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世界也需要心理咨询师》阿银小冬乖

45、不再做梦的妖怪 夜晚的风有

　　夜晚的风有些微凉，秦叙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这个伯奇，还真是让人不舒服呢。”

　　白茯“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你知道伯奇的能力是怎么回事吗？”秦叙问道。

　　“她能感知情绪，也能引出情绪。”白茯答道，“对许多妖怪来说，这已经足够了。那些压在身体里的恐惧、愧疚、怨恨，被她引出来以后，至少能喘口气。”

　　“然后呢？”

　　“如果太重，她会吸收一部分。”他停了一下，“吸收到自己身上，自己消化。”

　　秦叙皱眉：“这听起来也不健康。”

　　“所以她很强，”白茯说，“也很危险。”

　　“危险？”

　　“她可以直接把某段情绪从记忆里切割掉——情绪本身被拿走，但记忆还在。就是你今晚经历的那种。”

　　秦叙觉得身上的寒意更重了。

　　“还有更严重的。”白茯接着说道，“连带着与那段情绪相关的记忆，一并清除。被施术者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但不再记得那段时间自己的感受，甚至有时候，连事件本身也会变得模糊。”

　　秦叙深吸了一口气，“她……经常使用这能力吗？”

　　“有妖怪求助于她，就会用，”白茯说，“因为有的时候，对方的痛苦已经严重到自己无法承受，而……”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而常规的治疗手段已经来不及了。”

　　秦叙侧头看了他一眼，白茯的脸上阴晴不定，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救过很多人。”

　　“但是你不喜欢她的做法，对吗？”

　　“不喜欢，但这就是她的方式，而她们这一族的妖怪世代以来行事都是如此。”

　　“你们一起合作过？”秦叙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很久以前，”白茯没有否认，“我们家族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分道扬镳的？”她觉得这个问题白茯可能不会答，但还是问了。

　　白茯沉默的时间比她预想的稍微短一点。

　　“有一次，”他最后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对救人的理解不一样。”

　　然后他就没有再说了。

　　秦叙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加进了脚步走到了前面。

　　白茯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第二天上午，秦叙在叙事屋收拾资料。

　　忽然门被推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口。

　　伯奇，这一次没有身着那一身绚丽的月白长裙，而是穿上了普通人类的便装，不过面容仍是和昨晚一样温和。

　　“打扰，”伯奇说，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来，“方便吗？”

　　秦叙抬头看了她一眼，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伯奇走进来，在秦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很直，姿态妥帖，开门见山道：“昨晚的事，我很道歉。”

　　秦叙没有立刻说话，等她继续。

　　“我的方式有问题，”伯奇说，语气平静，没有特别的自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准确的事实，“在没有取得你们同意的情况下，使用我的能力，这违背了基本的职业规范，也违背了我自己的原则。”

　　“你昨晚说那是为了让我们理解。”

　　“是，”伯奇说，“但理由不能抵消行为本身。”

　　秦叙看了她一会儿。

　　“好，”她说，“我接受道歉。”

　　伯奇轻轻点了点头。

　　秦叙又补了一句：“但我没有说我完全不介意。”

　　伯奇看着她，神色没有变，反而认真道：“这是应该的。”

　　这句话让秦叙心里那点火气稍微顺了一点。

　　她端起桌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对，”伯奇说，“但道歉是第一件事，不能合并。”

　　秦叙决定承认这一点说得有道理，“嗯。那第二件事是？”

　　“有一个患者，”伯奇说，“我想请你帮忙看看。”

　　“你的患者？”

　　“旧患者，”伯奇说，“也可以说，是我没能处理好的患者。”

　　秦叙放下杯子，语气随意：“你是妖怪情绪治疗师，你的患者来找我，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正常的患者来找我，我能处理，”伯奇说，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一丝辩解，“但这位不是普通情况。问题可能出在我身上。”

　　秦叙把指尖轻轻扣在桌沿上，想了想，才问：“告诉我他的情况。”

　　“他叫松陵，”伯奇说，“是一位妖怪小说家。”

　　秦叙点了点头，继续听。

　　“他不是普通的作家。他的种族是貘族旁支——貘族以吞食梦境为生，他这一支不同，不吞食，而是收集。”伯奇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人在梦醒之后，大部分梦境会消散，但有一些碎片会留下来——某个画面，某种情绪，某个你醒来时还能感觉到余温但说不清楚的东西。他收集的就是这些碎片。”

　　“然后把它们织成故事。”秦叙接口道。

　　“对，”伯奇说，“他的小说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读者读到深处，偶尔会在文字里看见自己做过的某个梦的影子——不是他编出来的，是那个读者真实做过的梦。”

　　“也就是说他用的原材料是真实的。”

　　“用别人遗落的东西，写成故事，归还出去，”伯奇说，“他把这叫做‘梦的二次流通’。他的笔名是梦斋主人。你可能看过他的书。”

　　秦叙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那他现在的问题是……”

　　“三个月前，他停止了做梦。”

　　“停止做梦不是普通人的睡眠问题，”伯奇解释道，“他的梦是他写作的来源——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的故事需要梦境碎片作为原材料。没有梦，他就没有东西可以织。”

　　“他现在不能写作了？”

　　“对，”伯奇说，“三个月了，一个字没有写出来。”

　　“他睡眠本身是正常的？”

　　“睡眠完全正常，情绪也没有特别的痛苦，生活规律，饮食正常，”伯奇说，“但每天早上醒来，什么都没有。梦境全白，不留一点痕迹。”

　　秦叙将信息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他来找过你吗？”

　　“来过，”伯奇说，“三个月前，在他停止做梦之前不久，他来找过我一次，接受了一次治疗。”她顿了顿，把手放在膝上，“那次治疗，我帮他处理了一段长期压抑的焦虑情绪。”

　　“你用了你的能力？”秦叙直接问。

　　“不错，”伯奇点头道，“吸收，加部分剥离。没有抹除，但剥离的力度……可能比我预期的深了一点。”

　　她停了一下，第一次，脸上那个永远温和的表情有了一点真实的重量。“我不确定那次治疗是不是导致他停止做梦的原因，但在时间节点上，两件事是吻合的。”

　　“所以你想让我去见他。”秦叙盯着伯奇的眼睛，深邃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波动。

　　“我想让你去见他，”伯奇说，“因为这不是单纯的情绪问题了。他现在的状态，我没办法用我的方式来处理——我一旦再介入他的情绪，说不定会让情况更复杂。”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能处理？”秦叙反问道。

　　“坦白说，我对你并没有多大信心。”伯奇如实说道，“只不过一目先生向我极力推荐了你，向他那样的大妖怪的建议，我觉得还是不应该轻易否决。”

　　“明白了，我会去看看他。”秦叙倒是很欣赏她的坦诚。

　　“果然，一目先生说你不会拒绝的。”伯奇笑了笑，“松陵目前就在他自己的三更书局，具体的位置白茯知道。”末了又补了一句，“白茯会跟你一起去的，对吧？”

　　秦叙听出对方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她并不以为意，“当然，他是我的助手。”

　　伯奇收起笑容，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咨询室。

　　等伯奇走后，办公室里间的门轻轻打开了，白茯从里面走了出来。

　　秦叙没有回头看他，直接问：“你都听见了？”

　　“嗯。”

　　“她说的情况是真的吗？”

　　白茯沉默了一下，“她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那我们就去。”秦叙站起来，把桌上的资料收了收。

　　“为什么这么快答应她？”

　　“怎么了？”秦叙眉头微挑，“你不希望我答应吗？”

　　“唔...” 白茯不置可否，“我以为你至少会先问下费用的事，我不确定她会像一目先生那样富有且慷慨。”

　　“不是所有的事都和钱有关。”秦叙摆了摆手，十分硬气地说道。当然，这话的底气大部分来源于一目先生那晚递给她的信封里。

　　白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这次与什么有关？”

　　“我想看看伯奇的治疗方式到底有没有效果。”秦叙正色道，“三更书局，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

　　“以前去过？”

　　白茯停了一下，“见过松陵几次。很久以前的事了。”

　　秦叙觉得这两天听到“很久以前的事了”的频率有点高。

　　她没有拆穿，只拿起外套，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关于这个松陵，他是一个好相处的妖怪吗？”

　　白茯想了想，“他话不多，但会听。”

　　“那就好。”秦叙把外套披在身上，“这是我最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