　　“你方才……”姜永蕴原想说他冲动，丝毫不顾忌苏卯是他的顶头上司。但又想到他受伤的那只手，虽也起自鲁莽，却也一时难以说出重话。

　　便顺理成章调转话锋，谈及方才他说的那些话。

　　“倒是替我省了好些力气，方才谢双谯的话却是她心头所想。”

　　谢双谯似是轻笑一声，再开口时话音里都带这些难以察觉的雀跃，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们朝夕相处了多少时日？你眨眨眼我便能知你心中所想。”

　　说着他附身，下意识想亲亲姜永蕴的手。但唇瓣即将贴上去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

　　于是乎他只是用脸蹭了蹭姜永蕴的手心，顺势抽回自己的手。

　　他摸了摸一旁的茶杯，茶杯里的水还算温热。他端起茶杯递到姜永蕴手边，凑到他身侧看她。

　　姜永蕴的疲劳得以缓解，恰好“久旱逢甘霖”，笑道：“狐假虎威。”

　　谢双谯也跟着笑，“唔，我觉得更像是‘狗仗人势’。”

　　姜永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没再使唤谢双谯这个伤者替她倒水。

　　后者反倒不乐意起来，整个人半蹲下去，整个身子都要往姜永蕴身上蹭。

　　姜永蕴顺势搂住他的肩头，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脸。

　　不得不说，谢双谯这张脸生的是真好，让她有些爱不释手了。

　　然而未等两人有所动作，便听见山桃急呼呼的声音愈来愈近。

　　谢双谯急匆匆起身，却被勾缠住玉佩，整个人往姜永蕴身上扑过去。

　　他一只手悬在身前，不好使力，又怕跌在姜永蕴怀中，撞得她疼了。

　　便下意识选择了将人一把揽进怀里，借已抵消掉一部分力。

　　而山桃进门时，瞧见的便是这幅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