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请接刀》七斤桃

38、密室 两人许是做

　　首当其冲的是顾向居的长相，他并不像话本里常写的那些反派角色般尖嘴猴腮，乌堂堂的眼底拖着两颗浑浊的木头珠子，眼珠转动时牵动眼皮的褶皱。

　　相反的，他看上去十分面善。富态的身躯上栽着一颗相得益彰的脑袋。眼睛几乎眯成一道缝，但那条极窄的眼里仍泛着精明的光。

　　顾向居摸了一把光溜溜的下巴，牵动面皮露出一个极其谄媚笑。

　　“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恕罪。”

　　趁他俯身行礼的空档，姜永蕴与谢双谯快速的交换了目光。

　　顾向居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态佝偻着，如此说其实并不准确。

　　他的四肢和头颅都像脱离躯干般往胸前垂着，肥肉纵横的腰背上却又将衣物托出骨节的突起。

　　“顾大人何出此言。”随着姜永蕴的话音，谢双谯也极有脸色的向前一步搀扶起顾向居。

　　手触及他胳膊的时候，谢双谯明显一顿。

　　姜永蕴察觉出不对，眼下只想抓紧结束同顾向居的会面。

　　“不知顾大人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顾向居仍旧缩着身子，神色如常。淡然道：“臣在石河任知县时，便于青峰城的知县是故交。前些日子青峰城遭遇水灾，我便征集了一笔银子，想着能解青峰城的燃眉之急。”

　　他说话时身体佝偻的更严重了，姜永蕴怕他整个人坚持不住扑倒在地。忙不迭示意谢双谯替他搬张椅子。

　　顾向居连连道谢，整个人像是糊在了椅子上。

　　他继续道：“谁料朝廷的赈灾粮比我还先到一步，我去时工部的苏大人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苏大人得知我是歙州刺史后便吩咐给了在下一件事，说是若我得遇郡主，便替他传个口谕。”顾向居说一会，便停顿一会，什么都不做，只是兀自笑着，继而继续说：“说是王爷思女心切，求到陛下那里。”

　　“陛下要苏大人带了口谕，若他见到郡主，便告知您一声。听到口谕后三日内，请务必启程回京。

　　说完他便一动不动地盯着姜永蕴，似乎是在等她应下。

　　姜永蕴心有错愕，反应到也快。她颔首致意，不出一息又下起逐客令：“顾大人若无旁的事，便先回去忙吧。待我收整好行囊，便启程回京。”

　　顾向居原本似乎有久坐的打算，听到姜永蕴这就下了逐客令，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反应过来后也只是愣了一瞬，继而又开始皮笑肉不笑。

　　“那郡主好生歇息，臣告退了。”

　　直至确认顾向居走远了，谢双谯才往姜永蕴的身侧靠近了些。

　　“你也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了？”

　　姜永蕴便他要先开口，后者应下，解释道：“除了我们看到的，方才我去搀他时，只捏到一团皮肉，棉花似的。”

　　“坊间并未有过他患有旧疾的传言。”谢双谯话一顿，便问道：“你亲见过杨宛，她可曾对你提过顾向居此人。”

　　姜永蕴茫然地从记忆中摸索，一无所获。

　　她摇摇头，否认道：“单从杨宛的说辞里，我们无从得知顾向居是个怎样的人。盛京想必是有了什么变故，否则不会如此急切要我回去。”

　　姜永蕴拽着谢双谯的袖口，指尖再三犹豫揉捻，紧涩的喉间吐出一句话：“万事小心，我走后你便不要多做耽搁，早日启程前往鄄安。”

　　她想说的其实还有很多，他身上的伤那样重。

　　她巴不得原地整修，让谢双谯养好了身体再出发。

　　但不仅是因为他们刺史的关系不合时宜，更重要的是此行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所以姜永蕴不再多言，只是十指收紧，将袖口抓得更牢了些。

　　谢双谯感受到她手上的动作，抬手覆在她手背，安抚地拍了拍。

　　“好，有你等我，我马不停蹄。 ”

　　谢双谯开口，还要说些什么，便被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

　　两人像是做贼心虚，蓦地住了声，连呼吸都清浅了几分。

　　门外的声响再次传来——是贺意回来了

　　谢双谯替他开了门，还不放心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尾巴后才退回门内。

　　“小姐，我按您的吩咐将整个刺史府都摸了一遍，一无所获。离开前我对比过地图，刺史府并没有遮掩起来的房屋。”

　　贺意看一眼愁容不展的姜永蕴，继续道，“但我在刺史府后院卧房内发现一堵墙有些异常。”

　　姜永蕴像是看到救命稻草，带着不加遮掩的急切开口：“是密室？”

　　贺意并无应是，却也未曾摇头拒绝。他犹豫片刻，只说道：“顾向居虽然并不住在刺史府，但他每日都会遣人去巡查。我怕动作太大闹出动静，打草惊蛇。”

　　有关此事，姜永蕴不再多言，只让他早些回去歇息，养足精神。

　　贺意走后，姜永蕴才将视线投向谢双谯。

　　原本是有许多事要同他商议，但话到嘴边，姜永蕴便只能看见他的虚弱。

　　谢双谯左手还固定着夹板，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无暇多休息些时日。

　　末了她将原本的话咽下，只催促他回房，“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刺史府的事，明日我去见过李骥再另行决定吧。”

　　谢双谯听了她的逐客令，只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在此时此刻忘记他对面坐着的，事最熟悉他的姜永蕴。

　　姜永蕴起身，手背贴了贴他的下巴，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耳垂。

　　“你不是答应我，要早些回家吗？不把身体养好，怎能承担长途跋涉。”

　　谢双谯说不清也道不明自己是怎么了，或许真的是被姜永蕴蛊惑了。

　　他点头应好，蹭了蹭姜永蕴泛凉的指尖。浑然未觉她话里的破绽。

　　谢双谯走后，房内便只剩了姜永蕴一个人。窗棂关得严丝合缝，沿街的叫卖声却还能偶尔泄进来几分。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临行前去找一趟李骥。

　　他那日受的伤确有些严重，但姜永蕴并不打算让李骥亲自去刺史府找线索。

　　只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想亲自问问李骥有没有是只有他们父子两个知道的地方。

　　若是有，那李炳文生前会不会将东西藏在那处。

　　至于方才顾向居的话，姜永蕴难免怀疑这是他们早就勾结商量好的调虎离山之计。

　　若是从前的她，必然是想要搏一把，赌京中不会只是因为耽搁了几日便要她的命。

　　但现如今的一切都有些不同了，她们的到来无意之间催动了一切。‘

　　想必前世的歙州也是早早便生了变故，只是等到十年后才彻底发作。

　　她不敢赌自己会不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一切提前。

　　好在行囊细软并不算多，她要做好最迫不得已的打算。

　　思绪至此，她也顾不得饥肠辘辘。甚至没来得及知会山桃一声，便亟不可待地离开了客栈。

　　好在李骥自那日伤重后便未曾离开晋阳，而是住进了戚与鹤在此地的一处偏僻宅院。

　　戚与鹤那日离开时曾给过她地址，但对此地人生地不熟，姜永蕴便让客栈小二为她雇了辆马车。

　　她带来的马车想必现如今早就被盯上了，而背后之人或许也在等她的动作，因此此行便是越隐蔽越好。

　　趁这会功夫姜永蕴重新回房更了衣，将发髻挽成已婚女子最简洁的摸样，再从行囊最底下翻出一件粗布衣服，收拾妥当，这才上了马车。

　　本地的车夫对路很熟，姜永蕴下车后摸出一块碎银子递出去，劳烦车夫去城中一些个僻静易藏人的街巷转一圈。

　　待一个时辰过后再来此地接她。

　　终于到达目的地，姜永蕴却难免有些犹豫。

　　犹豫的功夫她在心底抱怨谢双谯的冲动鲁莽，动起手来那样不管不顾，不管在晋阳剩下的日子会不会需要李骥的帮助，更不顾忌自己会不会受伤。

　　但她并没有犹豫太久，时间就要变成眼下最珍稀的东西。

　　姜永蕴抬手叩门，并没有直呼李骥抑或是戚与鹤的名字，只是朝门内喊道：“有人在家吗？”

　　良久没有回应，姜永蕴便不得不提高了音量。拍门的手使多了几分力气，将门拍的哐哐响。

　　好在院中是有人的，方才她往这边走时，亲眼瞧见院中飘起青烟。

　　此时正值饭点，想必是他们在准备午饭。

　　好在她没有等太久，听到开门的声音便停了手。

　　隔着门看不清，只听到那人的脚步声越靠近院门便越轻缓。

　　于是她开口，打消院中之人的警惕。

　　门开了。

　　里面的却不是李骥抑或是戚与鹤，而是阮羽。

　　“郡……”未说完的称谓卡在嗓子里，上下都不是，姜永蕴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握住她扶在门上的手腕，接着便摇摇头，示意她不用继续说下去。

　　身后的阮羽将门关上，姜永蕴便四下打量一遭院内的环境。

　　院子不大，厨房和柴房便已占据了大半，剩下一部分还划出一片地做了菜地。此时正值时节，郁郁葱葱的。

　　“郡主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阮羽沉默得紧，倒是厨房内忽然探出一颗脑袋，朝他们的方向发问。

　　是戚与鹤。

　　“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李大哥，不知可否方便。”

　　谁料戚与鹤听闻此言脸色微变，虽称不得愠怒，但总归是面色不佳。

　　姜永蕴原以为自己要无功而返，朝她抱歉地笑笑，继而想转身离开。

　　然而她的笑还未曾露出，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虚弱的话声。

　　“方便。”

　　听闻房内传来的声音，更激动的反倒是戚与鹤和阮羽，两人对视一眼，便往房里跑。

　　姜永蕴原本也想跟上，但厨房里的灶火正旺，国内的菜片刻不得翻动便要糊给人看。

　　她便先转身去厨房，将锅内的炒青菜翻炒几下，就着戚与鹤早就准备好的盘子出了锅。

　　熄了灶火，她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野鼠猫儿够不到的地方，便索性不请自来，端着菜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