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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 他难不成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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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忘了我。”
但她并没有那么希望谢双谯忘记她。
“好了,各归各位吧。谢相去回禀长公主,老奴来替谢相行刑。”说着他便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装模作样地宣读起来。
谢双谯站定在原地,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王浊自顾自地宣读完圣旨,这才走到近前,将圣旨狠狠摁到谢双谯怀中,“怎么?谢相难不成要抗旨?”
“长公主她答应过我,姜永蕴不是一定要死!”
“可魏王不会死。”王浊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那约定便做不得数。”
他不再理会谢双谯,而是示意身后的人开始行动。
跟在最后的神机营的士兵提着剑走上前来,这便是王浊选给姜永蕴的痛快的死法。
“我看谁敢动!”他将姜永蕴护在身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姜永蕴已然筋疲力尽。
就在谢双谯张开双臂的瞬间,剑也出鞘。
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姜永蕴推不动谢双谯,也无法挣脱他紧握住自己的手。
少有的,她觉得谢双谯在做无用功。已经是现下这幅场景了,他这样又能改变什么呢?
即使他死了,她也仍然要死。
“王爷!”
比山橘的嘶喊声先来临的是瓷碗坠地碎裂的声音,接着她听到刀光剑影,皮肉绽开的撕裂声。
谢双谯猛地松开她,身形矮了下去。
是血,喷涌而出的血。
姜永蕴甚至能感觉到那血溅到了她的脸上,视线里红茫茫一片,像笼了一层血雾。
不知何处而来的泪珠冲淡那层雾,姜璟躺在那里,脖颈处的鲜血汩汩流出。
她扑过去,试图捂住姜璟的伤口,却被绊倒在地。
她手脚并用爬到姜璟身侧,双手徒劳地捂住他颈间的创口。
可温热的血不断涌出来,惊愕过来她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
“去传太医啊!你们救救他!”血糊了姜永蕴满手满身,她泡在浓重的血腥味里。剧烈的情绪起伏让她的嗓子变得嘶哑。
她喊到最后,血腥弥漫到喉间,却也无人敢动。
只有谢双谯不顾王浊的怒视,遣他的随从前去传太医。
姜璟的身体在她怀里慢慢冷下去,血渍干涸时一同带走姜永蕴的体温。
墙外好像又开始落雪。
后半夜的寒气侵袭,姜永蕴瘫坐在原地,手脚变得麻木又迟钝,身体也开始适应周身的寒冷。
王浊的人在确认姜璟死后便撤了出去,临走时还丢下赦书。
说是逆贼伏诛,魏王府一干人等实属无辜,着令即刻释放。
山橘和山桃说什么都要陪着姜永蕴,谢双谯几番劝阻无果。直到姜永蕴开口赶人后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魏王府与郡主府都被查抄,姜永蕴暂时无法给她们一个栖身之处,便只好假装哀求:
“蔺府需要有人打理,而现如今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们。”姜永蕴眼神里闪过一丝哀戚,“若是得闲,到蔺府饮茶小憩片刻便足够了。宅子沾染些人气,便不会衰败得那样快。”
见两人不为所动,姜永蕴也不着急催促。反倒强行显露出一点笑意:“等你们收拾好蔺府,我也就回家了。”
姜永蕴脸上尽是干涸的血痕,凝固后随着她的表情而扑簌簌往下掉。
那情形,称得上有些瘆人了。
两人不为所动,动作出奇地一致,齐刷刷跪在姜永蕴身前。
“我们不能丢下郡主和王爷!”
“是郡主救了我的命,就算是死我也要陪着郡主!”
姜永蕴想再开口,却牵扯不出额外的一丝力气。
谢双谯替她开口,说完她未尽的话:“不要让你们郡主再费心了,这里有我。你们先回蔺府老宅将一切都收拾妥帖,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回府。”
两人面面相觑,见姜永蕴并没有否认的意思,这才抽抽噎噎抹着眼泪起身。
谢双谯示意他手下的人护送二人回去,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牢中,牢房内再次寂静下来。
他伸了伸曲在身前的腿,往姜永蕴的身侧靠了靠。抬手将滑落在地的大氅重新披回她身上。
“阿祯,我们回家好不好?”
姜永蕴眼睫轻颤,似乎有一瞬动容。但怀里父亲的尸首却又在提醒她,她已无家可归。
希冀中的美满与现实的困苦拉扯着她,姜永蕴突然觉得格外冷了。抱紧姜璟的手似乎也在失去力气,视线慢慢模糊。倒下去的时候她听到身后谢双谯的惊呼……
再睁眼便已经不在内牢。
房间内空无一人,烛火香炉一应器具都是缺着的。
但床边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隔着几步距离,姜永蕴仍觉得自己被烤得暖融融的。
入目的装潢并不熟悉,但姜永蕴能瞧得出这是宫中的布置。
但她身上衣物整洁,也没有锁链束缚。她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门前,抬手往外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她便又接着检查了一圈的窗户,都从外面钉死了。
果然如此,方才的侥幸彻底消失。姜永蕴被迫接受自己只是换了个地方被囚禁的事实。
她环顾四周,唯一趁手的只有床边的矮凳。姜永蕴走上前去搬起矮凳,掂量了一下重量,搬着它重新回到了门前。
“砰—砰—”
姜永蕴铆足了劲,势要将门砸出个窟窿。
几声闷响过后,木屑零零散散洒落,姜永蕴气喘吁吁,借着力猛踹几脚,便就着坐在矮凳上。
甩了甩被震到麻木的手,姜永蕴环顾四周,却再也找不到什么趁手的物件了。
她默默叹一口气,心下想的是:若是山桃在此,定能一脚将门踹开。
不成想一国郡主,有朝一日也要使力气来换活命的机会。若是她能出去,定要强身健体。虽不指望学得一身武艺高强,最起码不能手无缚鸡之力,临死了还要憋闷至此。
姜永蕴缓过气了,正欲搬着矮凳回到床边,便捕捉到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近越慢,趋于平稳。
她大气都不敢喘,缩在门内,听见有什么“铛—铛—”撞了两下门。紧接着便是一道压低了的,饱含威胁的声音传进门内。
“长公主心善,饶你一命,暂押此地。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是姜昌宁将她关在这里的?她要做什么?不是要她死吗……
喔……
姜永蕴猛的反应过来,姜璟是那个最终葬送了性命的人。
既然她不要自己的命,又为何将她关押在此?
无论是送她去寺里做姑子,还是贬为庶人,驱逐出京,她都能博一个好名声。
现如今不吭不响将她关在这里,难不成是事情又有了转圜的余地?抑或是父亲她还有救?
姜永蕴不敢去想那些坏的,不趁她心意的。
便只能佯有所盼,她清了清嗓子,朝门外喊回去:“我要见她!我要见……长公主!”
纵使假装有底气,在如何称呼姜昌宁上,她还是有了迟疑,最终还是毕恭毕敬地称呼她。
“长公主吩咐过,若是你要见她,她便事务繁忙,抽不开身。”
“那谢双谯呢?他总归是有些闲暇的吧?还望您替我传话,就说我要见他。”姜永蕴见缝插针,屈就自己只见一面谢双谯。
“歇歇吧!还真当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呢?”门被从外向内踹了一脚,带着一阵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他的话刺耳得过分,“要不是姜璟谋逆,先帝和两位皇子怎么会死?”
“姜承平死了?”姜永蕴捕捉到他话里唯一有用的信息,赶忙追问。
门外之人虽对她嗤之以鼻,却还是回答了:“二皇子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丧门星!要不是你们魏王府谋逆,大隆仍旧是一派祥和!”
姜永蕴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她愣坐在那里,似乎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不清楚自己坐了多久,只是瞧见余光里门外的光线越来越亮。
四周静悄悄的,姜永蕴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檐下“吧嗒吧嗒”的滴水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在,必然不在皇宫的中心。想必是哪个偏僻空置的院落,因此即使下了整夜的雪,惜薪司也不会派人过来清理积雪。
姜永蕴企图弄清自己的所在,但还未等有所动作就又听见脚步声在靠近。
她听见“叮呤咣啷”钥匙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门被拉开时发出吱呦吱呦的响声。
姜永蕴眼疾手快,“蹭”地一下扑倒门前,却被闪着寒光的剑逼退。
她低头,视线越过那把剑,看到悬挂在半空中的铁链以及被仓促塞进来的食盒。
仓促之间,门便已经被狠狠摔上,她甚至没看得门外那侍卫的脸。
姜永蕴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于宫门之外,她转身快步走到桌前,掀起餐盒的,将餐盒翻了个底朝天,但餐盒总共也就那么大,摔烂了也瞧不出什么蹊跷。
姜永蕴长吁一口气坐定,将放置到一旁的小菜摆正,摸了一个馒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暂时找不到什么别的出路,也没有人在这种时候朝她伸出援手。但她必须活下去,她不能让父亲的死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
馒头冷硬干涩,小菜清淡。姜永蕴虽早就饥肠辘辘,勉强忍受寡淡,却也难以下咽。
妥协般拿过酒壶猛灌一口,顺着咽下那口馒头,取而代之是辛辣滚过喉间落入肺腑,旋即就将人烧得暖融融的。
姜永蕴将馒头掰出一半,就着两叠小菜慢慢嚼着,却突然咬到什么硬韧的东西。
低头去见,正见那一半馒头里夹着一张纸条。
现下这一瞬,姜永蕴忽得明白了“久旱逢甘霖”究竟是多大的幸事,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纸条,展平后看清上面的字迹。
是沈柘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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