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请接刀》七斤桃

37、顾向居 “亲自拜访

　　“我不知道，丧仪未必便有官府的人到府上驱逐，说是要将刺史府腾出来，供给新任刺史。”思绪至此，杨宛牙关有些发颤，交叠的十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们只让我带走了一些文哥的贴身衣物，其他的一概不允。至于你说的那什么手令，我更是从未见过。”

　　“好——”

　　应答的话音被姜永蕴拉的很长，她犹豫再三，也没找到一个适合的理由劝慰杨宛。却还有一个问题悬在唇畔，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杨宛很是体察人心，注意到了姜永蕴的欲言又止，便主动开口：“你还有旁的要问吗？”

　　“你可知晓当年顾向居是因何被罢官的？”

　　和预想中一样的回答，杨宛摇摇头，只说两字：“不知。”

　　“好，我想问的便都问完了。我的承诺始终作数。但倘若你还有别的事情不知道跟谁说的话，不妨来找我。”姜永蕴起身谢过，转身便要走。

　　“好像是他得罪了什么人，那人不止能罢刺史的官。若是想，也定能要他的命。 ”杨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看似平淡却句句不甘。

　　姜永蕴并未回头，只淡淡应她一句“我晓得了”，便抬脚离开。

　　这会功夫，贺意已经去套了车。瞧见姜永蕴安然无恙出来，先是松了口气，继而注意到她的心事重重，俨然不是一副事情已经解决的样子。

　　直至姜永蕴上了马车，贺意也未曾开口。而是坐在那里等姜永蕴开口。

　　姜永蕴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去刺史府一趟。她先遇见李骥，潜意识里已经全然将她当做受害者。

　　但上位者不得偏听偏信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无论她能否做出正确的判断，顾向居她都得见上一见。

　　但郡主手令现下不在身边，姜永蕴并不打算鲁莽行事。思虑再三，她才开口告知贺意：

　　“先回客栈，取上郡主手令。”

　　姜永蕴原打算不下马车，只待贺意取了郡主手令和告知山桃他们的去向便直抵刺史府。

　　不曾想却被“不速之客”截了胡，贺意空手而归，颇有些气急败坏。

　　谢双谯把持郡主手令，不肯交出。要紧的是山桃难得与他统一战线，不肯姜永蕴一个人冒险。

　　闻言姜永蕴轻叹了口气，妥协般下了车。

　　回到房间果然瞧见谢双谯和山桃，两人不再针锋相对，而是极为默契的一起涌上来。

　　“你不能一个人去，那里太危险了！”

　　“小姐你就带我一起去嘛。”

　　姜永蕴面对此情此景倒有些束手无策了，被“粘人精”围绕身侧，她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好了，我尚未想好该用什么身份去刺史府。”

　　她从两人缝隙中挤过去，松了口气的同时拨正了额前散落的发丝。

　　“把郡主手令交给我。”见谢双谯仍旧执拗，不肯松口，姜永蕴便也不肯与之好商好量了。

　　她支走山桃，待对方将门带上后才再次开口。

　　“谢双谯，无论如何，我都要亲自去拜访一下这位刺史大人。”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她之所以支走山桃是因为她知道，即使知道前路凶险异常，但如果姜永蕴质疑要走，山桃也会二话不说陪她一起。

　　而谢双谯不一样，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无所不能，能拯救所有人。

　　姜永蕴心里这样想着，竟也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谢双谯！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么自以为是！你真以为自己能救得了所有人吗？”

　　谢双谯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些，面上显露错愕，却又很快收敛。

　　“我没想救所有人，我只是……”

　　姜永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坑进了过往的记忆中，她不想听谢双谯的辩解，也不在乎真相，只是失控般一股脑的将她埋藏心底许久的话倒出来。

　　“对，你确实不想救所有人！你只在乎你自己！你不在乎我们夫妻十载的伉俪之情，也不在乎父亲待你视如己出，更不在乎魏王府那些真心待你的老人。你只在乎自己的死活，在乎自己能否平步青云！所有你才那么快就做了姜昌宁的走狗！”

　　每一句话都是姜永蕴埋在心底多时的，过去每一个因为旧事难寝的夜晚。她都会在心里默默藻饰措辞。

　　姜永蕴怕出口的话太轻易，会让别人觉得她也不在乎。偶尔也怕，自己说的话太难听，真的伤了谢双谯那颗埋藏了隐衷的心。

　　但事到如今，内心沸反盈天，就快将她整个人吞噬掉。

　　直到姜永蕴的声音落到地上，砸进谢双谯心里，他才终于明白。

　　“阿…阿祯……”谢双谯开口，声音却嘶哑的不像话，良久后他终于向前一步，试探般拽住她的衣袖。

　　他得到的毫无疑问是姜永蕴抗拒的甩开他的手。

　　可此时此刻的谢双谯终于终于明白一件事。

　　他再也不能把姜永蕴当做初遇时那个乖张的需要保护的小姑娘了，她也历经生死，见过人心险恶，是非对错。

　　“阿祯，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谢双谯的泪滚下来，像蜿蜒脸颊而过的河流，随他抱紧姜永蕴的动作滴到她肩上。

　　“我之所以愿意帮姜昌宁做事是因为她答应我，只要我替她做那些会遗臭万年的事，她便会留你一命。但她从未说过，会借由我的手杀死…父亲。”双手几乎禁锢般拥住姜昌宁，像是害怕她再次挣脱自己的怀抱。

　　“后来也不是我不愿再去见你，而是宋郅则与姜昌宁不知因何有了分歧，他们开始对对方的人下手。而我自然是他们要解决的第一个人。”

　　“但还好，我死的很痛快。一睁眼我发现自己回到了殿试前夕，我与徐同庶醉倒在敛青苑。”

　　听到这里，姜永蕴那颗自以为磐石般的心有了些许裂痕，她动了动肩膀想要挣脱，却被谢双谯抱得更紧了。

　　他趴在自己耳边，小声说着：“我想让你选择得轻松一点。”

　　气息里带一丝缱绻的笑，呼在姜永蕴耳畔，让人无端有些发痒。他察觉到姜永蕴的抗拒，松了些力道，只虚虚环绕着她。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谢双谯终于松开手，他侧身站到姜永蕴身前，抬手扶住她瘦削的肩头。

　　“李骥带入盛京城的是三千精兵，并非山上那些女子，他被降后的第二日便在狱中畏罪自尽，只留下一封血书，一口咬死是魏王指使。但直到父亲死之前我也未曾见过他，他可曾对你说些什么？”

　　姜永蕴下意识想要替父亲开脱，质问谢双谯是不是在怀疑他。

　　可她迟疑再三，终是没有开口，她摇摇头，手拽着谢双谯的衣袖坐到一旁。

　　后者顺势靠在桌上，往她身前挪了寸许。

　　“刺史府，我是一定要去的，顾向居我也要亲自见一面。那些并未登记在册的人的下落，我也要查个明白。”她的手沿着布料的纹饰一路滑下来，指尖落在谢双谯搭在桌边的手背上。

　　继而轻而易举地钻进去，握住了谢双谯的手，“我们不能再做一次糊涂鬼了，陪我一起，查个明白，好不好？”

　　泫然欲泣，却又故作坚持。

　　眉目里夹杂一丝不着痕迹的哀求，她很久不用这种眼神看他了。

　　谢双谯的确招架不住，他反握住姜永蕴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终于确认眼前的情形并非是在命中。

　　他愣了须臾，转瞬低下去抱住姜永蕴。

　　“好，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姜永蕴额头抵在他肩头，埋首在他怀里点点头。

　　她给两人留下了片刻缓解情绪的时间，直到感觉被谢双谯握住的手变得汗涔涔才开口。

　　“我的脖子都要酸了。”

　　身前的谢双谯破涕为笑，她这才发现他哭了。抬手擦掉挂在他下巴上的泪珠，又将湿漉漉的手抹在谢双谯身前。

　　一套动作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知缘由地笑了起来。

　　“那便谈谈正事吧，我并不打算直接到刺史府去。”

　　谢双谯闻之点点头，表示赞同。

　　姜永蕴看一眼窗外，只见天渐渐暗了下来。

　　“贺意此时应该已经摸进刺史府了，希望他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曾想比贺意先到的竟然是顾向居，听到客栈的小厮传话时姜永蕴险些误以为自己思虑太重幻听了。

　　掐一把谢双谯的胳膊，见他吃痛姜永蕴才堪堪松手，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示意谢双谯替她应下。

　　“顾大人既然到了，便传召他进来吧。”谢双谯清了清嗓，朝门外不轻不重地喊道。

　　听着小厮的脚步声愈行愈远，姜永蕴才腾出视线去打量一下谢双谯，替他翻正领口，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确保二人看上去不像有什么私情，姜永蕴才坐定。

　　而谢双谯并不打算躲起来，他以一种“自己人”的姿态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姜永蕴身后。

　　顾向居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影迈过门槛的第一步姜永蕴便觉得有些不舒服，直到他走近到姜永蕴能看清他脸的距离。

　　姜永蕴才顿彻那异样来源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