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五奇鬼族的客人 五魁今天穿 ...
-
五魁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袍服,收拾得比平时正式许多。
看见秦叙和白茯从灯笼下走来,他先是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前来,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
“秦叙咨询师,白茯先生,你们可算来了。”他说,“老大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话说得倒是十分像样。
如果他没有在下一秒偷偷打量秦叙的白袍和面具,表情还差点没绷住的话,就更像样了。
秦叙隔着面具看他,“你想笑就笑,憋着怪难受的。”
五魁立刻挺直背脊,正色道:“没有,我是受过老大嘱托的,今日你是五奇鬼族的贵客,我必须以礼相待。”
秦叙点点头,“那你刚才嘴角抽什么?”
“可能是灯笼太亮,晃的。”
秦叙:“……”
五魁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道:“不过你这身打扮……确实很有气势。”
秦叙挥了挥宽大的袖子,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大妖怪不都这么穿的吗?”
五魁看了一眼白茯,又看了一眼她,十分谨慎地选择了措辞。
“白茯先生穿起来,是很像大妖怪。”他说,“你穿起来……”
“嗯?”
五魁立刻低头清了清嗓子,“也很像。”
秦叙懒得再跟他计较,低头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纸袋,递给五魁。
五魁下意识接过,神情立刻认真了些。
“这是?”
“给一目先生的见面礼。”秦叙说,“第一次登门拜访,总不好空着手来。”
“我先替你拿着。”五魁双手接过。“等见到老大,再交给他。”
秦叙点点头,“别弄坏了。”
“放心。”五魁把纸袋妥帖地拿在手里,“贵客的礼物,我还是知道轻重的。”
这句话终于有了几分正经接待人的样子。
秦叙这才把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里面情况怎么样?”
五魁收起方才那点笑意,声音压低了一些。
“还行,宾客陆陆续续都到了。今天来的里头,有几个是老大以前常打交道的,也有几个我没怎么见过。”
他说到这里,看了秦叙一眼。
“总之,你进去之后离白茯先生近点,别乱走。”
“你跟白茯说得一模一样。”
“那是因为这是真话。”五魁理所当然道,又往里抬了抬下巴,“走吧,老大等着呢。”
前方回廊上站着几个年轻妖怪,穿着打扮相当人类——有人套着卫衣,有人戴着棒球帽,走在一起说话,看起来和大学校园里没太大区别。其中一个女生注意到秦叙的白袍,多看了两眼,但很快就被同伴拉走了。
“那是近几年新出道的一批,”五魁顺着她的视线解释道,"主张多跟人类世界混着玩,穿衣服什么的也不讲究了。”
“那他们算哪一派的?”
“也算不上派,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没必要端着。"五魁耸耸肩,“反正老派妖怪看不惯他们,他们也不在乎老派看不惯。”
白茯跟在她身后,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偶尔微微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前方石板路拐了个弯,路边竖着一块指示牌,本该写着"服务设施"之类,但上面的内容已经换了:
**前方区域:禁止现出原形。**
**体型超过三米者请提前报备。**
“三米……”她小声重复。
“三米以下的可以随便走。”五魁说,“不过我听说上一次有个家伙硬是变了,结果把一棵两百年的老槐树撞断了,老大心疼了好久。”
正说着,前方灯笼最密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月洞门。门楣上挂着一盏大灯笼,灯笼下垂着两条红穗,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有一种宴席将开的温度。
过了月洞门,便是正厅。穹顶上挂着几十盏大小不一的灯笼,从最高处一路垂下来,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厅照得温暖。地面铺着厚厚的锦毯,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古木的长桌沿两侧排开,厚重,气派,但桌上摆的是标准的西式餐具——刀叉勺子一字排开,折好的餐巾放在盘子上,折法是秦叙在饭店见过的那种标准折法。
墙边摆了几盆花,白色配绿色,绑着缎带,是很现代的搭配风格。
角落里有个台子,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了一块小铭牌——
**自助甜品台**
这四个字用的是宋体,打印的。
旁边还有一行:**欢迎自取,不限量。**
秦叙站在那块铭牌前,在心里无声地感慨了一下。
白茯凑近了一点,声音放低,“一目先生研究了人类婚宴和商务晚宴之后,认为甜品台是表达待客热情的重要方式。”
“哦哦。”秦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五魁翻了个白眼,“行了,来宾都说好,你俩进去再感慨,我先去告诉老大你们到了。”说完就往正厅深处走去。
二筒在侧廊的转角处调弦。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秦叙,颔首行礼。“秦叙咨询师,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他手里的那把弦乐器秦叙认出来了,是二胡,比普通二胡小一些,形制相同。
“钟子涵……近来还好吗?”秦叙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
二筒低头,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出来一个音,很干净。
“他换了所学校,”他说,“新学校有二胡社。"停顿了一下,"他发信息来,说第一次上社团课,老师让他给大家拉了一段,反响还算不错。”
“那挺好的。”
“嗯。”二筒重新低下头,“挺好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秦叙也没有再追问,两人就那样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廊外一阵轻微的响动把秦叙的目光引了过去。
甜品台附近,三条正和旁边负责出品的厨务妖怪认真研究一块点心,神情严肃,完全入戏。
“秦叙咨询师——”他一回头,立刻换了副表情,热情上来了,“来来,你尝这个。”他随手从托盘上夹起一块小甜点递过来,“老大从东城专程请来的师傅,手艺不差。”
秦叙接过来,咬了一口。
不甜,回口有点清苦,带着一丝她说不出名字的草木香。
“额……挺好吃的?”她有些犹豫地称赞道。
“是吧是吧?”三条指着那块甜点,“就是有一点不好,它的尾韵太轻了,散得太快,应该再多压一点时间,”他摇了摇头,“差半分。”
“你能吃出这个……”
“当年在望仙楼做了三十年厨子,”三条随口道,“差半分这种事,我尝得出来。”他顿了顿,看了秦叙一眼,正色道,“不过老大今晚准备的菜,整体水准是很高的。你待会儿好好吃,别客气,啊。”
“你不是跟程雨去旅游了吗?”秦叙好奇道。
“现在还在筹划中,”三条眉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她还在纠结路线。”
“你没邀请她来参加今晚的家宴吗?”秦叙顺口问道。
“这……”三条难得顿了一下,视线微微偏开,“怕是不大合规矩。大哥他……”
他嘴里含糊嘟囔了两句,秦叙注意到他的耳根在灯光下泛起一点红。
“明白了,你俩还没到见家长的地步。”
三条猛地咳了一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一目先生不在附近才松了口气。
“秦叙咨询师,你别乱说。”
秦叙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下一个“我懂你”的眼神便飘然而去。
四万站在正厅一角,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平静,但鼻翼微微动着,像是在安静地梳理这个地方的气味。
他看见秦叙走近,点了点头。“秦叙咨询师。”
“四万。”秦叙在他旁边站定,小声问,“你现在……还好吗?”
乌啼境的事情,距今也没多久。
四万“嗯”了一声,“只是耗了些元气,休养一段时间就无碍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出院了,”秦叙说,“就是睡了好几天,补回来了。”
四万轻轻点头。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秦叙咨询师,上次在乌啼境里,若非你及时找到那个出口……我和白茯先生,恐怕都出不来了。”他停顿了一下,“这份情,我记着。”
秦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只是做了……”她想说“做了咨询师该做的事”,但这句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虚,于是换了个说法,“就是碰巧赶上了。”
“碰巧赶上也是一种能力。”四万平静地说。
秦叙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点了点头。
四万轻轻嗅了嗅周围的气味,压低声音说:“今晚来的宾客里,有几位气息我以前没闻过。”他侧头,眼神平静但认真,“不过老大既然请了他们,就说明都是守规矩的。你不用太担心。”
“好。”秦叙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秦叙咨询师。”
声音从正厅深处传来,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说话的人习惯了被倾听的分量。
秦叙抬起头。
一目先生站在长桌上方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对襟长衫,头发束起,和第一次在咨询室见到他时一样,周身有一种妥帖的体面——只是今晚是他的地盘,那种体面多了一点从容。
而在他身侧,还站着另一个人。
是一名女子。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衣料看起来轻盈柔软,介于丝绸与纱之间,走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容貌生得温和,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的弧度,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不深,但很稳。
秦叙注意到她的手。手指修长,指尖有某种很淡的微光在若有若无地流动,像是皮肤下藏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那光芒极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位是伯奇。”一目先生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一丝亲近,“我相交多年的老友,也是妖怪界有名的情绪治疗师。”
伯奇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柔和,语调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感。
“早就听一目提起过你。”她说,“人类的心理咨询师,用妖怪听得懂的方式,解开了妖怪们的心结——我一直很想见见你。”
“伯奇前辈好。”秦叙连忙回礼。
“叫我伯奇就好。”她笑了笑,那种笑容让人想起医院里最耐心的护士长,或者学校里的心理咨询室——专业,温暖,让人不自觉想放下戒备。
“我听说你没有借助任何妖力或法术,”伯奇接着说,“就是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然后问了一些‘人类才会问的问题'。”
“确实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方法。”秦叙说。
“那就是最难得的地方。”伯奇微微点头,“愿意认真听,已经很稀缺了。”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调和眼神都是真诚的——不是客套,是真的在认真回应秦叙说的话,然后给出一个经过思考的判断。
白茯站在她身侧,一直没有开口。
但秦叙余光里注意到,伯奇的目光在扫过白茯时,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非常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如果她不是在刻意观察的话。
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秦叙有种直觉:白茯和伯奇之间,有什么东西。不是敌意,不是热情。是某种被压在水面下的东西,她暂时还看不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长桌另一侧传来,不高,但清晰,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一目先生今日宴请的宾客,倒是……颇为多样啊。”
秦叙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名男子,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穿着一件灰色长袍,相貌普通,但眉眼之间有一种看什么都带着审视的神情。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长明兄说笑了。”一目先生语气平和,“老朋友登门,自然要好好款待。”
被称作“长明兄”的那位妖怪放下茶杯,目光往秦叙这边扫了一眼,停顿了一秒,然后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但这一眼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看见了白袍,看见了面具,也看见了那个坐在一侧、明显与在场大多数妖怪都不同的人类。
厅里的气氛微妙地紧了一瞬,秦叙能感觉到那个眼神的重量。
五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另一边,压低声音说:“那位是长明,中立派的老前辈,说话一向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五魁想了想,“意思是他在等老大表态。”
“表什么态?”
“就是‘这个人类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态。”五魁耸耸肩,“不过你别担心,老大应付得来。”
果然,一目先生只是笑了笑,然后抬起手,示意全厅安静。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座正厅在一瞬间静了下来,连灯笼的光似乎都凝住了一秒。
“今日家宴,首先要向各位介绍一位特别的朋友。”一目先生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位是秦叙咨询师。”
他停顿了一下。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曾帮助我的三位兄弟——二筒、三条、四万——各自解决了遇到的麻烦。”
厅里的目光一瞬间聚焦到秦叙身上。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审视,还有些——比如二筒、三条、四万——带着某种真诚的感激。
伯奇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秦叙身上,表情温和,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这三段故事,”一目先生继续说,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诸位中或许有人知晓,或许有人听闻,但无论知晓与否,我都希望在此说明——若无秦叙咨询师的帮助,我的这三位兄弟,恐怕至今仍困于其中。”
他转向秦叙,微微欠身。
“她以人类的身份,踏入了妖怪的世界。不是为了窥探,不是为了索取,而是真正用她的方式,为我们解决了一些我们自己解决不了的事。”
长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秦叙身上。
这一次的注视和刚才不同了。刚才是不动声色的审视,现在多了一点……认真。
“今日请她来,不仅仅是作为客人,”一目先生说,“也是作为五奇鬼族的朋友,与诸位共饮一杯。”
厅里静了一秒。
然后,二筒率先站了起来,举起茶杯。
三条也跟着站起来,嘴角带着笑。
四万站得最稳,目光平静地落在秦叙身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五魁在秦叙旁边小声说:“愣着干嘛,等着你呢。”
秦叙连忙端起面前的茶杯,然后朝四周微微颔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不知道是谁轻轻笑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厅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又恢复了方才的喧哗。
长明重新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
伯奇依然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出声。但秦叙注意到,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到了白茯身上,又移了回来,像是在默默记录着什么。
秦叙回到座位,趁人不注意,悄悄凑近白茯,压低声音:
“伯奇……她和你认识?”
白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秒。
“很久以前的事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