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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杨宛 “他是如何 ...

  •   未曾亲见其人,只靠道听途说,总是不好做评判的。

      姜永蕴察觉到贺意那道殷切地等待着她说些什么的目光,沉吟片刻后只得吐出一句:“那李炳文的夫人,可是李骥的生母?方才席间他未曾提过,不知是否……”

      贺意摇摇头:“李骥的生母早亡,我方才所说之人,是他后又续的弦。那女子名唤杨宛,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人,两人成婚没多久。李骥便不知因何与李炳文有了隔阂,两人大吵一架,李骥转而从军。”

      “那你可知那杨宛现在何处?”

      “嗯。”贺意点头道:“婚后没多久,她便自己摆摊做点小生意,现如今在姑宁街卖豆腐。”

      姜永蕴起身示意贺意带路,继而亦步亦趋跟上。

      事到如今,顾向居是必然要见一见的,只是谁来见谁还未曾可知。

      霆云沉沉,压得人透不过气。

      许是眼见着要落雨,街上行人并不算多。偶尔经过神色匆匆的过路人,也大多是急着往家里赶。

      也正因如此,街对面的豆腐铺子,生意格外奚落。只有一点格格不入,那便是摊旁的桌椅板凳都是崭崭新的。

      指尖叩击桌面,姜永蕴沉思片刻,直到杯中茶水见底,姜永蕴终于起身。她没让贺意跟着,而是独自走向了正在收摊的女人。

      “杨阿娘!许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姜永蕴眉眼含笑,十分熟络地穿梭而入,挎着她的胳膊亲昵道。

      顾向居为人质朴,除却牵扯进李炳文的花边事里,再无更多传闻。众人只知他与夫人琴瑟和鸣,却无人知晓他的夫人姓甚名谁,来历如何。

      但李炳文不一样,他足够招摇,一身虎胆,自然不怕将家人推至堂前。于是就连石河的幼童都知晓,李知县的夫人唤作杨宛,熟识之人,总会唤她杨阿娘。

      杨宛收豆腐的手一顿,紧接着便不动声色地想要甩开姜永蕴的手。她挂着疏离的笑,却不曾看向姜永蕴。

      “姑娘可是认错人了?我并不姓杨。”

      姜永蕴使了十成十的力,根本容不得她逃脱。

      “怎会认错人呢?我自幼长在石河,家中房屋与知县宅院隔了不过三条街。我与杨阿娘可是忘年交……”姜永蕴佯装捶胸顿足,好不惋惜地松开手。

      “剩下的豆腐我都要了,不知可否拜托您送到我府上?”

      姜永蕴瞧出她眼中的抗拒,便先一步行动,将钱袋丢到杨宛面前。

        “要落雨了,天气尚未转凉,娘子也不好将其搁到明日再卖,不如卖给我,既不会浪费,又给府里的下人添一道菜。”

      杨宛被姜永蕴说服,却仍是勉强地点点头。豆腐所剩并不多,她只从钱袋里取走了她该得的,还给姜永蕴抹了零头。

      将钱袋递回,杨宛的神色恢复如常,她像只是在招待一个新客,客气而生疏地问道:“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我随即便送到府上。”

      姜永蕴莞尔,视线中却一闪即逝过一丝试探:“刺史府。”

      杨宛手中白嫩的豆腐块陡然落地,翻滚几圈,裹上一层泥沙外衣。她抬眸望向姜永蕴,似乎是猜到了她为何而来。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若只是为了同我套话,那便不要平白浪费食物。”

      杨宛将银钱递回,一双经年浸润在水中的手不复年轻时的细嫩。可光阴慈悲,不舍在她脸上留下印记,因此她笑起来也只是眼角显露出淡淡的细纹。

      “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此行并非是好奇李炳文与顾向居的纠葛,我只有一件事须得问您。”见杨宛不为所动,姜永蕴便添油加醋:“前几日曾与李大哥同行,他被人暗算,受了很严重的伤”。

      杨宛视线里的审视溢出

      “他还好吗?”

      “不知杨阿娘您问的是谁?”

      咄咄逼人,毫无怜悯之心。

      “我与李炳文早已和离!他的事情我更是知之甚少。姑娘便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时辰不早了,我该去善济院了。”

      说着她便不再理会姜永蕴,而是将剩余的豆腐包好放入挎篮。盖布掀开的一瞬,姜永蕴瞥见里面还有一块肉。

      姜永蕴像是终于妥协,不再缠着杨宛。她起身离开,终是没有带走那些钱。

      树影隐没阴霾,暴雨将至,天气闷燥的有些不像话。

      “杨宛今日要去善济院,你随我一同前往。”

      杨宛要去的善济院与摊子隔得并不远,堪堪不过两条街,那距离连现在姜永蕴都不屑于去雇顶轿子。

      可一身素装,拮据到不施粉黛的杨宛却雇了一顶轿。

      纵使是贺意,也看出了其中蹊跷。

      杨宛那边适才落轿,贺意便已然隐没身形往近中走去。

      姜永蕴眼疾手快拽他一把,示意他看住人。自己则是掏空了荷包口袋,正了正衣襟,亦步亦趋地跟在杨宛身后进了善济院。

      只是眼前的情形比自己想的还要差一些些。说是善济院,倒不如说是断壁残垣之下住着一群小乞丐。

      她幼时也曾去过善济院,一枚不起眼玉簪便能换来小丫头们几顿饱饭,只不过那时年幼,哪懂得其中凄楚。

      只是紧张地攥紧姜昌宁的衣摆,生怕一不留神自己被落在善济院,整日喝汤水水,玩树枝泥巴。

      但总归是记事了的,当时见过的那些孩子并不羸弱。天子脚下的善济院,京中贵女时常接济,虽不能说顿顿有肉,但最起码能有顿顿饱饭。

      闲暇时也有书可读,有理可明。

      哪像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的孩童。

      姜永蕴内心无比唏嘘,也是只因如此,面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在。

      而见惯了冷嘲热讽与鄙夷的院长自然而然地将她当成了同一类人,还未等她要说些什么。

      院长便走近了:“不知姑娘到访所为何事?贫地脏污,恐沾染了姑娘裙摆。”

      姜永蕴觉察出她话语里的驱逐与不客气,心下了然。她挤出一点笑意,继而掏出钱袋递出去。复又回头示意贺意,接过他递来的钱袋。

      “一点心意。”

      院长有些错愕,但更多的是惊喜,她转而换了一副嘴脸,不好意思道:“实在是对不住啊姑娘,近日里城中并不太平,多的是地痞流氓到院中找我们的麻烦,所以……”

      “不碍事的。”姜永蕴握着院长的手,亲昵的拍了拍:“我方才瞧见杨姑娘来了,不知她现下在何处呢?我有些话想同她讲。”

      “这……”院长面带犹豫,拒绝的话还堵在唇边,姜永蕴先发制人:“不劳您费心,只消告诉我她在何处便好。”

      她注意到院子徘徊在贺意身上的视线,心下了然:“他不进去,只在外面等我。”

      院长这才松口,引了姜永蕴近前:“宛娘就在里面,你自去寻吧。”

      屋里的门敞着,杨宛正低头缝补一件带补丁的衣服,身旁的矮凳上趴着几个约摸五六岁的孩子。正一脸期盼的看着杨宛:“再讲一个嘛,再讲一个嘛。”

      此情此景,杨宛像是终于卸下了伪装,她略苦闷地挠挠头,沉吟良久后也再没有别的故事讲了。

      姜永蕴来的恰逢其时,兴致勃勃地迈过门槛,好险被绊倒:“不如我来讲一个?”

      杨宛的笑容凝滞,些许厌倦自心底蔓延。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叹了口气,她放下手中的针,摸了摸身畔小丫头的脑袋,又转而捏捏她的脸蛋,“我方才过来前碰到院长说自己要煮糖粥,你们要不要去瞧一瞧?”

      被摸脸的小丫头一听到糖粥便“蹭”一下跳了起来,剩下三两个小家伙也亦步亦趋跟上。走在最前面的小姑娘嘴里还叽里咕噜嘟囔着什么:“我们得快快的,不然糖粥都被小安抢光了!”

      杨宛盈盈笑意消失殆尽,她看向姜永蕴,神情夹杂几分难明的意味:“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但我有条件。”

      姜永蕴即刻领会:“我明白,今天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搅你。”

      杨宛得到承诺,这才松口:“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李骥是个什么样的人?”姜永蕴落座,视线却未曾从杨宛身上离开。

      后者闻言明显一愣,显然,她误会了姜永蕴的来意。

      “我对李骥并不熟悉。我与文哥成婚没多久他便离家了,后来只听闻他投身行伍,混得不错。文哥去偷偷瞧过他,归家后虽未说些什么,但我瞧得出,他心里是为李骥骄傲的。”杨宛说着,仿佛也回到了当时的情形,眉目舒展,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但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文哥过世时他未曾出现,但我知道他一直怀疑顾向居与文哥的死脱不了干系。”提到过世的李炳文,杨宛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她摩挲着指尖,整个人笼罩着一层灰暗的雾。

      雾里是李炳文的死,李骥的不见所踪。

      见杨宛主动提及顾向居,姜永蕴便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试图打破砂锅问到底:“在你看来,李炳文的死是否与顾向居有关呢?”

      杨宛有些落寞地摇摇头,“文哥身上本就有旧疾,加之州里事务繁多。没多久便患了头疾,总不见好。直到那天有同僚家中设宴,文哥吃醉了酒,又遇上马匹受惊。他被甩在地上,淋了整夜的雨。此后便高烧不退,十几副汤药灌下去也无济于事,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杨宛讲故事的声音很婉转,让人忍不住陷进去,她讲完后良久姜永蕴才回过神来。

      姜永蕴瞥见她眸中的湿意,本不想问。

      最终还是一咬牙开口道:“那顾向居是如何拿到刺史手令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杨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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