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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劫狱 “老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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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约三五个人被神机营的士兵押着进来。走到近前,才瞧见是四个人。一行四人被推搡着关进隔壁的牢房,却再无什么别的动静传出来。
他们脚上手上脖子里都戴着镣铐,虽有铁链阻碍,但仍能看得出步伐稳健,应是习武之人。
但姜永蕴确定,这绝对不是神机营的士兵。
他们既不是宦官,也不是神机营的士兵。姜永蕴难免心生疑虑,皇宫中的内牢,怎会莫名其妙关押进这些人?
姜永蕴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无心多去探究。但对方似乎就是奔着他们来的,不多时,寂静的牢房中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便有纸条从天而降。
想都不用想,是方才那几个人递进来的。
山橘离得近,手疾眼快接住。她没敢妄动,而是和姜永蕴交换了个眼色。两人随即调换了位置,擦肩而过时纸条便转移进了姜永蕴手中。
她背对牢房的大门,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皱巴巴的字条。
上面写着:
明子正火
老地方 等你
落款一个“柘”字。
是沈柘。
姜永蕴有些动容,只不过不是为自己,而是希望山橘山桃和宗管家他们能活下去。
但是姜永蕴不想将他卷入其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起身烧了字条。接着便想找个法子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她不会带姜璟越狱。
然而纸条的火星尚有余温,姜永蕴也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听到一声通传:“谢相到!”
侍卫的通报声打破了地牢中的平静,姜永蕴有些恍惚,转眼看向纡尊降贵亲临内牢的谢双谯。
他拎了餐盒,紫檀木描摹繁杂的鎏金。姜永蕴饿了三天,隔得老远便闻到与内牢格格不入饭菜味道。
饥肠辘辘,原以为会不争气地吞口水的姜永蕴却莫名觉得一阵恶心。
她不清楚谢双谯的目的,但总归不可能是来共苦的。
看守的护卫甚至没有要求谢双谯出示凭证,仅凭着他那张脸便将人放行。
言语动作谄媚至极,还主动上前替谢双谯打开了牢门上的锁。
姜永蕴捕捉到谢双谯微微蹙眉的动作,忍着不适走上前去将她们护在身后。
谢双谯像是并未察觉她此举的敌意,只是解开身上的大氅披在姜永蕴肩上。
继而十分自然地从身后之人手中取过食盒,嘴角含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说道:“这是我去满堂春……”
那笑意于姜永蕴来说却是极尽嘲讽。她扬手,不由分说地打翻食盒。
谢双谯仿佛并不意外,又示意身后之人递上了新的食盒。
“吃点东西吧,我有话要同你说。”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你若不吃东西,我便无话可说。
姜永蕴怒瞪他一眼,极不情愿地席地坐下。谢双谯倒是有些意外,他朝搬着椅子走近的看守摆摆手,也凑近在姜永蕴身侧坐定。
谢双谯取出一碗清粥,盛了一勺递到姜永蕴唇边。
鸡丝粥上飘着的油花令姜永蕴腹中翻江倒海,她别过头干呕一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眼眶里盈满了不适的泪水。
“你也看到了,我是真的吃不下。”姜永蕴被他挤得几乎坐不稳,边说边往一旁挪了挪,“把吃食分给他们吧。”
谢双谯妥协,示意随从将带来的其他食盒送到了剩下几个牢房。
“那日被关进内牢后,父亲从未有过清醒的时刻。姜昌宁派来的人压根不顾忌他曾经的身份,将严刑逼供的手段尽数用到了他身上。”
姜永蕴随手抽了一根稻杆捻在手心,“若是有可能,我希望你救下她们。”
她甚至没有央求谢双谯救下姜璟。
谢双谯欲言又止,迟疑片刻后迅速扫视了一眼周遭,压低声音道:“她并没有要将你们赶尽杀绝……我……”
“是吗?你已经开始替她说话了吗?”姜永蕴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说些什么。也不想去管谢双谯的慌乱。
姜永蕴只是自顾自说着:“我们成亲十载,纵使不剩什么夫妻情分,那总归还能算同窗吧?”
话音未落她便要起身,膝盖上那层布料已经触碰到地面。却被谢双谯捞住,对方先她一步跪在对面伸手要去捂她的嘴。
姜永蕴侧身躲开,继续讲没说完的话:“算我求你,尽你所能,救救她们。”
“当年是姜昌宁先选中你做驸马的,是我毁了你们的金玉良缘。只要我死了,你们或许还能再续前缘。父亲清醒不过来了,让我来做这个替罪羊吧,用我的命换她们的命。”
“阿祯,不可以。我不会让你死的,也不会让…… ”谢双谯的话渐渐没了底气,他抬起手,想去摸摸姜永蕴的脸,然而还未有所动作,就被姜璟直冲冲地撞了上来。
“坏人!不许欺负阿祯!”
谢双谯被推搡倒地,却也没有挣扎,他也怕手上动作失了轻重伤及姜璟,更惹得姜永蕴迁怒。
好在姜永蕴及时拽住了姜璟,她紧紧抱住姜璟,像小时候依偎在他怀中那样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在做游戏。”
“可真是一副父慈子孝,令人动容的画面呀!老奴也为之动容呀!”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尖锐高亢的声音缓缓走近,姜永蕴转头看见的是王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松开姜璟,哄道:“爹爹先吃饭好不好?这样再有坏人来,我们就有力气赶跑他们了。”
姜璟的情绪缓和下来,被山橘扶着到一旁的竹席上坐好,安分地继续吃他那一碗清粥。
“长公主体恤谢相,才给了您入内牢的机会。您可不要另陛下失望呀!”他不远不近地站在走廊上,看向衣衫凌乱,席地而坐的谢双谯。
果然,谢双谯果然是带着目的来的。纵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真的被人说到脸上,胸口的位置还是疼得紧。
“长公主身侧还需要人伺候,此处的事就不劳王公公费心了。”谢双谯站起身来理正衣襟,转过身去与姜永蕴站到同一侧。
然而王浊却迟迟未动,还就着看守搬来的椅子坐了下去。
“陛下知晓谢相心善,特地遣老奴来监督您新型。不过怎地没瞧见白绫和毒酒?难不成谢相要亲自动手?”
姜永蕴听得出王浊话里的针锋相对,也看得出谢双谯与他的敌对。但此时此刻,她并不在乎谁站在谁那边,她只在乎那白绫或是毒酒是要赐给谁的。
“敢问王公公,今日是奉了什么旨来的?是要亲眼目睹谁的死?我的?魏王的?还是要看我们父女相残?”姜永蕴不再越过谢双谯的肩膀看王浊,而是向前走到谢双谯身前。
“哟呵,合着谢相还没跟您说呐?”王浊捏着帕子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长公主说了,李骥的话不能偏听,魏王又装着痴傻。但此间事总要有个了解,您说是吧?”
姜永蕴顿悟,终于明白谢双谯在迟疑什么。
她几乎没有思考就下定了决心,甚至谢双谯都没来得及抓住她。
“不管是白绫还是毒酒都太痛苦了,有没有什么痛快还不至于太难看的死法?”
她其实很怕死,怕到说这番话的时候藏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抖,怕到牢房门口的那些护卫毫不犹豫地拔剑杀死她。
“郡主不愧是郡主,到底比谢相要豁达。只不过您毕竟还年轻,就不考虑让魏王得到他应有的惩处吗?”说着他摆摆手,身后的小太监便呈上来了一纸认罪书。
“若是魏王能自己签下认罪书,长公主是定然不对对您,她的堂妹下手的。”
王浊的话轻飘飘地从姜永蕴耳畔擦过,她侧目看一眼安稳地让山橘喂饭的姜璟。像是托终般站到谢双谯身前,俯身去牵住他的手。
姜永蕴感受着那一如既往的温热掌心,无比郑重地开口道:“我走后,烦请你一定要照顾好父亲。若是有一天厌了倦了也不要对他发脾气。你送他会蔺府老宅,自会有人继续替我照顾他。”
从那日昏迷在郡主府,时至今日,姜永蕴始终没有落过一滴泪。然而现在,姜永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与恐惧,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
“山橘和山桃被我蒙蔽,她们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不觉间,她的指尖几乎要扣进谢双谯肉里,可她像是未曾察觉般继续说:
“我死后,沈柘一定会闹上一通。届时你传信到澧州,沈拓会来带走他。”
姜永蕴握住谢双谯那只想要捂住她嘴的手,安抚道:“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她抬手拭掉谢双谯脸上的泪水,可泪珠裹着泪珠,姜永蕴怎么擦都擦不完。
“若是有可能,希望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你能替我沉冤昭雪。”姜永蕴收回抚在他侧脸的手,又挣脱开早就被他反握的手。
脚步虚浮地走上前去接过那一纸认罪书,入目并无笔墨。她尝试着咬破自己的手指,却还是高估了自己。
就连咬破手指都这么疼,等真正死去的时候,她还会感知到疼吗?
姜永蕴最终还是没有咬破手指,王浊示意呈上了笔墨。她起笔落定,在认罪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阿祯……姜永蕴!”身后响起谢双谯的声音,他问:“那我呢?”
姜永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将下唇一点点咬出血来。
她的确有话没说给谢双谯,她想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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