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阶下囚 “不要装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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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图从谢双谯的目光中得到些什么讯息，哪怕只是一眼让她放宽心的安抚。
但是没有，谢双谯甚至不敢看她，更不敢上前。
两人分明只相距了十几步的距离，可又像是隔得前所未有的远。
姜永蕴能看见谢双谯试图将手中的圣旨给身侧的内侍，遭拒后又附耳说了些什么，后者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圣旨。
那内侍趾高气扬，身份存疑。他身着赤袍，腰系玉带。姜永蕴只在陛下贴身的张公公身上见过此等装束。她几日前才进过宫，并未听说过陛下身畔新换了人伺候。
转眼再去看谢双谯，却见仍穿着今早那身官服，袍角不知沾染了什么，脏污一团。
纵然如此，姜永蕴还是不想怀疑些什么。她踉跄着几步奔向谢双谯，后者也三步并两步，急切地赶来接住她。
感受到他怀里的潮意，湿冷的触感让姜永蕴清醒了些许。她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拽着谢双谯的袖子。
“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他们说……说父王……”当着这么些“天子近臣”的面，姜永蕴即使平日里再狂妄，也知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雪花落在她温热的脸上，睫毛上。化作水珠骨碌碌滚下，像一串泪珠。
谢双谯喉头紧涩，却难以启齿。他只是握住姜永蕴冰凉的双手，将人紧紧拥在怀中。
姜永蕴只觉得过了很久，久到两人身前的水渍都要干透，也没能得到谢双谯的回答。
“咳咳……”身后不远的内侍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地咳嗽声，姜永蕴越过谢双谯的肩膀看见他的目光。
他的到来似乎并无惊喜可言，因为那视线里像是在看阖府的死人。居高临下却又道貌岸然地施展出一丝悲悯。
那种没由头的心慌在缓缓加剧，以至于她轻而易举地挣脱了谢双谯的怀抱。
“圣旨写的是什么？”
他一路陪同，护送圣旨回府，怎会不知其中内容。
谢双谯的迟疑让姜永蕴的猜疑愈演愈烈，她似乎有些失控，一把薅住谢双谯的衣领，一字一顿道：
“到、底、怎、么、了？”
那内侍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挪着碎步走到一步之遥的台阶上。用三人都听得清明的音量小声威胁道：“相爷若再不宣旨，那老奴可是要越俎代庖了？只不过如此一来……”
他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比姜永蕴字字入耳的逼问更能“打动”谢双谯。
后者几乎是蓦地冷下脸了，他伸手夺过内侍手中的圣旨：“我会践守所言，也烦请王公公如实禀告。”
姜永蕴耳旁全是那位王公公的一句“谢相”，她不明所以，却又不知所措。只是缓缓松开了谢双谯的衣领。
“谢相？你是谢相？”姜永蕴内心防线轰然崩塌。若真如方才那小厮所言，魏王谋权篡位成功，又怎会有神机营将自己团团围住，又怎会有谢双谯的欲言又止。
谢双谯察觉到姜永蕴松开的手，转眼又对上她仿佛被抽走魂魄的目光。
“阿祯！”
王浊似乎是对谢双谯失去了耐心，高声一嗓，让满院之人统统愣住。
“姜璟谋权篡位，现已伏诛。”说罢他冷哼一声，甩甩袖子正欲扬长而去时复又顿住脚步：“今日姑且算谢相传的圣旨，老奴实在没时间陪您耗着了！”
“胡扯！父亲怎么会谋逆！”姜永蕴气急，抬脚便要去抓王浊的胳膊。
谢双谯却眼疾手快，将人死死箍住。姜永蕴依托谢双谯的双臂，铆足了劲一脚踹上王浊的屁股。
“哎呦！”王浊失去重心，狠狠摔在了地上。他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却也只敢威胁谢双谯一句：“谢相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永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她不再挣扎，继而向谢双谯求证。
“阿祯，父亲的病早就已经好了。”
姜永蕴闻言一怔，明白了谢双谯的言外之意：“魏王的病是装的，他是真的谋反了。”
“我要进宫去见皇伯伯，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阿祯，叛军攻城。陛下曾到城墙上□□军心。中了暗箭，几息便撒手人寰了。”
“那是下的圣旨？是三皇兄吗？他最疼我，我去向他求情，他不会对父亲和我们怎么样的！”
“三皇子阵前冲锋，被李骥斩于马下。”谢双谯有些不忍，却还是不想对姜永蕴全然隐瞒。
“那就是姜承平暂领朝中之事了？没事的，虽然我们与容贵妃向来不对付，但是……但是……”姜永蕴说着便开始失去底气，她看着眼前的人，忽得想起来自己当年是怎样嫁给他的。
她抢了姜昌宁的意中人，强扭了谢双谯这颗“瓜”。
起初还强硬的语气再联想到王浊的那一声“谢相”后慢慢停了下来……
她被釜底抽薪，退无可退了。
“宣旨吧。”
见谢双谯迟迟不动，姜永蕴闭了闭眼，心如死灰地问道：“要跪下接旨吗？”
谢双谯握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跪下的动作。
他将自己能说的全盘托出：“二皇子半月前便遭人暗害，至今余毒未清，尚不能理政。”
“所以，是姜昌宁对不对？她早就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你竟还……领了她的命，要来杀我。”
她的话里不再是疑问，而是斩钉截铁的笃定。
姜永蕴甩开他的手，扬起的胳膊昭示着她要做什么。谢双谯没有动，姜永蕴的巴掌也没有落下去。
她面如死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没有缓冲，却没有预想中的疼。
谢双谯要去扶她，却被姜永蕴躲开：“不要装模作样了，宣旨吧。”
“天未悔祸，王室多难。大行皇帝升遐之际，事起仓卒。朕以冲藐，嗣守丕图，衔恤问故，遂穷凶党。逆贼……”
姜永蕴听不清谢双谯后面的话，也察觉不到他语气里的颤抖。
只是待长久的沉默后叩首接旨：“罪臣接旨，叩谢皇恩。”
话音未落，姜永蕴只觉喉间溢上一抹鲜甜。她跪伏着，喷咳出一口鲜血，洒在面前脏乱的雪面之上。
好脏呀——昏过去前，姜永蕴这样想。
身前身后的人涌上来 ，遮住了愈演愈烈的大雪。
是雪停了。
大隆三十九年的这场兵变急匆匆地来，也急匆匆地走，只空留下一地狼藉。
先帝子嗣不丰，只剩姜承平一位皇子，偏在听闻先帝驾崩的消息后病情加重，精神状态更不如前。姜昌宁临危受命，只称是暂代朝政。
姜昌宁虽只是公主，却也曾代过陛下朱批。明承帝当朝称赞过她的才华，说若他的宁儿是个皇子，必然会比她的兄弟们做的要好。
只是头脑发热时的豪言壮语，却真被人听进了心里。
姜昌宁从那日之后便不再痴心琴棋书画，大把的兵书策论进她的寝殿。她废寝忘食，只待今日。
传国玉玺既已到她的手中，便不会被轻易地交出去。
魏王谋逆一案，便也是她接过玉玺后的要处理的第一件事。
一场鏖战过后，三千叛军也只剩千数。姜昌宁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只是暂将一干人等关押。
李骥伏诛，一口咬定是受魏王姜璟指使。姜璟许是受了刺激旧疾复发，抑或是他的病根本就从未好过。
几次提审都无疾而终，姜璟照旧痴傻。纵使姜璟谋逆，却也是先帝骨肉至亲。那日在战场上未曾将其一箭射杀，此后再想发落便需得铁证相佐。
若真的只听从李骥一家之言，就这样发落了魏王府一干人等，怕是要遭人诟病。但若是一直僵持下去，更怕是民心不稳。
她既想坐上皇位，便得将此事妥善处理。
姜昌宁更是心力交瘁，然而雪上加霜的是，昨夜一场大雪落下，千数叛军竟无缘无故自裁于狱中。
谗言蜚蜚，姜昌宁只得再次召见谢双谯。
无人知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有殿外值守的宫女隐约听到了些茶盏落地的声响。
“碴——”
汤药被姜璟挣扎的动作摔翻在地，姜永蕴彻底失去耐心。她攥住姜璟的手腕，声音嘶哑地喊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不喝药，什么时候才能好？什么时候才能有人还你清白！”
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摇摇欲坠，她说不出更狠的话了。
只三日，姜璟的头发便已花白。褴褛囚服之下的累累伤痕，几近愈合又被撕裂，透出渗人的血红。
方才的药是沈柘好不容易送进来的，却又被姜璟失手打翻。她瞧着眼前憔悴的父亲，鼻头一酸，眼泪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啊啊啊啊！阿纾！是你吗？嘿嘿……”他仍是一副痴傻的模样，抱着姜永蕴的胳膊唤她“阿纾。”
沈柘送进来的东西，姜永蕴先紧着姜璟，再是她贴身的山橘和山桃。
多思少食，三日下来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姜永蕴无法从失智的魏王口中获取有用的信息，几日绝望下来，整个人消瘦了大半。
身体本就虚弱，被手上没有轻重的姜璟推搡，自是毫无招架之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郡主！”山橘见状忙到近前将其扶起。
姜永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有郡主了。是王府拖累了你们。我……”姜永蕴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牢房外的一声响动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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